天啟七年(1627)九月二十六日,延安府,米脂縣,九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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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濤站在自己家的營寨上,看著山下的土地,放眼望去,小河,小溪全部乾枯,河道的淤泥,裂縫有手指寬,像是大地張開的嘴,在無聲地哀求著什麼。
只有在靠近無定河岸邊的地方,才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色。那是幾塊勉強保住的莊稼地,種的是土豆和紅薯,這兩種作物耐旱,但也只是相對耐旱而已。今年的雨水實在太少了,就連河岸邊的地都幹得裂了縫。
幾個農戶正在那片綠色的田地里忙碌著。他們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用鐮刀割著麥子,身後是幾個小孩,他們手裡拿著個竹籃,把田地里每粒麥子都收到籃子當中。農戶每個人的腰間都別著一把柴刀,時不時抬起頭來,警惕地掃視四周。
現在這個時候,糧食比命還值錢。誰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會不會因為一把麥子而動了殺心。
蕭濤抬起頭,望向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湛藍,太陽像一個大火球,懸在半空中,無情地炙烤著大地,陽光照在黃土上,耀眼的光線,讓整個世界看上去都顯得扭曲。
清明的時候沒下雨,穀雨的時候沒下雨,小滿的時候沒下雨,芒種的時候也沒下雨,現在都快寒露了,還是沒下雨,半年了,整整半年沒有下一滴雨。
蕭濤的拳頭狠狠砸在木柵欄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該死的賊老天!」他仰頭對著天空怒罵道:「半年多不下一滴雨,你是根本不想讓人活命吶!」
天空沉默著,沒有回答他。太陽依舊毒辣,風依舊乾燥。
蕭濤罵完了,心裡的鬱結卻沒有減輕半分,他轉過身,正要回營寨,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停下腳步,向山下望去。九龍山南面的道路上,一股煙塵正在快速向這邊移動,煙塵中隱約可以看到十幾匹馬,馬背上的人影在陽光下忽明忽暗。 蕭濤眯起眼睛,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十幾匹馬的隊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能是官軍,也可能是來尋仇的,他在這一帶「借」了那麼多大戶的糧食,想殺他的人能排到黃河邊上去。
隊伍越來越近。蕭濤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這十幾個人騎的都是好馬,身上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應該是綠林中人。蕭濤也帶著自己的手下守在營寨門口,警惕地看著這股馬隊。
隊伍在營寨門外停下來,為首的一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高大,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臉膛黝黑,一雙眼睛又亮又銳利。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腰間別著一把戰刀,是延綏鎮軍用戰刀。
他抬頭看了看營寨門上掛的替天行道的旗子,然後拱手向蕭濤行了一禮,聲音洪亮得隔了幾十步都能聽見:「在下陽高山張獻忠,聽說九龍山的蕭大當家仁義,特來投靠!」
蕭濤愣了一下,張獻忠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延綏鎮去年鬧過一個案子,一個叫張獻忠的軍戶,因為沒選上去京師的士兵名額,一怒之下帶著幾個士兵落草,在陽高山一帶劫富濟貧,名聲不小,但聽說前陣子被榆林鎮的官兵圍剿,下落不明,沒想到跑到米脂來了。
蕭濤開口問道:「張大當家的在陽高山過得好好的,怎麼想來投靠某?」
張獻忠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道:「說來慚愧,今年整個陝北大旱,地里的莊稼顆粒無收。某不願意搶劫自己的鄉親,可不搶鄉親,就只能搶商隊。商隊倒是有油水,可上個月某不小心動了一支有靠山的商隊,那商隊的主子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調了榆林鎮一個千戶來圍剿。某被打得七零八落,手下死的死、散的散,實在是沒辦法了。」
他看著蕭濤眼神誠懇道:「聽說蕭大當家是個仁義之人,某走投無路,特來投靠,不求富貴,只求有個容身之處,混口飯吃。」
「我這裡也快養不活自己了。」蕭濤苦笑道:「張大當家不嫌棄,就在這裡吃幾頓便飯再走吧。」
張獻忠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不是收留,只是暫住。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拱了拱手笑著說:「也行!」
九龍山的營寨藏在兩座山丘之間的山坳里,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道用粗木樁圍成的寨牆和一扇釘著鐵皮的寨門。但走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山坳的兩頭各築了一道矮壩,矮壩是用石塊和黃土夯成的,兩道矮壩之間是一片平整的土地,大約四五畝的樣子。
地里已經收割過了,只剩下一些枯黃的藤蔓和葉子,但從耕種的痕跡來看,這裡不久前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莊稼地。
「這是~~~」張獻忠蹲下來,撿起一根枯藤看了看,「土豆?」
張獻忠之所以知道土豆,是因為朝廷也在邊鎮推廣土豆和紅薯,尤其是他們延綏鎮,也不知道皇太弟(現在是當今天子了)。從哪裡聽來的謠言,說他們延綏鎮適合土豆的種植,送了幾千斤土豆種子,派遣了十幾個農官,讓軍戶種土豆,據說收成還不錯,今年麥子都絕收了,但土豆還有個幾百斤。
「種了兩畝土豆和兩畝紅薯」蕭濤語氣平淡道:「這兩樣東西耐旱,產量也高。四五畝地,一年能收上萬斤。」
張獻忠站起身來,由衷地贊了一句:「沒想到蕭大當家還是種地的能手。」
蕭濤擺了擺手:「什麼能手不能手的,窮人家的孩子,誰不會種地?只是這年頭,種了也不一定能收。也就這山溝溝里還有點水,才收了上萬斤。」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他看著那幾塊已經收割完畢的土地無奈道:「而且這點糧食,也只是以防萬一,真吃也吃不了幾天。」
眾人沿著山坳往裡走,路過幾排用木頭和茅草搭成的棚屋,這裡氣味極重,上百隻草雞在地里刨食,幾個瘦弱的孩子,時不時拿一些紅薯根莖丟進出,引起這些草雞的一陣哄搶,另幾個年紀更小的小孩,前往草垛,時不時能摸出一枚雞蛋放進籃子裡。
張獻忠驚愕中帶著一絲羨慕,同樣是混綠林圈子,人家有地又有雞,他卻混得被人追殺的,連老家都待不住。
小孩們看到蕭濤過來激動圍上來提著籃子道:「大當家,今天下的雞蛋。」
蕭濤撫摸孩子的頭笑道:「送到廚房去,給你們補補腦子,好增加學問。」
小孩們聽到這話興高采烈,四散離開。
「這些都是跟著我弟兄的家眷。」蕭濤邊走邊說道:「我請了個夫子教導他們,好歹不成睜眼瞎,這年頭不讀書,不識字,就要受人欺負,甚至連種地都種不明白,我這裡的幾畝地,還有這個雞場都是從報紙上學來的。」
張獻忠露出了欽佩的目光,他落草之後想到的就是大塊吃肉,大塊喝酒的日子,還真沒想未來,這位蕭大當家的胸懷讓人敬佩。
他注意到營寨里除了棚屋之外,還有一間用石頭砌成的屋子,比其他的屋子都大,也結實得多。屋子門口站著兩個拿火槍的哨兵,看樣子裡面放的是重要的東西。
「那是火藥庫。」蕭濤看出了他的疑問,隨口解釋道,「弄了些炸藥,開大戶的莊門用的。」
張獻忠笑了:「蕭大當家用炸藥開莊門的事,我在陽高都聽說了。這一帶的豪紳提起你的名字,腿都軟三分。」
蕭濤沒有笑。他的表情反而變得有些沉重:「炸藥開門,聽著威風。可開了門之後呢?」他望著遠處的天空,聲音低了下去:「窮人依舊受欺負,依舊吃不飽飯。」 張獻忠沉默了片刻道:「天下的窮人不都是這樣子,世道也一直是這個樣子。」
蕭濤帶著一絲憤怒道:「但世道不該是這樣,我看報紙上孺子牛先生說過,一直是這樣子,不代表他是對的,所以我學習孺子牛先生的方法,在山寨里堆了壩,弄了幾畝地,種了紅薯,土豆,搞了個養雞場。
而後他無奈道:「但能養活的也就是我山寨的百十號人。」
張獻忠有點糊塗了,都上山了,需要想這麼多嗎?
而就在九龍山不遠的郭新村。
全村百十口青壯都來到村祠堂當中,村長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無奈道:「要不要去逃荒,就讓老天來決定,大頭過來。」
一個20出頭,憨頭憨腦的青年出來,所有人都眉頭緊皺,就他樂呵呵的。
村長拿著兩塊聖杯給他道:「丟了。」
大頭樂呵呵的接過這兩塊木牌,丟了出去。
「啪啪!」
聖杯顯示一陰一陽。
然後村長再撿起聖杯,再交給大頭。 大頭就像玩遊戲一樣,再丟出去。
又是一陰一陽。
如此一共弄了三次,皆是一陰一陽。
村長無奈中帶著一絲慶幸道:「老祖宗同意大夥去逃難了,大家各自回家準備吧,老祖宗會保佑你們的。」
祠堂的村民露出一絲慶幸,又悲傷地看著祖宗的靈位,磕了頭之後就各自回家。
他們把自己不多的家當和口糧打包成包裹裝起來,用黃泥把自家的大門房給堵住,村民們期待逃荒之後還有機會回到家鄉。
做好這一切之後,村民戀戀不捨地離開自己的家鄉,同一個村的村民走在一起互相有個幫扶。
老村長和村里一批上了年紀的老人留在祠堂,看到離開的青壯只能惆悵地嘆口氣。
當逃難的隊伍走過九龍山的時候,蕭濤攔住他們詢問道:「大夥要去哪兒?」
「先去西安府,聽說那邊在招工,新修水利設施,當地的三邊總督在招募人手去南陽開荒,據說去了就能分50畝土地,我們打算去闖闖運氣。」
眼前這個青年,跟著年邁的父母他妻子還有三個十歲左右的男女娃娃,就這樣的隊伍,他很懷疑能不能走到西安。
「有糧食嗎?」 男子苦笑道:「能吃的都吃完了。現在打算這一路吃樹皮草根硬扛過去。」
蕭濤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再又看到這乾枯的土地道:「想吃草根樹皮,只怕你們扛不到西安府,你們如果相信我,我帶你們去弄糧食。
「多謝蕭大王。」這些村民聽完紛紛感激道,大家相處兩年多,他們還是很信任蕭濤的。
他先回到自己山寨里,把所有存糧全部拿出來,命人在道路口施粥。
山寨的二當家王光恩反對道:「大哥,沒有用的,我們這點存糧只夠我們這百十號人吃,你現在賑濟災民很快就會圍過幾千幾萬災民,我們根本救不過來。
「放心,會有糧食的,你們聽我的沒錯。」蕭濤保證道。
而後,蕭濤領人在自己山寨門口煮了幾口大鍋,煮著紅薯、玉米,只要來的人就給他們吃。
九龍山的蕭大王正在賑濟災民,這消息快速傳遍了整個米脂,甚至很快傳到了外縣,短短三天時間,九龍山居然匯聚了幾千流民。大家吃著土豆紅薯,勉強有了幾分活力
張獻忠端著一碗土豆湯,看著那些埋頭吃飯的流民感慨道:「蕭大當家,你這是在做菩薩做的事。」
「菩薩?菩薩在廟裡坐著呢。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多活幾天。」蕭濤搖頭道。
「多活幾天也是活。」張獻忠喝了一口湯,「活一天算一天。也許明天就下雨了呢?」
蕭濤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現在都快10月了,下雨也沒用。 十月初二。
九龍山下的粥棚還在,但鍋里的粥越來越稀了。從最開始的稠粥變成了稀粥,這一天,蕭濤站在粥棚前面,面對著幾千雙期待的眼睛。
「大伙兒,今天是最後一頓了。」他聲音不大,但幾千人的場地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寨子裡的糧食,已經全部吃完了。一兩都不剩。」
所有人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驚愕,而後是無奈的神情,他們也理解,光這裡就有幾千人,再多的糧食也不夠吃。吃完了是很自然的事情。正當大家想要離開繼續尋找活計時候,
蕭濤看著那些人站起身來,看著他們準備離開,忽然提高了聲音:
「但是我知道哪裡有糧食!」
幾千雙眼睛同時抬起來,盯著他。
「距這裡二十里外有個劉家莊。莊上的劉家是米脂最大的大戶,米脂兩成的土地都是他劉家的。他家的糧倉里,糧食堆得冒了尖。」蕭濤的目光掃過人群,「大夥敢不敢跟我去劉大戶家——借糧?」
「借糧」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
「當然敢!」 張獻忠從人群中站起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空碗,但他的眼睛裡全是光。
「現在借不到糧食,我們都要餓死!」他轉身對著人群鼓動道:「既然都是死,為什麼不去借?去借了,也許還能活!不去借,那就等著爛在黃土裡!」
「對!借糧求活!」人群中有人附和。
「借糧求活!」越來越多的人喊起來。
「借糧求活!借糧求活!借糧求活!」
幾千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在九龍山的山谷里來回激盪。
蕭濤舉起一隻手,人群安靜下來。
「好!大夥跟我走!我帶大家去借糧!」
九龍山到劉家莊,二十里路。幾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在官道上,塵土飛揚,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拿著扁擔,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拿著菜刀,有的拿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這是他們借糧的唯一底氣。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蕭濤和他的幾十個手下。蕭濤騎著馬,跑前跑後維持隊伍,加上前方有糧食,這支老弱病殘組成的隊伍,速度還算不差。
劉家莊在米脂縣的東南方向,坐落在無定河的一條支流旁邊。莊子不大,但莊牆高大厚實,是用黃土夯成的,有一丈多高,牆頭上還插著一些削尖的木樁。莊門是兩扇厚實的木門,釘滿了鐵釘,看起來結實得很。 莊子的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但此刻已經收割完畢,除了一些被割剩下的麥根,地里甚至連麥粒都看不到。
當蕭濤的隊伍出現在劉家莊的地界上時,整個莊子都炸開了鍋。
「九龍山的土匪來了!」
「快關莊門!快關莊門!」
「去通知劉老爺!快去!」
莊門在最後一個人跑進去之後,轟然關閉。門閂被插上,還加了兩根粗木頭頂住。莊牆上,劉家的家丁和佃戶們拿著鐵鍬、耙子、叉子,哆哆嗦嗦地站了一排。他們的人數也不少,有兩三百人,但和莊外那黑壓壓的人頭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劉德茂站在莊牆上,兩隻手緊緊地攥著牆頭的木樁,指節發白,幾千個流民,黑壓壓地站在莊外,像是決了堤的洪水,隨時都可能把整座莊子吞沒。
蕭濤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到莊門下,勒住韁繩。
「劉老爺!」他抬起頭看著站在莊牆上的劉德茂,聲音洪亮道:「鄉里鄉親的,你也不至於看著我們餓死吧?」
莊牆上沒有回應。劉德茂的臉色鐵青,嘴唇在哆嗦,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濤不急,他等了片刻,然後繼續說:「請開倉放糧吧,你只要肯放糧,我們拿了糧食就走,絕不動你劉家一草一木。」
依然沒有回應。 蕭濤嘆了口氣。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股冷意:「如果劉老爺不肯放糧,那我們就只能自己去拿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隊伍里走出幾個人來。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露著一截引線。
炸藥包。
這是蕭濤的「招牌」。這兩年,他用炸藥包炸開了米脂、綏德、清澗一帶七八個豪紳的莊園大門,名聲在外。那些豪紳一聽到「蕭濤」和「炸藥包」這兩個詞,腿就先軟了三分。
劉德茂的腿也軟了。馬上道:「借糧可以,但請蕭大王,不要闖入我家。」
蕭濤笑道:「我等來此本就是為了借糧。」
於是劉德茂讓家丁丟了幾十袋糧食下去。
「煮粥。」蕭濤不再看他,對身邊的手下說,「讓大夥吃飯。」
劉家大院外面支起了十幾口大鍋,鍋里煮的是小米粥。
幾千個災民排著隊,每人領一碗粥,蹲在地上喝。沒有人搶,沒有人鬧,在蕭濤的組織下,一切井然有序。
劉德茂站在院牆上,看著外面的場景,嘴角在抽搐。他心疼那些糧食,就這樣白白地被流民給糟蹋了。但他現在只祈求這個災星喝飽之後趕快離開。
粥喝完了。 蕭濤走到莊子面前,笑眯眯地說:「劉老爺,還有一件事要麻煩您。」
劉德茂心裡一緊:「什麼事?」
「光這點糧食不夠,」蕭濤語氣客氣地說:「大夥想要去省城求條活路,這一路可是幾百里,沒點糧食可撐不到。您再給每個人五斗如何?」
劉德茂的臉徹底白了。幾千人,每人五斗,那就是上千石糧食。他的糧倉雖然大,但也經不起這樣搬。
看到劉德茂不樂意,蕭濤撩起自己的短褂,綁在腰間的一排排炸藥包顯露出來。
劉德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擠出兩個字:「我……借。」
同樣的戲碼,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在米脂、綏德、清澗等地上演了七八次。
蕭濤帶著他的隊伍,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走,一個莊園一個莊園地借。每到一處,先好言好語地商量,商量不行就用炸藥包開路。借來的糧食一部分分給災民,一部分留作隊伍的軍糧。
他的名氣越來越大,隊伍也越來越大。
但與此同時,恨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米脂知縣姓吳,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不敢得罪蕭濤,更不敢得罪當地豪紳,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寫了一封密信,送到延安府。
信的末尾寫道:「九龍山蕭濤嘯聚山林,裹挾百姓,橫行鄉里,豪紳側目。此人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延安知府看了信,嘆了口氣,又寫了一封信,送到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