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虎大威:要不學習蒙古人,低過車輪的就不殺

  天啟七年(1627年)八月初二,蓋州。

  晨光初露,蓋州城外的校場上,五萬大軍列陣肅立。青綠軍服的新軍與赤紅戰襖的東江鎮涇渭分明,火槍上的刺刀在朝陽下閃著冷光。

  三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用騾馬拖拽,排列在陣線後方,炮衣已經蓋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南方。

  朱由檢登上土台。各軍將領分列兩側,新軍這邊李弘、趙陽、孫文定,張盤,沈飛,陳繼業等將領,東江鎮這邊毛文龍,陳繼策,陳忠等將領滿臉嚴肅。

  朱由檢對著五萬士兵大聲道:「遼東本是我們的土地,遼陽本是我的城池。女真人占了七年,殺了我們幾百萬人。今天,我們殺回家鄉,讓女真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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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債血償!」5萬將士齊聲怒吼。

  朱由檢看到士兵士氣高漲,揮手道:「出發。」

  五萬大軍沿著官道向南推進。行軍速度不快不慢,一日三十里。斥候騎兵撒出去二十里遠,每隔一個時辰傳回一次情報。

  前隊是新軍的兩個步營,負責開路和警戒;中軍是新軍和東江鎮,火炮和輜重夾在隊列中間;後隊是沈飛親自帶領蓋州軍。

  官道兩旁是大片荒蕪的田地,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經過一個村莊,殘垣斷壁,不見人煙。遼東經年戰亂,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百里無人煙已是常態。士兵們沉默地走著,沒有人說話。那些從遼東逃出來的老兵,眼睛裡都有怒火光芒。

  八月初六,海州城。

  海州城頭,女真牛錄額真巴圖魯手搭涼棚,望著北方官道上揚起的煙塵。煙塵鋪天蓋地,從地平線一直蔓延到近處,遮住了半邊天。  「蓋州方向的敵人來了。」他放下手,對身邊的蒙古千戶說。

  蒙古千戶臉色發白。他的部落被女真人徵調了,說是來海州協防,沒想到這是要拿他當炮灰。

  巴圖魯轉身下了城牆,走進城內的軍衙,磨墨鋪紙,寫下一封軍報:「明軍數萬,已抵海州城下。海州上千士兵,城防單薄,恐難久持,請主子做好準備。」封好火漆,交給親兵,「送到遼陽。」

  親兵揣好信,翻身上馬,從北門沖了出去,消失在北方的塵埃當中

  八月初七,海州城。

  明軍五萬大軍全部出動。

  在距離海州城一里外炮陣地上,三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一字排開,炮手們用木錘將炮彈和火藥填進炮膛,調整射角。上千門弗朗機炮和虎蹲炮布置在距離城牆300步、200步的位置,負責壓制城頭火力。

  朱由檢舉著望遠鏡看海州城牆。城牆不高,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磚石已經鬆動。城頭隱約可見女真人的旗幟,稀稀拉拉,士氣不高。

  沈飛在旁邊道:「海州城小兵少,三百女真人,一千多蒙古人。打下來不難。」

  朱由檢放下望遠鏡:「開始吧。」

  命令傳下去,旗手揮動紅旗。

  「放!」  三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同時開火,炮聲如山崩地裂,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炮彈砸在城牆上,碎磚亂石四處飛濺。城頭的女真士兵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隨著無敵大將軍炮的壓制,緊接著上千門弗朗機炮和虎蹲炮推進到自己的射程範圍,加入轟擊,炮彈如暴雨般傾瀉在海州城頭,整個城牆被硝煙籠罩,什麼都看不清了。

  轟擊持續了整個上午。城牆上到處是缺口,女真人的旗幟被炸的面目全非,城上的守軍只能躲在城下,躲避炮火的轟炸,同時安排幾個觀察哨監督著城外的動向。

  下午,無敵大將軍炮集中轟擊城牆中部的一段,炮彈接二連三地砸在同一位置。磚石崩裂,城牆開始傾斜。

  「轟隆——」

  一段三丈寬的城牆轟然倒塌,碎磚堆成一個斜坡,通向城內。

  第一團團長徐良高舉長槍,指向缺口:「第一連,跟我沖!」

  上百名士兵端著燧發槍沖向缺口。城頭的女真士兵從硝煙中探出頭來,弓箭手射出長箭,幾名士兵中箭倒地,但更多的人衝到了缺口處。他們舉槍向城頭射擊,排槍打過去,城頭的弓箭手被打倒一片。

  第二連、第三連緊隨其後。士兵們按照操典的流程,前排跪下射擊,第二排站著射擊,第三排準備。三輪排槍打完,缺口的城頭已經沒有站著的女真人了。

  「上刺刀!」徐良大喊。

  士兵們從腰間拔出刺刀,卡在槍口上,順著碎磚堆衝上城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巴圖魯帶著三十名親兵衝上缺口。他穿著厚重的鐵甲,雙手握刀,一刀砍翻了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明軍士兵。親兵們跟在他身後,刀槍並舉,把缺口堵住了片刻。

  曹洪蛟挺著上了刺刀的火槍衝上來,和巴圖魯撞在一起。巴圖魯的刀沉力大,一刀劈下來,但曹洪蛟的力氣更大,他用槍托格擋,然後絞掉了他的大刀,再一槍突刺上去,巴圖魯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摔倒,鐵甲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巴圖魯冷笑道:「你這小玩意兒沒用。」他從腰間拔出備用刀,繼續砍殺。

  砰!

  一聲槍響。巴圖魯的胸口綻開一團血花,鐵甲被鉛彈洞穿。他低頭看了一眼,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然後仰面倒下。

  李存仁端著還在冒煙的火槍,站在缺口上方,槍口對準倒地的巴圖魯,語氣平淡道:「有槍不用,用刀,傻逼。」

  曹洪蛟不滿道:「你是在說這個女真人,還是說俺?」

  李存仁道:「當然是女真人!」

  牛錄戰死,女真人的防線徹底崩潰,女真人知道自己難逃一死,還在竭盡拼殺。

  蒙古人知道自己和明人沒有血海深仇,傷亡兩百多人後,剩下的蒙古人紛紛扔下武器,舉起雙手,用生硬的漢話喊道:「我們是蒙古人,我們是被女真人逼的。投降,投降!」

  徐良看了他們一眼,沒有下令繼續攻擊:「放下武器,蹲到那邊去。繼續向城內推進。」

  第一團的士兵們殺到內城,裡面有大量孩童婦孺,第一團有大量的士兵來自遼東,和這些女真人有血海深仇。即便是這些老弱婦孺,他們也殺紅了眼,直接斬草除根。  當天晚上,徐良和李陽來到中軍大帳匯報戰果,李陽的臉色不太好,徐良倒是面色如常。

  「殿下,此戰我軍傷亡一百餘人,全殲女真牛錄三百零三人,擊殺蒙古兵兩百餘人,俘虜上千人,蒙古婦孺三千餘人。」徐良匯報導。

  朱由檢翻看著戰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女真婦孺?」

  李陽想說話,徐良搶在前面開了口:「我軍攻入內城時,這些人已經上吊自盡了。」

  朱由檢抬起頭看著徐良,徐良面不改色。

  沈飛在旁冷冷道:「上吊自殺算是便宜她們了。」

  其他將領也是一樣,沒有人認為這有什麼不妥。

  毛文龍倒是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惜:「女人不要殺啊。我東江鎮還不知道有多少光棍。」

  沒有人覺得徐良的做法有什麼不妥。

  朱由檢內心卻很無奈,新軍終究達不到自己記憶中的樣子,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讓士兵放下仇恨的,自己不是遼人,也很難讓他們放棄仇恨。

  只能揮揮手讓他們出去。

  一眾將領走出中軍大帳。走出一段距離後,趙陽低聲道:「看殿下的意思,似乎對屠城不滿。」  沈飛腳步沒停道:「女真人該死。」

  李弘苦笑了一下:「殺老弱婦孺終究不好,有違新軍軍紀。」

  虎大威想了想,說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要不學蒙古人?打下城池後,低過車輪的孩童不殺,女人不殺。」

  李弘點頭:「這個辦法可行。」

  幾個將領想了想,最終點點頭,認可了這個潛規則。

  八月初十,海州城外,明軍大營。

  廣寧方向的六萬大軍到了。袁崇煥和劉渠帶著遼東鎮的將領們騎馬入營。兩軍會合後,營地又擴大了一大片,帳篷綿延數里,望不到頭。

  十一萬大軍在城外完成會師,稍作休整,拔營南下。

  八月十四日,遼陽城下。

  十一萬大軍鋪展開來,營帳連綿數十里。劉渠騎在馬上,遠遠望著遼陽城的輪廓,沉默了很久道:「這是本將第三次來到遼陽城下。」

  第一次是遼陽陷落那年。他帶著殘兵敗將突圍出去,身後的城池燃起大火,全城百姓被屠戮殆盡。

  第二次則是去年的大戰,他的副將、親兵、同袍,死了一路。今天他又回來了。  朱由檢站在他旁邊,同樣望著遼陽的城牆:「這次之後,遼陽就是我大明的了。」

  城牆比海州高出不止一倍,青磚包砌,每塊磚都大得驚人。城牆上新增了許多箭樓和炮台,垛口後面隱約可見守軍的身影。城牆外面挖了至少三道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拒馬和鹿角密密麻麻地擺在壕溝之間,把整座城池圍得像鐵桶一樣。

  沈飛馬鞭指向城牆:「遼陽城被岳托修了一年多,能用的防禦手段都用上了,再加上還有遼河的護城河,想攻破這座城很艱難。」

  朱由檢看著那三道壕溝,語氣平淡:「再堅固的城牆也擋不住火炮。」

  袁崇煥過來,遞上一份最新的情報:「殿下,城裡現在有兩旗女真兵,大約一萬五千人,外加一萬蒙古兵和三萬民夫。皇太極帶著剩下的四旗女真、漢軍旗和蒙古八旗,共六萬人,在遼河以北,距離遼陽不足50里。」

  朱由檢聽完,直接下達部署:「遼東鎮大軍分兩路,進攻遼陽城南面和東面。東江鎮在西面掃蕩外圍據點,全部拔除。」

  他轉向李弘和沈飛:「我帶新軍和蓋州軍,去會會皇太極。」

  袁崇煥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上前一步道:「殿下身份高貴,戰場兇險。要不還是讓臣去吧。」

  朱由檢自信笑道:「不用擔心新軍打不過皇太極。他們的戰鬥力,比你們想像的強得多。」

  袁崇煥還想說什麼,看到朱由檢的神色,把話咽了回去。

  十一萬大軍在遼陽城外展開攻勢。遼東鎮六萬人在城南、城東紮下營盤,連日趕造攻城器械。東江鎮兩萬人繞到城西,清掃外圍據點。

  新軍和蓋州軍三萬人,在城北三十里處列陣,等待皇太極的六萬野戰大軍。  八月十五日,遼河以北。

  清晨的薄霧剛剛散去,朱由檢站在一處緩坡上,舉著望遠鏡眺望遠方。

  地平線上,女真人的大軍鋪展開來,正黃、正紅、正白、鑲白四旗居中,漢軍旗居左,蒙古八旗居右,綿延數里,煙塵漫天。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皇太極帶領女真高層看著對面的明軍軍陣,橫平豎直,千人一面,一個個充滿秩序的幾何圖案,感慨萬千,叫花子一般的明軍,現在不但武器裝備能壓過他們女真,在軍陣上也超過了女真人,現在他們唯一的優勢只剩下騎兵了。

  阿濟格帶著一絲激動道:「八哥,明朝那個小皇太弟就在對面,如果我們擊潰了這支軍隊,抓住了這小皇太弟,遼東的局勢就能徹底改變了。」

  皇太極也壓抑不住這種冒險的激動,現在女真人在遼東不占據優勢,如果冒險抓住了大明的皇太弟,的確可以扭轉乾坤。

  「馬光遠,佟養信。」

  「奴才在。」兩個壯漢出列跪下。

  「漢軍旗為先鋒,戰車陣法也練了一年了,讓我看看漢軍旗的實力。」

  「喳!」兩人當即返回漢軍旗,指揮軍隊準備作戰。

  話分兩頭,明軍軍陣。

  朱由檢用望遠鏡掃過戰場的地形。他站的位置比女真人那邊高出不少,視野開闊。從這裡看下去,女真人的陣型盡收眼底。漢軍旗的戰車陣排在正面最前方,密密麻麻的弗朗機炮管從車架上伸出來。  朱由檢冷笑道:「皇太極不愧是女真人當中最開明的,這麼快就開始有了火器了,只可惜你們的技術不行,我就讓你看看克制戰車的戰術。」

  朱由檢命令道:「命令第一旅為前鋒,炮兵團,兩個旅屬炮兵營支援第一旅,第二旅隨時準備支援阻擊支援的女真人,蓋州軍作為全軍的預備役隨時待命。」

  李弘調遣第一旅的八個千人隊,以團為單位,每團上千人排成三列,士兵們舉著長槍,邁著整齊的步伐逐步前進。

  炮兵團兩個炮兵營,用馬拉的火炮,來到了軍陣最前方,而後安置火炮,72門火炮指向漢軍旗的方向,炮兵們,裝填火藥的裝填火藥,裝炮彈的裝炮彈,一門火炮有10個士兵操持,動作行雲流水,快速完成了擊發前的準備狀態,現在一個火炮手拿著一個火把,待在火炮後面,等待著命令。

  第二旅接到命令後來到第一旅右側,隨時準備阻擊支援漢軍旗的女真人

  蓋州軍在後方兩里處列陣待命。

  女真陣前,漢軍旗總兵官馬光遠騎在馬上,炎熱的天氣,讓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15000漢軍旗分成左右兩隊,距離在第一旅三里之外,重新修整。

  當他看到第一旅不斷向前,他也下達命令道:「戰車進攻!」

  身後一百輛戰車正緩緩向前推進,每輛車上架著兩門弗朗機炮,一萬五千漢軍旗士兵手中端著火槍,跟在戰車後面緩慢的前進,上萬枝火槍,上百門戰車,看起來浩浩蕩蕩。

  在後方的皇太極看到這一幕眉頭緊皺,他可以明顯看出漢軍旗走了百步,整個隊形就亂了,成了一條不規則的方塊,漢軍旗的軍官不得不下命令,重新整頓,光這一點就遠遠輸給對面的明軍了。

  馬光遠回頭看了一眼皇太極的大旗,又轉回來,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明軍會怎麼打,但他知道,皇太極把他們放在最前面,就是要他們去趟路。  但偏偏他對面有幾十門火炮,他已經能想像這些火炮齊射的場景,但他卻不敢停止進攻的腳步。

  「加快前進!」馬光遠喊了一聲,他現在唯一能想的辦法就是加速進軍越過明軍火炮的射程,到時候就能發揮戰車的威力。

  明軍炮兵陣地,炮兵團長胡海龍看到敵人的戰車進了自己的射程範圍內,當即下令開火。

  72門火炮從左到右依次點燃。

  「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硝煙瀰漫,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得刺耳,緊接著漢軍旗的陣地上炸開了花。

  七十二門無敵大將軍炮射程最遠,炮彈越過漢軍旗的前鋒,砸在戰車陣的中後部。鐵彈撞上戰車,木屑橫飛,連車帶炮砸得粉碎,炮彈如暴雨般傾瀉在漢軍旗的整個陣地上。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戰馬受驚嘶鳴,拖著破碎的車架四處亂竄。

  火炮射完之後,火炮手們開始忙碌起來,用拖把清理炮膛的殘渣,另一個士兵馬上重新填火藥,而後壓實,而後插入引燃的硝線,另一個士兵搬著10斤重的彈丸,倒進去,把彈丸壓死時

  整個過程花費了不到1分鐘,炮手開始用著炮瞄諸元,計算著對面戰車的位置,而後調整火炮的角度,一切做完之後,火炮手再次點燃火炮。

  「轟轟轟!」第二十七枚炮彈,帶著呼嘯聲音再次砸到漢軍旗的戰車當中,因為有先進的瞄準器和炮瞄諸元,再加上這些火炮手每個人都開過幾百次的火炮實戰經驗豐富,不過四輪炮擊後,女真人上百門戰車就全部被摧毀。

  胡海龍等炮兵當即就改變目標,西沙門火炮開始對著漢軍旗方向射擊。

  這輪炮擊更加殘暴,漢軍旗那麼大個方陣,隨意瞄準,都能瞄準,一枚10斤重的炮彈砸下去,就能砸出一條血溝,擋在炮彈前面的漢軍旗士兵,被砸的東一塊,西一塊,完全看不出人的樣子。  但馬光遠,佟養性卻不敢撤退,只能繼續命令漢軍旗士兵前進,當他們走到靠近300步位置時,炮兵團已經連打了八輪,漢軍旗被炮兵擊斃、擊傷幾百人。

  傷亡雖然不多,但對漢軍局的士氣打擊是極其巨大的,尤其是那些被炮彈砸中斷手斷腳卻沒有馬上死的,不斷的在哀嚎,沉重地打擊了漢軍旗。

  而就在此時,李弘命令道:「佛朗機開炮!」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前線上百門佛朗機同時開火,三輪快速射擊,幾天沒簽到,如同暴雨一般,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射向漢軍旗士兵。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頓時被鉛子打成了篩子,整個人倒在草地上,鮮血流了一地。

  這波佛朗機炮的進攻,直接打崩了漢軍旗的士氣。

  「跑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是成百上千的人在喊。

  前排的士兵扔下火槍轉身就跑,後排的士兵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潰兵撞倒踩踏。軍官們揮刀砍了兩個逃兵,但潰逃的人潮根本止不住,連揮刀的軍官都被裹挾著往後跑。

  馬光遠一刀砍翻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潰兵,聲嘶力竭地喊:「不准跑!回去!都給老子回去!」  沒人聽他的。潰兵們從他身邊跑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佟養性在後面督戰,看著潰逃下來的漢軍旗士兵,臉色鐵青。他攔住幾個潰兵想問明軍的情況,潰兵從他身邊繞過去繼續跑,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佟養性罵了一聲,勒馬轉身,也跑了。

  皇太極勒馬站在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的戰場,臉色越來越沉。

  漢軍旗的陣型已經徹底散了。戰車被炸得七零八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還在燃燒。士兵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軍官根本彈壓不住。無敵大將軍火炮還在不停地轟,炮彈追著潰兵炸,戰場上到處是殘肢斷臂。

  「明軍太狡詐了,他們居然有克制戰車的戰術。」皇太極怒道。

  沒有人敢接話。漢軍一萬五千人,一百輛戰車,一年時間,花了多少銀子,費了多少心血。

  上了戰場,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皇太極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明軍的騎兵已經出動了。草綠色軍服的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截斷了漢軍旗潰兵的退路。火槍手排成線列陣,一排一排地向前推進,每走一段就停下來打一輪排槍。

  皇太極下令:「派正白旗去接應一下。」

  戰場上,杜度得到皇太極的命令之後,帶著正白旗的騎兵沖了出去。

  第二旅的宋里看到女真人想要支援漢軍旗,當即帶領第二旅的士兵前來攔截,火槍手排成空心方陣,弗朗機炮,虎尊炮在軍陣中心,女真騎兵衝過來的時候,弗朗機炮,虎尊炮開火,靠近80步,燧發槍開火,形成了一輪炮兵轟擊、步兵射擊的戰術。  杜度的騎兵還沒衝到前線,就被明軍的火炮、火槍造成了幾百人的傷亡,而當他們繼續靠近的時候,想要摧毀明軍軍陣,但他們的戰馬面對的就是明晃晃的刺刀,戰馬倒在軍陣前,倒下的士兵不是被刺刀給刺死,就是被火槍給打死的。

  女真雖然也用弓箭反擊,但他們的傷亡卻更加慘重。

  皇太極看到杜度的正白旗傷亡過千,無奈下令:「撤。」

  「撤?現在打的正激烈,我再帶一旗去沖一衝。」阿濟格躍躍欲試道。

  皇太極打斷他道:「再打下去,我們的主力也要受損,讓漢軍去殿後。」

  「嗚嗚嗚!」撤退的牛角號聲音響起來。在前線的杜度聽到這個號角聲音,卻鬆了一口氣大吼道:「全軍撤退!」

  女真騎兵聽到這命令,紛紛調轉馬頭撤退。

  漢軍旗的潰兵也聽到了撤退的命令,跑的更快了,鎧甲,戰刀,長槍,都丟光了,就是為了節省體力。

  但他們很快悲傷的發現,兩條腿的人是不可能跑過四條腿的馬的,明明是沖在最前面的正白旗,現在已經越過了他們了。

  而四周的槍聲越來越密集,他們被拋棄在戰場上了。跑不動的漢軍旗士兵癱坐在地上,看著女真人的旗幟越退越遠,此刻他們連跑的力氣都沒了。

  「交槍不殺。」沖在最前面的第一旅第一團第一營第一連連長楊國棟大吼道。

  他帶著自己的一百二十二名士兵,沖在整條戰線的最前面。排槍打完之後,他喊了一聲「上刺刀」,率先沖向潰逃的漢軍旗士兵。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投降。」這是漢軍旗士兵看到寒光凜冽的刺刀,當即爬起來,跪下來,五體投地求饒命!

  楊國棟鄙夷道:「窩囊廢,快讓開,不要擋住我的路。」

  比起這些漢軍旗的士兵,他更想俘虜八旗士兵。

  這些士兵趕快讓出路,楊國棟帶著全連士兵繼續往戰場前面追擊。

  此刻戰場上,第一旅,第二旅,蓋州騎兵千戶全部衝到戰場追殺敵人,只可惜皇太極跑的太快了,大家只追到了一點尾巴,然後就被他們逃了。

  第一師和蓋州軍只能把怒氣發泄在這15000名漢軍旗的身上,從四面八方把他們包圍起來。

  戰場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漢軍旗一萬五千人,戰死三千餘,被俘八千餘,只有不到三千人跟著女真騎兵逃走。一百輛戰車被擊毀大半,剩下的全部被繳獲。

  楊國棟站在戰場上,指揮刀還沒入鞘,刀身上全是血。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但這是第一次在戰場上殺人。和在軍校訓練不一樣,和打靶不一樣。他低頭看了看刀上的血,甩了甩,在靴底上蹭乾淨,還入鞘。

  李弘策馬從後面趕上來,打量了一下楊國棟,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打得不錯。」

  楊國棟立正站好,行軍禮:「旅長。」

  李弘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策馬去前面勘察。

  朱由檢站在緩坡上,看著女真人的旗幟逐漸消失在北方天際。夕陽把整個戰場染成暗紅色,硝煙還在低洼處繚繞。  李弘騎馬回來,翻身下馬,身上帶著一股火藥味:「殿下,皇太極退了。」

  朱由檢「嗯」了一聲。

  李弘道:「第一旅追擊了五里,抓了三千多俘虜,繳獲了大量火器和輜重。皇太極跑得很快,沒有追上。」

  朱由檢道:「我們的目標是遼陽,皇太極下次再對付他。」

  李弘笑道:「漢軍旗的戰鬥力比預想的差很多。一萬五千人,被炮兵團輪番炮擊不到一個時辰就潰了。幾乎是一觸即潰。皇太極花了一年時間練這支軍隊,看來是白費了。」

  朱由檢看著遠處正在收攏俘虜的士兵,語氣平淡:「一支沒有靈魂的軍隊,給再多火器也沒用。漢軍旗的士兵不知道在為誰打仗,皇太極也不在乎他們的死活。這樣的軍隊,打不了硬仗。」

  夕陽落盡,夜色降臨,遼陽城頭亮起了燈火,城外的明軍大營也點起了火把。十幾萬人的營盤,火光點點,鋪向天際。

  遼陽城裡,努爾哈赤站在城牆上,望著遼陽城北方,臉色極其嚴肅,他們在遼陽城聽了半天的火炮轟鳴,雖然明朝的軍隊沒有返回,但他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老八估計輸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遼陽城就難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