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遼陽城。
七十二門無敵大將軍炮已經連續轟擊了十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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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門火炮每日平均發射了超過百發炮彈,這種戰術極其奢靡,幾乎五六天的時間,就要打廢一批無敵大將軍炮,現在炮兵團使用的火炮已經是第三批無敵大將軍炮了。
但戰果也是極其顯著的,南面城牆被反覆擊中了上萬次。外層包磚早就被砸得粉碎,裡面的夯土被一點一點地震松、砸碎、掏空。城牆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坑,有些地方的城牆已經整體向外傾斜,隨時都可能坍塌。
午後,最後致命的一擊來了。
胡海龍將七十二門火炮全部集中到城牆最薄弱的那個點,一道寬約三十丈的城牆段。經過十餘天的轟擊,這段城牆已經被打成了篩子,夯土結構已經徹底破壞。
「所有火炮,齊射。」
七十二門火炮同時怒吼,七十二顆鐵彈拖著尖嘯砸在同一段城牆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段城牆終於支撐不住了。整段城牆像被巨錘砸中的冰面一樣,從中間開始碎裂,磚石和夯土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等煙塵散去,一個寬達十幾丈的缺口赫然出現在遼陽城南面。
「缺口打開了!」明軍陣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徐良拔出腰刀,指向那個缺口:「工兵營鋪路,第一團,跟我上!」
工兵營士兵推著五輛早已經打造好的橋車,頂著硝煙、塵土和城樓上女真人的弓箭,把橋車推進護城河當中。
「轟!」這些橋車掀起了一陣陣的水浪,打開了5條通向遼陽的道路。
「殺!」新軍第一團的士兵們手拿長槍,踏過橋車,向缺口衝去,他們的動作很快,通往城牆的道路暢通無阻。
但缺口處並不好走。崩塌的磚石堆成了一個斜坡,坡度很大,還需要攀爬。
岳托在城牆內側挖了一道壕溝,壕溝後面築了一道矮牆,矮牆後面埋伏了兩千弓箭手。這是努爾哈赤布置的第二道防線,現在派上了用場。
「放箭!」
當第一團的先頭部隊衝進缺口、正準備從斜坡上翻下去的時候,矮牆後面箭如雨下。
女真人的弓箭在這種距離上威力巨大,箭頭可以輕易穿透明軍的鐵甲。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明軍士兵被射成了刺蝟,倒地不起。
「反擊!」徐良大喊。
「砰砰砰!」明軍士兵迅速搬起長槍射擊。
女真弓箭手胸前被射出一個個血洞,倒地不起。 一輪士兵開完槍之後,後方的士兵再一次站到前方開火。
缺口兩側的城牆逐步被士兵攻占,後方的士兵越來越多,南面的城牆逐漸淪陷。
「沖!」李弘帶著第三團衝進遼陽城池當中,但士兵們很快遇到了阻礙,缺口的後方是一道一丈寬,八尺深的壕溝,那些沖的快的士兵直接掉下去,被壕溝內的木刺扎穿,當場慘死。
同時壕溝後方還有一道半人高的女牆,早已經埋伏的女真士兵,快速的射出自己手中的長箭,在這不足30步的距離,女真人手中的重箭殺傷力並不輸給鉛彈。
「退!找掩護!」李弘大喊道。
新軍士兵迅速趴在磚石堆後面,用屍體和碎磚作為掩護,和矮牆後面的女真弓箭手對射,雙方死傷極其慘烈,時不時有新軍士兵中箭,或者女真士兵中彈倒地。
李弘大吼道:「工兵!上木板,填平這條壕溝。」
工兵營的士兵扛著厚木板沖了上來,把木板一塊接一塊地鋪在壕溝上,搭成了一座簡易的便橋。
「上,虎尊炮!」
新軍後方的士兵,兩個人扛著一門虎尊,前面四個士兵,兩人舉著一塊巨大的盾牌,阻擋前方的長箭。
沒過多久,十二門虎尊炮做好了發射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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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轟轟轟!」
12枚炮彈划過一個巨大的弧線,砸在女牆後面女真人弓箭手當中。
頓時戰場上的箭雨停滯,到處都是四分五裂和哀嚎的女真士兵。
「噗噗噗」
「轟轟轟!」
虎尊炮再一次發威。爆炸聲接連響起,鐵片四散飛濺,矮牆後面的女真弓箭手被炸得血肉橫飛。虎尊的威力不大,但勝在數量多,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彈片可以覆蓋很大一片區域。
「沖!」
趁女真人被炸得混亂之際,李弘帶著士兵衝過了壕溝,翻越矮牆,和女真人展開了近戰。
燧發槍裝上刺刀就是一支短矛,明軍士兵三人一組,背靠背,用刺刀和女真人的彎刀肉搏,後方的士兵則加緊裝填火藥,而後一槍撂倒對面的敵。
但女真人也不弱。這些八旗精銳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弓馬嫻熟,近戰功夫更是了得。 雙方在矮牆附近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刺刀和戰刀碰撞的聲音,火槍射擊聲、慘叫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
但戰場局面逐步被新軍掌控,第一團,第二團,已經占據了南面城牆。
徐良大吼道:「把弗朗機炮搬上來。」
十門弗朗機炮通過繩子被士兵們拉上了城牆,然後架好。
「開炮!」
「轟轟轟!」
十門弗朗機炮,30個子炮,在不到1分鐘內,發射了幾千枚鉛彈,直接覆蓋到後方想要加入戰場的三百女真騎兵,這些士兵還沒加入戰場,直接倒地不起,戰馬也打成了血窟窿,不斷發出悲鳴。
南面城牆越來越多的範圍被新軍掌控,第一團,第二團用弗朗機炮,虎尊炮肆無忌憚轟炸城下女真士兵,女真人被打的節節敗退,遼陽南面城牆城門被打開。
第二旅長宋里大吼道:「戰士們跟我沖。」
「殺!」8000士兵高舉長槍,沖入城中,有了這股生力軍,女真人一敗塗地。
「外城丟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女真牛錄額真衝進內城,向努爾哈赤報告。
努爾哈赤整理好鎧甲,拿起戰刀道:「傳令岳托,讓他帶正紅旗在城內阻擊明軍。城內每一間屋子、每一條街道都是陣地,讓明軍拿命來填。」 遼陽城內的巷戰,比攻城更加慘烈。
女真人把每一間屋子都變成了堡壘,每一條街道都布滿了陷阱。他們拆掉房屋的木料和磚石,在街道上堆起街壘,街壘後面埋伏著弓箭手和火槍手。
窗戶被打通成射箭孔,守軍可以在屋子裡向外射擊。
明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新軍第四團奉命清理城南的一片居民區。但這裡房屋密集,街道狹窄,是大規模巷戰的理想場所。
團長鄭信帶著一個營的兵力進入居民區,前面是探路的斥候,後面是主力部隊,兩側是火力支援隊。
「咻咻咻!」
幾隻長箭從街角的一間屋子裡傳來,走在最前面的斥候應聲倒下。
「隱蔽!」
新軍士兵迅速躲到牆根和房屋後面尋找掩護。
鄭信怒吼道:「虎尊炮在哪裡?快把虎尊炮找過來,把這棟該死的房子給我炸了。」
兩個士兵抬著一門虎尊炮,這門炮重量只有幾十斤,一個人就能扛著走,且射程遠、威力大,意外地成了巷戰神器。 士兵把虎尊炮架在地面上,瞄準那間屋子。
「放!」
「轟——」
虎尊炮發射的霰彈將整面牆打得千瘡百孔,磚石碎屑橫飛,躲在裡面的五個女真射手被霰彈擊中,當場斃命。
鄭信用刺刀在每個人身上都刺了一刀,確定所有人都死了道:「繼續前進!」
類似的戰鬥在每一條街道、每一間屋子裡上演。明軍用虎尊炮和弗朗機炮開路,先轟擊可疑的房屋,然後步兵衝進去清理殘敵。
女真人則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地在明軍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打了就跑。
遼陽城臨時指揮部。
李弘大喊道:「讓後方調更多的虎尊,更多的佛朗機炮,更多的炸藥包過來。」
仗打到現在這種程度,李弘發現要減少傷亡,只能先用大炮轟,火藥炸。
「把所有弗朗機炮集中起來,沿著主要的街道推進。每遇到一個街壘,就用炮轟。每遇到一棟可疑的房屋,也用炮轟。把整條街道轟平了再推進,不給女真人打巷戰的機會。」
朱由檢知道前線的情況之後皺眉頭道:「應該要研究手榴彈。」 他把軍中所有的虎尊,弗朗機炮,炸藥包都送到前線士兵手中,讓他們不要著急,遇到情況先打兩炮,以安全為主。
這個辦法很笨,但很有效。明軍將弗朗機炮和虎尊炮配屬到班排一級,一個班配一門虎尊炮,一個排再多加一門弗朗機炮。
每前進一步都先用火炮清場。遇到街壘,用炮轟塌;遇到房屋,用炮轟倒;遇到狹窄的巷道,直接上弗朗機炮掃射。
女真人被這種奢侈的轟炸戰術打得節節敗退,明軍根本不進屋搜查,直接用炮把整棟房子轟塌,管你裡面藏了多少人,全都活埋。
到九月四日,明軍已經控制了遼陽城的大部分城區。女真人被壓縮到了城東和遼東內城兩個區域,總兵力不到八千人。
遼陽城東。
廣寧軍總兵劉渠帶著他的親衛團在東城搜索殘敵。廣寧軍雖然不是新軍,但也是遼東精銳,這些年跟著熊廷弼在遼東打了無數次仗,戰鬥力和經驗都不缺。
「大人,前面發現大量女真人!」探子飛奔來報。
劉渠精神一振:「多少人?」
「至少三百,正在往東門方向撤退。看旗號,應該是正紅旗的人,領兵的好像是……」
「好像是什麼?」
「好像是岳托!」 劉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岳托,正紅旗旗主,按照皇太弟的承諾,他的腦袋可值一個侯國。
「所有人跟我上!」劉渠拔出腰刀,帶著親衛團就沖了過去。
一千多廣寧軍士兵從四面八方向岳托的部隊包圍過去。岳托察覺到不妙,帶著正紅旗精銳邊打邊撤,試圖退到內城。
但包圍他的明軍數量太多了,岳托陷入了絕境。
「把所有的弗朗機炮,虎尊炮都調過來。」劉渠為了保險對副將說道「不用省彈藥,給我狠狠地打。」
廣寧軍的炮兵把十幾門弗朗機炮架在周圍的制高點上,二十門虎尊對著岳托據守的一片廢墟開火。炮彈一顆接一顆地砸過去,磚石四濺,慘叫聲不斷。
岳托試圖組織反擊,但每次衝出來都會被明軍的火槍打回去。他的處境越來越糟,猛烈的炮擊讓他們無處躲藏,三百女真士兵在炮火下傷亡過半。
「轟——」
一顆炮彈正好落在岳託身邊的廢墟上,炸飛的磚石將他砸倒在地。他的頭盔被砸飛了,額頭上全是血,整個人被埋在碎磚下面。
「旗主!」幾個親兵衝過去,七手八腳地把岳托從磚石堆里刨了出來。岳托的一條腿被砸斷了,胸口也受了重傷,嘴裡不停地往外冒血。
但明軍從四面八方衝過來,很快把這幾個親兵斬殺得乾乾淨淨。 劉渠提著刀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岳托,沒有多說廢話,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而後高高舉起大吼道:「遼鎮的兄弟們,我為你們報仇了!」
周圍的廣寧軍士兵發出震天的歡呼。
祖大弼、吳襄、滿貴、馬應麟等將領聞訊趕來時,看著劉渠高舉岳托的腦袋羨慕無比。
「總兵,你這運氣也太好了。」祖大弼滿臉羨慕道:「我們找了半天連個牛錄額真都沒找到,你倒好,直接把正紅旗旗主給砍了。」
劉渠哈哈大笑:「運氣運氣,碰巧碰巧。」
吳襄也羨慕道:「回頭朝廷論功行賞,總兵這侯爵是跑不了了,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喝酒。」
「一定一定!等我封了侯,請大夥喝三天三夜!」
遼東內城。
努爾哈赤站在內城城牆上,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廝殺聲,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從外城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壞。岳托死了,正紅旗完了;城南和城西的防線全部崩潰;明軍正在向內城合圍,最遲明天早上就會兵臨城下。
內城雖然還有三千多人白甲兵,但他已明白,現在已經無力回天了。 他此刻內心有些悲鳴,不單單是因為遼陽城即將淪陷,而是自己建立的金國也即將滅亡,以明軍報復心態以後有沒有女真人都是兩說,他用一生建立的功業,終究要煙消雲散。
「大汗,明軍開始向內城運炮了。」一個親兵匆匆跑來報告。
「傳令下去,所有能戰之人,隨我上城。」努爾哈赤道。
喳!
九月初五,凌晨。
明軍的火炮被拉進了遼陽。
朱由檢下令把佛郎機炮和虎尊炮全部集中到內城城牆下,在東、南、西,北三面架起了上百門火炮。這個距離上,火炮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每一炮都能在內城的城牆上炸出一個大坑。
「轟轟轟」,從早上到正午,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內城的城牆本就不如外城堅固。在持續的轟擊下不斷崩塌,磚石碎屑堆積如山。
到正午時分,北面的城牆終於整體坍塌,而後南面,東面,西面的城牆也相繼淪陷,明軍如潮水般湧入內城。
「殺!」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內城裡的三千女真精銳拼死抵抗,但他們面對的是十萬明軍的圍攻。
新軍的燧發槍排成一排排,交替射擊,用密集的火力收割著女真人的生命; 廣寧軍和東江軍的士兵則從兩翼包抄,用長矛和腰刀和女真人展開肉搏。
遼東鎮的將領們瘋了,總兵、副將、參將,一個個帶著親兵向內城核心區域猛衝,誰也不甘落後。
所有人都知道努爾哈赤就在內城裡,所有人都想砍下他的腦袋,砍下他的腦袋,就能成為國公,建立一個公國。
但命運之神這一次眷顧了毛文龍,他帶著親兵從內城北面殺了進去。
他的運氣很好,北面的城牆是最先被轟塌的,因此毛文龍帶著東江鎮的精銳率先殺入城內。
所以毛文龍的的東江士兵處於戰場的最前線。
「大人,那邊有一群人!」親兵指著前方喊道。
毛文龍抬頭看去,只見前方一座大殿前的廣場上,聚集著數百名女真士兵,中間簇擁著一個身穿明黃色戰袍的將領。
毛文龍一眼就認出了他——努爾哈赤。
兩人曾經在同遼東總兵李成梁麾下,那時候,努爾哈赤是李成梁的養子兼家丁,毛文龍是李成梁帳下的小校。
三十多年過去了,努爾哈赤從一個給李成梁牽馬墜鐙的家丁變成了女真人的汗王,在遼東犯下了滔天的罪惡。
毛文龍從一個不顯眼的小校變成了大明東江鎮總兵,成為了努爾哈赤最頑強的敵人。 「努爾哈赤!」毛文龍大喝一聲:「你跑不了了!」
努爾哈赤轉過身來,看到毛文龍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道:「毛文龍,沒想到你這廢物也敢來我面前。」
在他看來毛文龍只敢暗中搞點小人的勾當,從不敢跟他正面對戰,領兵的本事沒多大,暗算人的本事卻不小,是一個讓人煩躁的蒼蠅。
「廢話少說!」毛文龍舉起刀,「你的死期到了!」
「殺!」
毛文龍的親兵們舉起燧發槍,對著努爾哈赤身邊的士兵開火。鉛彈在近距離上威力驚人,女真士兵成片倒下。
東江鎮的士兵都是跟著毛文龍在敵後打了多年游擊的老兵,論野外生存和近戰格鬥,絲毫不比女真人差。他們三人一組,用刺刀和彎刀和女真人肉搏,殺得難解難分。
毛文龍直衝努爾哈赤,努爾哈赤拔刀迎戰。
兩個人的刀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毛文龍年輕力壯,刀法凌厲;努爾哈赤雖然戰鬥經驗豐富,但畢竟已經是60多歲的人,幾個回合下來,他的動作開始變慢,呼吸也變得急促。
毛文龍抓住一個破綻,一刀砍中了努爾哈赤的胸口。
努爾哈赤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低頭看著插在胸口的刀,又抬頭看著毛文龍,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沒想到……」努爾哈赤的聲音越來越弱,道:「沒想到會死在你這個算命的手裡……」 毛文龍用力將刀拔了出來,努爾哈赤的身體緩緩倒下。
「你這屠夫,無惡不作,死在誰手裡都不為過。」毛文龍冷冷地說了一句,俯身一刀砍下了努爾哈赤的腦袋,高高舉起。
「努爾哈赤已死!」
內城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九月六日。
遼陽城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明軍完全控制了整座城市,女真人的抵抗被徹底粉碎。城內城外的女真人被殺的被殺、被俘的被俘,只有少數人趁亂逃脫。
朱由檢策馬進入遼陽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牆上插滿了明軍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廢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徐良、劉渠、毛文龍、祖大弼、吳襄、滿貴、馬應麟等將在路邊迎接。
「殿下,遼陽城已克復!」李弘雙手抱拳,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努爾哈赤的腦袋,已被毛總兵斬下!」
朱由檢翻身下馬,走到眾將面前,將他們扶起。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道:「諸位將軍辛苦了!」
毛文龍把努爾哈赤的頭顱獻給朱由檢,朱由檢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頭顱激動道:「好呀,禍害遼東的罪魁禍首,今日終於死了,毛總兵等會去虎大威那邊去領一張南洋地圖,自己的公國可要選好,此事可馬虎不得。」 毛文龍拼命地想壓抑自己激動的心,但嘴巴還是忍不住上翹。
「南洋都是富裕之地,只要殿下給的都行。」
劉渠、祖大弼、吳襄、王應欽、馬應麟等將領,甚至遼西巡撫袁崇煥、遼東巡撫王之臣也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情,海外封國,這是能傳至子孫百代的家業。
朱由檢笑容滿面道:「岳托是那位斬殺的?」
劉渠舉起岳托的首級來到朱由檢身邊道:「末將僥倖斬殺了岳托。」
朱由檢也接過岳托的首級道:「好,好,好,劉總兵也去領一份地圖。」
劉渠喜笑顏開道:「多謝殿下!」
打了一輩子的仗,終於能享受享受了,養老的地方要選好,是選北方?還是南方?
眾人又羨慕地看著劉渠,然後想著八旗還剩下六旗,殿下封賞的侯國沒有多少了,要抓緊時間建功立業。
朱由檢笑道:「即刻向朝廷報捷!」
但這個時候,陳繼業滿臉慌張衝過來道:「殿下,大事不好,陛下駕崩了,熊首輔讓您馬上回京。」
朱由檢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但當他聽到這個消息,他的笑容凝固了。 便宜老哥……死了?
朱由檢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嶽托的首級滑落在地。
良久,他才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事情還得從新一屆的西苑軍校開學典禮說起。
朱由檢領著十萬大軍和女真人廝殺,跟著大軍的記者時時把前線的戰果匯報到京城,京城各地茶館,都張貼著遼東地圖或是擺放著沙盤,而後一眾人在這裡指點江山。
在這種氣氛當中,今年西苑軍校,招生極其火熱,800個招生名額,上萬人報考。
天啟帝這些天來,看著遼東戰場的捷報一個接一個地送到京城:海州一擊而下,全殲漢軍旗,包圍遼陽城,殲滅女真騎兵……每一份捷報都讓他熱血沸騰。
他開始對軍事產生了興趣,只喜歡做木匠活的皇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金戈鐵馬的魅力。
9月1日是西苑軍校第二屆開學典禮,天啟帝知道後決定親自來看看,為這些軍校生鼓舞士氣。
西苑軍校的操場上,八百名新生整齊地列隊站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激動和緊張,注視著天啟帝。
「諸位學子。」天啟帝聲音洪亮道:「你們是大明未來的棟樑。朕希望你們在西苑軍校學好本領,將來為國效力,為大明開疆拓土、保境安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八百名新生齊聲高呼。 開學儀式結束後,天啟帝的心情很好。他帶著兩個小太監在西苑裡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軍校附近的一個湖泊邊。
湖水碧波蕩漾,幾艘小船停在岸邊。天啟帝忽然想划船,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湖上划船了。
「朕想划船。」他對小太監說。
小太監有些為難:「陛下,湖上風大,不如讓奴才們先去準備一下……」
「不礙事。」天啟帝擺擺手,大步走向湖邊的一艘小船,解開了纜繩。
兩個小太監只好跟著上了船,一個在後面划槳,一個在前面撐篙。
船緩緩駛向湖心。天啟帝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景,心情格外舒暢。
但就在這時,天色忽然變了。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從西北方向吹來,湖面上立刻掀起了一尺多高的大浪。小船在風浪中劇烈搖晃,天啟帝一個不穩,整個人栽進了水裡。
「陛下落水了!快來人啊!」
兩個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一個跳進水裡去救,一個在船上大喊。但風浪太大,跳進水裡的太監也嗆了好幾口水,根本找不到天啟帝的位置。
岸上的侍衛和太監們慌成一團,有的跳下水,有的去找船,有的在岸上亂跑,完全沒了章法。
就在這時,幾個軍校的新生聽到了呼喊聲,從學校里沖了出來。 「陛下落水了!」領頭的學生一邊跑一邊脫掉外衣,一頭扎進了水裡。他水性很好,在水下摸索了片刻,終於找到天啟帝,把他拖上了岸。
天啟帝被救回來得及時,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問題。擦乾身體之後,詢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學生黃宗羲。」
「黃宗羲……」天啟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朕記住你了。」
天啟帝回到紫禁城,覺得沒什麼大事,也就沒在意此事。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落水的後果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翌日,天啟帝醒來時,覺得渾身發熱,頭痛欲裂。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太監王體乾快步走進來,看到天啟帝的臉色嚇了一跳,滿臉通紅,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汗珠。
「陛下,您怎麼了?」
「傳太醫……」
太醫很快來了,診脈之後臉色大變。 「陛下這是受了風寒,又加舊傷復發……臣開幾副藥,先退燒止咳再說。」
但藥吃了,燒沒退,咳嗽反而更嚴重了。到了傍晚,天啟帝開始咳血——先是一絲絲,後來是一口一口的,整條毛巾都被染紅了。
張嫣皇后守在床邊,哭得眼睛都腫了。
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知道陛下的情況不妙,他也不清楚為什麼一個簡單的落水會如此嚴重。
九月初三,天啟帝的病情急轉直下。
他已經不能起身了,只能躺在床上,連說話都很費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去了,命人召英國公張維賢、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希、首輔熊廷弼,次輔趙南星、大學士崔呈秀進宮。
六人匆匆趕到乾清宮,看到天啟帝的樣子,全都愣住了,他們也知道陛下因為在西苑落水,感染了風寒,卻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陛下……」張維賢跪在床前,眼圈通紅。
天啟帝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六人,聲音微弱道:「朕……朕不行了。叫你們來,是有一道遺詔要給你們聽。」
王體乾捧出早已擬好的遺詔,高聲宣讀:
「朕以眇躬,仰紹祖宗鴻圖,有七年矣……皇五弟信王,聰明夙著,仁孝性成,爰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丕紹倫,即皇帝位。
勉修令德,親賢納規,講學勤政,寬恤民生,嚴修,內外大小文武諸臣,恊心輔佐,恪遵典則,保固,易月,二十七日釋服,毋禁民間音樂嫁,得輒離封域。各處總督、鎮、巡三司,地方攸系,不許擅去職守,各止於本處朝夕哭臨,三日進香。 六人泣不成聲,齊聲道:「臣等遵旨。」
天啟帝又斷斷續續地說道:「五弟……雖然脾氣暴躁了些,但……但他是堯舜之君,你們要好好輔佐他……讓大明……再次興盛起來……」
「臣等遵旨,必不負陛下所託!」
天啟帝滿意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乾清宮內一片寂靜,只有張嫣皇后壓抑的哭聲。
許久,王體乾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天啟帝的鼻息,沒有呼吸了。
「陛下——」他撲通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陛下駕崩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皇宮,傳遍了京城,傳遍了天下。
天啟七年九月初三,大明第十五位皇帝天啟帝朱由校,在坤寧宮龍馭上賓,時年二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