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朱由檢:自家養肥的豬,要不自己宰了

  天啟七年(1627年)七月十日一,乾清宮偏殿

  朱由檢站在遼東沙盤面前,沙盤當中代表明軍的模型集中在廣寧,蓋州,旅順三個方向,而女真人的主力就畢竟分散,在遼陽有一旗,瀋陽有五旗,朝鮮平壤有兩旗。

  內閣首輔熊廷弼、大學士趙南星、崔呈秀,英國公張維賢,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希等人站在一旁觀看著這沙盤。

  兵部尚書趙彥拿著一根木棒道指著沙盤道:「廣寧方向六萬大軍已經集結好了,蓋州衛,總兵沈飛集結了一萬大軍,東江鎮督師王之臣,總兵毛文兵兩萬大軍已經集結,將在十三日出發,十八日抵達蓋州,新軍第一師將會在二十日抵達蓋州。」

  趙彥指著遼陽方向道:「而後廣寧,蓋州東西兩路十一萬大軍直殺遼陽。」

  朱由檢點了點頭,看向熊廷弼詢問道:「糧草器械準備的如何?」

  熊廷弼拱手行禮道:「通州太倉,天津衛常平倉這半年向廣寧,蓋州,旅順運輸了三百萬石糧食,足夠十萬大軍半年食用。

  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組織民夫,前線需要20萬民夫運輸糧草,但順天府行《新田法》朝廷不能徵召徭役了,但如果花銀子,每個月最少需要二十萬兩銀子,遼陽之戰如果要打到冬季,朝廷最起碼要花費百萬兩,這筆開支太大了。

  內閣的意見是從河間府,真定府招民夫,而後由天津衛經過海船運輸到廣寧,蓋州前線。」

  朱由檢想了想搖頭道:「新田法也要擴張到河間和真定兩府,朝廷也要適應給錢辦事的習慣,這次招募的民夫都要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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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廷弼只能苦著臉道:「遵命!」

  但他想了想又道:「臣想再提一事,大漠林丹汗!」  朱由檢抬起頭看他。

  熊廷弼指著沙盤上漠南的位置:「林丹汗這個人,反覆無常,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恨女真人。上次我們跟他結盟,給了一些錢糧,他出兵打了女真人的側翼。這次女真人被我們兩面夾擊,如果林丹汗能再從北邊插一刀,女真人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你想給他多少?」

  「五萬兩銀子,兩萬石糧食應該足夠讓林丹汗加入圍剿女真人。」熊廷弼道。

  朱由檢想了想,點頭道:「准了,再給林丹汗500支火槍。」

  林丹汗最近日子不好過,努爾哈赤在和明軍拼給兩敗俱傷,馬上就閃擊了他的部下,奈漢等五部落被女真人吞併,其他遼西的炒花等部落驚恐無比,求他這個蒙古大汗保護。

  但林丹汗露出色厲內荏的本色,他已經被皇太極打怕了,根本不敢直面女真八旗,為了彌補損失,反而轉頭進攻了西面喀喇沁、土默特等部落,鄂爾多斯等部也被迫歸服,終於恢復了實力。

  但遼西的蒙古部落就傻眼了!

  大汗你進兵,進錯方向,怎麼距離遼東越來越遠了?

  這些部落也很果斷,直接投靠遼西,薊鎮,大同等軍鎮的明軍。

  而這些邊軍面對著天降大禮包大喜,直接把這些部落打包賣給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一個人一兩銀子。

  熊廷弼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還有一事,關中旱災。」  朱由檢的眉頭微微皺,這也是他最擔憂的事情。

  熊廷弼嘆了口氣道:「關中的旱情,比邸報上寫的嚴重得多。陝西巡撫張維樞上了密折,說渭南、渭北十幾個縣,入夏以來一滴雨沒下。小麥、高粱、粟米,全都枯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斷糧了。」

  趙南星接話道:「山西平陽府也上奏本,當地土地龜裂,糧食顆粒無收,糧價已經暴漲到斗米五錢,當地百姓只能啃樹皮草根求活。」

  有了王斗耀之事,關中的官員再也不敢瞞報災情,更不敢在災情時間催收賦稅,反而一有災情馬上就上報。

  現在內閣已經查明,今年關中地區三處地區鬧旱災,一處在西安府,一處在延安府,還有一處在平陽府,這其中西安府的災情最為嚴重,現在已經爆發小規模的蝗災。

  崔呈秀補充道:「最麻煩的是,關中的問題不光是天災。這幾年新政推行,北方大戶的田地被分了不少。他們對朝廷滿腹怨氣,若是這個時候再有流民作亂,後果不堪設想,山東那邊已經有聞香教餘孽在蠢蠢欲動了。」

  朱由檢記得歷史上的天啟七年到崇禎元年,陝西大旱,最終引發了波及整個北方的農民大起義。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人,就是在這場大旱中走上造反之路的,他不能讓歷史重演。

  「朝廷需要有人坐鎮關中。」朱由檢道:「這個人要能鎮得住場面,還要能做事。你們有什麼人選?」

  熊廷弼想了想,先開了口:「臣薦楊鶴,他是湖廣武陵人,萬曆三十二年的進士,歷任御史、僉都御史,現在在家閒住。這個人剛直不阿,勇於任事,不怕得罪人,現在關中最需要這樣的干臣。」

  趙南星接著道:「臣薦張鳳翔。他是山東堂邑人,萬曆二十九年進士,做過太常寺少卿、順天府尹,辦事穩重,不急不躁。關中的局面需要穩,不能折騰。」

  崔呈秀最後一個開口:「臣薦李長庚。他是湖廣麻城人,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做過戶部尚書,熟悉錢糧事務。關中救災,錢糧是第一位的,他去合適。」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朱由檢在心裡把這三個名字過了一遍。張鳳翔,李長庚他不太清楚,但楊鶴卻知道,歷史上楊鶴在崇禎初年巡撫陝西,主張招撫流民,最後因為大明朝廷沒有錢糧,加上關中的乾旱太過於嚴,招撫失敗被罷官。從歷史上的情況來看,他是同情流民的,也願意安撫流民,現在的情況比歷史上好得多。有銀子,有糧食,有政策,他想了想道:「讓楊鶴來見孤。」

  七月十二日,乾清宮。

  「宣——楊鶴進殿!」

  太監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楊鶴整了整衣冠,跨過門檻,走進乾清宮正殿。殿內比他想像的要寬敞,陽光從琉璃窗里透進來,照在金磚地面上,明晃晃的。

  楊鶴行禮道:「臣楊鶴,參見殿下。」

  「起來吧。」朱由檢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楊鶴謝了座,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

  朱由檢開門見山:「關中的情況,你清楚多少?」

  楊鶴答:「臣看過邸報,也問過陝西來的商隊。關中連旱三年,今年最重。渭南、渭北十幾個縣,夏糧絕收。百姓已經開始吃樹皮草根了。如果再沒有救濟,到了秋天,必定會有流民暴動。」

  朱由檢點了點頭,語氣不緊不慢:「孤找你來,是想讓你去關中。說說你的想法。」

  楊鶴想了想,說:「臣以為,關中急務有三。第一,撫恤將士。關中是九邊重鎮的兵源之地,將士們在邊關賣命,家裡若斷了糧,軍心不穩。第二,賑濟災民。開倉放糧,設粥棚,不能讓百姓餓死。第三,彈壓地方。大戶囤積居奇、趁火打劫的,該抓的抓,該殺的殺。這三條做好了,關中的局面就能穩住。」

  朱由檢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著楊鶴的眼睛。  「還不夠,關中此次的災情比你想像的要嚴重的多。」

  楊鶴一愣。

  朱由檢道:「你去關中,第一件事情就是流民組織起來,送到湖廣襄陽。孤的船隊會從襄陽接人,把他們送到南洋去墾荒。告訴災民,去了南洋,一個人分五十畝地,三年免稅。想去的人,不要攔;不想去的,不要逼。」

  楊鶴吃驚無比,沒想到皇太弟的第一條居然是「往外送人」。

  朱由檢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孤給你二十萬兩銀子,你在關中搞以工代賑,組織流民修水渠、挖河道、修路、建橋。

  關中夏糧、秋糧,能免則免,不能免的也緩徵,所有留在當地的稅收,你看著用,不用上報。」

  二十萬兩,免糧,留稅,楊鶴大喜,有這樣的條件,他去關中安置流民就方便多了。

  朱由檢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重了些:「第三,讓當地的大戶減租減息。朝廷已經免了稅,他們也要減,不能朝廷在這裡減稅了,他們在那裡加租子。

  你這個三邊總督要想辦法壓著關中士紳減租子,孤給你尚方寶劍,王命旗牌,如果關中的旱情極其嚴重,糧食難以進入關中,孤允許你直接去借大戶的糧食銀子,如果大戶不夠,就去借藩王的。」

  楊鶴驚愕的看著朱由檢,給王命旗牌,尚方寶劍,這是遼東前線督師的配置,這是讓他在想幹什麼幹什麼?

  連藩王的糧倉都可以動,關中旱災只怕不是奏本寫的那樣吧?

  朱由檢卻沒有在意楊鶴的內心繼續道:「第四,紅薯、玉米、土豆,這些抗旱作物,孤已經在關中推廣了兩年,但還不夠,你要繼續在關中推廣,還有高粱,粟米這些抗旱作物也要在關中推廣。」  「遵令!」楊鶴點頭道。

  朱由檢臉色嚴肅道:「關中的災情可能比你想的要嚴重,你慢慢來,遇到問題可以直接上奏本給孤,能把關中的局面穩住,就是大功。」

  楊鶴站起身來,行禮道:「臣叩謝殿下信任。臣此去關中,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朱由檢看著他,希望這次你的運氣比歷史上要好。

  楊鶴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迎面的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熊廷弼卻來到他身邊笑道:「皇太弟給了你不少錢糧吧,殿下雖然嚴苛,但不得不說出手是真大方。」

  楊鶴苦笑道:「飛白,你給我說個實話,關中到底是什麼情況?」

  熊廷弼詫異道:「兩個府鬧旱災,但也沒太嚴重。」

  楊鶴皺眉頭道:「但從皇太弟的語氣當中,某怎麼感覺關中是一個巨大的火坑?」

  乾清宮內。

  朱由檢看向關中放向,喃喃自語道:「歷史上的那場旱災到底有多嚴重,這些手段能不能起效果?」

  「要不,再給關中百姓減輕一些負擔?」  朱由檢想了想,令王有仁招來田爾耕道:「你派遣錦衣衛的精兵干將前往關中,收集秦王,韓王,肅王,慶王的情報,當地藩王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宗親,宗親在當地過的如何,藩王在當地又是什麼名聲,總之,越詳細越好。」

  田爾耕臉色不變道:「遵命!」

  田爾耕離開後,朱由檢看著關中方向悠悠道:「養了200多年的肥豬了,與其讓外人宰,不如讓自己宰,好歹這也是為了大明的江山,想來九泉之下的太祖皇帝也會欣慰的。」

  安排好京城的事務之後,朱由檢坐軌道馬車來到天津衛,和第一師的將士們匯合,從天津衛登上海船趕往蓋州。

  七月二十五日,蓋州。

  七月的遼東火熱,好在渤海灣吹來的海風還能帶來絲絲涼意。

  蓋州碼頭,第一師的士兵,一隊隊士兵魚貫而下。他們穿著灰色軍服,背著火槍,腰間掛著彈藥盒和水壺,步伐整齊,沿著碼頭大道向城外的營地開進。

  火炮被吊車一門一門地卸下來,第一師炮兵團三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天空,從碼頭運往城外的炮兵陣地時,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隆隆聲,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糧食,布匹,帳篷,馬車等軍事物資一點點卸下海船,他們卸完軍事物資之後,船隊馬上返回天津衛,再運輸民夫,為了這次大戰,大明皇家海貿商社整整三百艘兩百噸以上的海船被租賃,這些海船裝會負責10萬大軍,20萬民夫的後勤糧草補給。

  蓋州城裡,一下子多了兩萬多兵,駐紮進早已經準備好的營房當中。

  第一師,第一旅,第三團一營,五連營地。

  教喻夏允彝召集全連士兵道:「馬上要上前線打女真人了,瓦罐難免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所以今天大家留在營地當,有什麼想要和父母親人說的,全部寫下來,有不懂字的,可以找我,連長和你們排長。」  五連士兵還是有點驚愕的,剛到了前線就要寫遺書了。

  連長孫應元馬上道:「女真人戰鬥力不差,不過我們新軍戰鬥力更加強悍,當年王府衛隊長,也就是現在的蓋州總兵沈飛,他就帶著1000多人,打贏了3000多女真人,後面又帶著東江鎮三四千人,擊潰了女真一個旗士兵,所以正面對戰勝利的一定是我們,但只要打仗就難免傷亡,為了預防意外,大家有想要和父母說的話,都現在寫下來。」

  「遵命!」新軍成立之初就進行了掃盲了,到現在不認識字的還真沒幾個,士兵們從自己背包當中拿鉛筆白紙,開始寫的自己的家書。

  夏允彝兩人出了營房,夏允彝詢問道:「連長,女真人好不好打?」

  孫應元搖頭道:「女真人要是好打,他們也不至於霍亂遼東十幾年,不過現在有我們新軍,女真人瘋狂不起來,從去年開始,朝廷軍隊的戰鬥力已經超過了他們了,朝廷大軍只是因為斷了糧道才敗了。這次我們不會重蹈覆轍了。」

  而在第一師其他連隊當中,士兵們也在忙碌的寫家屬,而西苑軍校生這興奮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大戰,準備建立屬於自己的功績。

  蓋州總兵府,會議室。

  一個龐大的遼東沙盤占據了會議室大部分空間

  朱由檢坐在主位,左邊首位是蓋州總兵沈飛,其下是衛教喻陳繼業,孫文定,李弘,宋里,張盤等新軍將領。

  右邊第一位是遼東巡撫王之成,東江鎮總兵毛文龍,總兵陳良策,陳忠,王甫,張魁等東江鎮的將領。

  毛文龍看著張盤露出笑容了,東江鎮在新軍扎穩腳,看以後誰還敢說他們東江鎮是雜牌的軍鎮。

  朱由檢看向沈飛詢問道:「努爾哈赤有什麼動靜?」  沈飛指著沙盤上瀋陽和遼陽的位置道:「瀋陽方向在大規模集結兵馬,囤積糧草。遼陽方面的女真騎兵調動頻繁,這幾日前哨探馬的出動次數比上月多了一倍,他們在遼陽囤積,火油、滾木、礌石,什麼都用。遼陽修了一年,壕溝挖了三道,城牆加厚了一半。硬啃,要啃很久。」

  趙陽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道:「這次我們帶了三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旅順、廣寧那邊各有一個炮兵團,加起來上百門大將軍炮。遼陽的城牆再厚,也扛不住這些鐵疙瘩。」

  李弘點頭道:「廣寧方向六萬人,蓋州方向三萬人,再加毛總兵兩萬人。十一萬精銳,兩個方向同時出擊,足夠擊潰八旗。」

  毛文龍坐在一旁,沒有接話,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亮光。他東江鎮的兩萬人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沈飛皺了下眉頭:「正面作戰,我軍不怕,就怕女真人又和上次一樣,利用騎兵的機動性,騷擾我軍後方糧道。那才是大麻煩。」

  朱由檢的手指在遼陽位置上點了點,語氣篤定道:「仗要一步步打,女真人的地盤也要一步步清理。不要想著速勝。記住,這一戰的目標就是遼陽。攻占遼陽之後,修築城堡,逐步把戰線往前推,再攻瀋陽。在絕對的硬實力面前,任何奇謀都沒有用。」

  現在大明現在不能說所有軍隊都是近代軍隊,但新軍這兩萬已經是近代化組織的軍隊,加上九萬戰鬥力不輸給女真人的精銳,只要不浪戰,此戰必贏。

  王之臣忽然開口道:「殿下,還有一件事要重視。據說女真人派了使者去大漠,可能要聯絡林丹汗。如果雙方聯合起來——」

  朱由檢笑道:「放心,孤已經派了使者去大漠。女真人屢次打擊林丹汗的威望,吞了他的部落,兩人之間仇深似海,幾乎不可能聯合。就算聯合了,孤也不怕林丹汗反水,遼西一半的大軍還在廣寧衛,而且少了這個豬隊友未必不是好事。」

  他從來就沒有太看重林丹汗那點戰鬥力。

  沈飛看重朝鮮反向道:「殿下,末將建議此戰先從朝鮮那邊動起來,讓朝鮮人拖住女真人兩個旗,分散他們的兵力。」

  朱由檢點頭:「孤也是這個想法。去年朝鮮派了一批人來天津衛軍營訓練,孤已經把他們送回去,組建了朝鮮新軍,讓他們在朝鮮發動反攻,拖住莽古爾泰的兩個旗。」  「如果林丹汗再能拖住女真人一部,這一次,女真人插翅難逃。」

  廳內的氣氛明顯熱了起來。沈飛,李弘,毛文龍,張盤他們和女真人都有血海深仇,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10年。

  天啟七年七月二十七日,瀋陽,大政殿。

  努爾哈赤坐在御座上,面色灰白,眼窩深陷。六旗貝勒、大臣分列兩側,殿內氣氛極其凝重。

  皇太極站在地圖前,手指從廣寧劃到蓋州,再到旅順:「明軍廣寧方向六萬,蓋州方向三萬,東江鎮毛文龍兩萬。合計十一萬。分東西兩路,夾擊遼陽。」

  十一萬。這個數字讓殿內沉默了。

  幾年前他們聽到十一萬明軍,只會冷笑。薩爾滸的十幾多明軍不也被殺得片甲不留?

  但現在不一樣了。明軍的火器越來越精良,訓練越來越紮實,前線將領也越來越難纏。

  而八旗這邊,兩個旗被牽制在朝鮮,剩下六旗加上漢軍旗、蒙古八旗,勉強湊出七萬人。人數不占優,裝備不占優,連士氣都不如一年前。

  皇太極繼續說:「遼陽城裡有一旗守軍,五萬民夫。依託這一年的修築,城牆加固,壕溝挖了三道。哪怕明軍有無敵大將軍炮,至少也能堅守兩個月。到了十月,遼東開始下雪,明軍的火炮和糧車就不好走了。到那時候,我們就有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此戰我軍戰略不變——駐守遼陽,堅壁清野。其餘六旗在城外游擊,騷擾明軍糧道,截斷他們後路。

  最好的結果,是重創明軍,讓他們無力反攻遼東。最差的結果,也是截斷糧道,讓明軍無法完成戰略目標,雙方維持現狀。」  杜度皺起眉頭:「還有一個問題,林丹汗。若我軍單獨對付他,兩個旗足矣。但現在明軍壓境,若林丹汗又和上次一樣與明軍聯手,我軍就太被動了。」

  皇太極道:「我已經派出使者去見林丹汗,說服他反水倒戈,與我軍聯手對付明軍。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應該懂。女真人滅了,他在大漠坐不穩這個汗位。」

  眾貝勒點頭。這個道理,林丹汗不會不懂。

  阿濟格問:「科爾沁呢?能不能派兵來援?」

  皇太極搖頭:「我軍不占優勢,他們不敢來。他們也怕得罪大明。」

  阿濟格罵了一句牆頭草,沒有再問。

  沉默了片刻,阿濟格又問:「八哥,如果遼陽沒守住,怎麼辦?」

  所有人看向皇太極。這是他們最想問的問題。

  皇太極沉默了一瞬,開口道:「那就往後退。必要的時候,連瀋陽都可以放棄。拉長明軍的補給線,他們越深入,糧道越長,越危險。火器雖然厲害,但到了冬季,故障頻發,戰鬥力會下降。只要能堅持到冬天,我軍勝算就大增。哪怕瀋陽燒成白地,只要能重創明軍——尤其是把他們的皇太弟留在遼東——一切都值得。」

  努爾哈赤搖了搖頭,他雖然政治能力不怎麼樣,但軍事卻極其敏感。

  「明軍六月出征,有可能把目標定在瀋陽。但他們八月才動,只有兩個月時間,打不到瀋陽。估計明軍的目標只是遼陽。大明這是想一步步蠶食我們。」

  皇太極的皺眉頭道:「那對我們來說是最差的結果。只能想辦法加大打擊糧道的力度,不能讓他們從容拿下遼陽。即便遼陽丟失,也要重創敵軍。甚至要加強遼陽的防禦力量,讓它多撐幾個月。只要遼陽不丟,大金還有未來。」  努爾哈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帶一個旗,坐鎮遼陽。剩下的四個旗,你帶著在外圍打糧道。」

  皇太極急道:「父汗,太危險了。」

  「危險是危險,但只有這樣才有勝算。」努爾哈赤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商量的餘地,「剩下的軍隊交給你了。一定要想辦法打贏。」

  皇太極低下頭,片刻後抬起頭來:「漢軍旗已經訓練出成果了。一萬五千人,全部裝備火槍,上百門弗朗機炮。如果這支軍隊能發揮出作用,或許能在局部扭轉戰局。」

  「試試看吧。」努爾哈赤說完,閉上了眼睛。

  這一年,漢軍旗從六千人擴張到一萬五千人,火槍齊全,火炮上百門。但能不能打,只有上了戰場才知道。

  努爾哈赤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殿內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窗外傳來的蟬鳴聲,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

  散了會之後,皇太極獨自走在瀋陽城的街道上。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街上行人稀少,幾個旗丁蹲在牆根下曬太陽,懶洋洋的,沒有什麼精神。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不知道這一戰會是什麼結果。他只知道,大金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口。打贏了,還能喘幾年氣。打輸了——他不敢想。

  察哈爾部,王廷。

  林丹汗覺得自己又成了東方的中心。  大明派來的使者剛走,帶來了五萬兩銀子、兩萬擔糧食、五百支火槍。使者的話說得很漂亮——「大明願與察哈爾盟誓,共討女真。滅金之後,大明必有厚報。」

  林丹汗當時笑著點了頭,說「好,好,好」。

  讓部下好酒好肉地款待了大明使者。但使者一走,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不想打女真人嗎?他想。努爾哈赤吞了他好幾個部落,害得他這個大漠之主威望盡失,這口氣他一直咽不下去。

  但打完女真人之後呢?大明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他自己?

  他的部下也勸他:「大汗,大明的軍力今非昔比了。天津衛的新軍,火槍火炮裝備精良,連女真人都怕。他們滅了女真人,轉過頭來對付咱們,咱們扛得住嗎?」

  林丹汗猶豫了。

  就在這時候,女真人的使者也到了。皇太極派來的人,帶來的話更直接——「唇亡齒寒。大金亡了,察哈爾還能獨存嗎?大汗與大明有盟,大金與大漠也有誼。今日大汗助明滅金,明日明軍鐵騎西來,大汗何以拒之?」

  林丹汗更猶豫了。

  他想了很久,把幾個心腹部落的首領都叫來,在帳中商議了三天。

  他拍了桌子:「打!但不是打女真人,是打那些投靠女真的叛徒!」

  他的決定是這樣的——表面上答應與大明結盟,宣稱要出兵攻打女真人。但實際上,他的真正目標是那些投靠了女真的蒙古部落。他要藉此機會統一蒙古,樹立自己的威信。至於女真人——等他把叛徒收拾乾淨了,再說不遲。  林丹汗對著地圖,手指在幾個部落的位置上點了點:「先打這幾個。打下來之後,人馬、牲畜、牧場,都歸察哈爾。」

  他的部下們紛紛點頭。打女真人,他們心裡沒底。打那些小部落,他們有的是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