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天津衛股民:多謝江南佬送錢

  第171章天津衛股民:多謝江南佬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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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六年十月二十日,京城,紫禁城,乾清宮。

  深秋的紫禁城,朔風漸起,殿外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乾清宮裡頗有些涼意。

  朱由檢走到戶部那張貼滿紙條的屏風旁邊,這上面記錄著他四個月來處理政務,現在已經分成了已完成,未完成兩部分,已完成部分的,再一次分成兩部,他督查之後認為達到及格的塗紅,不及格以下的塗綠。

  而六部大部分政務及格的少,不及格的多。

  像宣府需要1000匹戰馬,通過兵部上報到太僕寺,太僕寺直接發了一萬八千兩銀子給宣府。

  朱由檢:???

  他派郎官詢問,太僕寺卿也很直白道:「北方人口滋生,原本用來養馬的馬場大量減少,馬戶也養不出合格的戰馬,只能交折馬銀抵稅,太僕寺沒有這麼多合格的戰馬,而且宣府靠近大漠,拿的這筆銀子,可以在當地購買戰馬。」

  而且聽太僕寺卿的意思,他們這一萬八千兩都給多了。

  後來他一打聽,太僕寺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收稅的機構,馬場沒了,馬也只剩下幾千老弱病殘,裝裝樣子,但每年能從馬戶收到40~50萬的折馬銀,比戶部都富裕,六部動不動要向太僕寺借銀子。

  難怪他看了那麼多明末的,許多主角直接把太僕寺整個衙門都給清洗了,養馬養的馬都沒了,要這部門有什麼用?

  太僕寺可能也察覺朱由檢對他們不滿意,有危機感,關內是不能建馬場,但現在遼東已經收復了大半,尤其是東江鎮範圍內,女真人的勢力已經縮到遼陽附近,遼東有大片的荒地,能建馬場。  於是太僕寺卿上個月上書說,太僕寺今年要在遼東建了5個馬場,預計建成之後每年能給朝廷提供上萬匹戰馬。

  朱由檢現在就看後效,這5個馬場能建好,他就保留太僕寺,建不好,他也能清洗太僕寺。

  而後他看著戶部最上頭的紙條,這是七月南京戶部尚書畢自嚴的奏本,說現在南京戶部收稅六十三萬七千有奇,而南京錦衣衛等各寺監局及神機宿衛等軍,共支米八十四萬四千餘,虧空嚴重,他提出兩條解決辦法,第一條是把稅賦折銀改回實物稅,他查到自天啟元年至五年,各省直拖欠折色共一百餘萬兩,本色共八十餘萬石,容臣一併提催,務期通完,以紓燃眉。

  二是請求精兵簡政,節製成渝的開支,他案查天啟元年正月,實支月糧,官軍匠役人等止七萬人,今增萬人,一年便多支米八萬石。

  朱由檢看完同意畢自嚴的奏本,現在過了三個多月,尤其是南方的秋收也完了,他拿出紙條道:「祖澤潤!」

  「臣在!」

  「去詢問戶部,南直隸等地清繳積欠情況如何?」朱由檢把這個紙條交給他道。

  祖澤潤接過道:「遵命!」

  而後他拿著紙條來到戶部,此次整個戶部也是異常忙碌,秋收之後,戶部十三個清吏司都在統計大明兩京十三省的稅收。

  但這些官員看到祖澤潤嘈雜的官署還是安靜了三分,自從朱由檢擴大幹清宮行走之後,這個機構已經取代司禮監了,甚至他們也覺得這位皇太弟太過於勤政了,雖然達不到太祖年間一日批幾百份奏本的程度,但皇太弟事事要追問,件件要反饋,政務就這樣掛在屏風上,他們想拖都拖不了,弄六部官員都有點應激了。

  祖澤潤找到戶部尚書崔呈秀道:「崔尚書,殿下要今年江南等地清理積欠的奏本。」

  崔呈秀只能苦笑的讓一個郎官去拿奏本,今年戶部也難熬,各行省拚命的向內閣上報天災,皇太弟大量減免,尤其是北方四省的遼餉幾乎全被免光了,今年朝廷的積欠巨大,以皇太弟追責的態度,他戶部不會好過,此刻他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乾清宮。

  祖澤潤拿來江南各地清繳積欠的結果,朱由檢看了看,果然不盡人意,畢竟普通的百姓可沒能耐欠朝廷的稅負,只有那些官僚士紳能。

  畢自嚴能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但光靠他一個人是沒辦法對抗整個南方的官僚體系,江南的積欠不但沒上繳多少,今年還又欠了不少。

  「讓許顯純過來。」

  沒多久許顯純來到干清宮行禮道:「臣錦衣衛錦衣衛都指揮僉事拜見殿下。」

  朱由檢道:「孤封你為錦衣衛南鎮撫司指揮使,你帶領一批骨幹前往金陵,去幫幫畢自嚴抓江南的積欠問題,記住只要不鬧出人命,孤許你便宜行事。」

  許顯純激動道:「臣尊令。」

  這這小半年的時間,錦衣衛的權力明顯擴大,皇太弟動不動要他們去陝北,要他們去山東,河南監督地方官員,雖然不允許他們派出緹騎,但錦衣衛的權利明顯擴張。

  對田爾耕和許顯純兩人來說,皇太弟就是一個好天子。

  翌日,巡視河道河道總督南居益回京,朱由檢讓他休息3日之後,然後召集內閣成員,商議如何治理黃河。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御案旁,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河道圖冊。內閣首輔熊廷弼、次輔趙南星、戶部尚書崔呈秀等閣臣齊聚一堂,河道總督南居益、侍郎房壯麗這一年他們走遍了黃河中下游,探查了北方多條黃河故道,今日正式上報治河的方案。  南居益面容清瘦,一件半舊的官袍洗得發白,他朝朱由檢行了一禮道:「殿下,各位閣老,黃河已經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從萬曆年間算起,黃河已有三十多年未經朝廷大規模修整。

  如今下游幾千里河道,處處是險情,處處是危機。今年七月,黃河中上游暴雨連連,下游江淮一帶卻乾旱嚴重,河道龜裂,下邳至宿遷一帶的河堤差點崩潰。

  幸虧老臣巡視到那裡,發現得及時,連夜召集民夫加固,這才勉強扛住了洪峰。否則,江淮一帶又要重演六年五次決口的慘劇。」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殿下,老臣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河道不修,遲早要出大事。」

  房壯麗補充道:「今年七月,老臣在開封一帶巡視,黃河水位暴漲,高出堤外地面一丈有餘。那堤壩還是萬曆年間修的,三十多年未大修,多處滲漏。老臣每日提心弔膽,生怕半夜傳來決口的消息。好在今年扛過去了,可明年呢?後年呢?」

  朱由檢面色沉凝,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擊,問道:「若要大修黃河,需多少銀子?多少民夫?」

  南居益早有準備道:「殿下,若要大修,中下游上千里河道皆需加固。從河南中段三門峽開始,一直到江淮,每年至少需要徵調二十萬民夫,耗時三到五年,花費300萬~400萬石糧食,百萬銀錢,方有成效。」

  熊廷弼眉頭緊皺,徵調20多萬的民夫,還要耗費上百萬兩,哪怕分成幾年,對現在的大明朝廷也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其他內閣成員也是面色憂愁,朝廷一直入不敷出,哪裡還承擔得起治河費用。

  南居益目光灼灼道:「殿下,老臣以為,光加固河道,治標不治本。淮河多條河道已成地上懸河,黃河泥沙淤積越來越嚴重,淮河已難以承擔黃河之水。這就是六年五決口的根源。」

  殿內安靜了片刻。朱由檢看著他,沒有打斷。

  南居益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思慮已久的想法:「老臣考察了河南歸德府考城一帶的黃河故道,以為——不如將黃河改道向北。從考城開挖,接通二百七十里舊河道,讓黃河水北流,經大清河從山東入海。如此一來,順地勢自流,今後只需少量維護,三十年一大修即可,朝廷省下的錢糧,不可勝計。」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熊廷弼眉毛一挑,崔呈秀也是臉色緊張,不是大修,是直接改道,這不是幾萬兩、幾十萬兩的事情,這是堪比遼東大戰的浩大工程。

  朱由檢沒有立刻表態,他當然知道,後世黃河確實是改道北流從山東入海的。地理的選擇,自然比人為干預更合理。

  而且小冰河期的高峰即將到來,北方連年乾旱,黃河改道北流,每年能給北方帶來大量水源,緩解旱情。趁著這個機會,還可以大規模修繕北方水利設施,一舉多得。

  可他的顧慮也很多,大明朝的組織力,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這麼大的工程,貪污腐化不可避免,耗費的銀子將是天文數字。

  更可怕的是元末紅巾軍起義的導火索就是治理黃河,這和花錢沒有成效也就算了,他只怕治河,治得河道工地上出現,什麼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那就弄巧成拙了。

  崔呈秀作為戶部尚書,第一個開口詢問道:「南總督,您這工程,總得有個大概的帳吧?要花多少銀子?要多少民夫?」

  南居益對這些數字張口就來道:「若從考城開挖,向北接通二百七十里黃河故道,需徵調民夫二十萬,每名民夫日給口糧兩升,一月就是十二萬石。工程需三年,但春耕、秋收、冬季都要停工,每年只能幹六個月,所以實際需要六年。

  六年下來,口糧共需四百三十二萬石。鐵鍬、鎬頭、獨輪車等工具,需銀三十二萬兩。臨時搭建的草棚、窩棚,需銀三萬六千兩。木樁、柴草等物料,需銀十八萬兩。此外,每年還需九萬兩白銀的雜支,總計——糧食四百三十二萬石,白銀六十二萬六千兩。」

  殿內一片沉默,這個數字,對如今的朝廷來說,不是拿不出,但也是傷筋動骨。

  南居益是有一番雄心壯志。歷朝歷代修河之人,無不名垂青史。而現在大明,皇太弟有錢,只有在他手裡才能修建這樣的大工程,不然的話就靠朝廷這三空,四秋的樣子,想修河簡直不可能,連維護的錢都沒有,所以他才不願意繼續維護河道,而是想趁著這次機會幹脆大修黃河。

  熊廷弼率先開口道:「南河道,您這工程每年要征二十萬民夫,光口糧就是一百四十四萬石,加上工具、物料、雜支,差不多每年要花百萬兩銀子?」  南居益拱手道:「熊閣老,黃河六年五決口,江淮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每年賑災、修修補補,花的銀子又何止百萬?如今一次大修,可保數十年平安。」

  崔呈秀搖了搖頭,面色發苦:「南河道,今年殿下免了陝西、直隸、山東的夏糧,山東秋糧也免了,光北方減免的糧食就超過五百萬石,朝廷缺口巨大,哪裡還拿得出一年近一百五十萬石糧食去修河道?」

  這半年朱由檢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減免北方各行省的糧食,只要下面的官員上報,當地爆發了旱災,洪災,稍加察證就會減免。

  尤其是今年的山東,上半年乾旱,下半年又爆發了蝗災。全年的田賦幾乎都被減免了,但對朝廷來說,這就造成了巨大的缺口。

  他統計了一下,整整半年,各種減免的稅賦就超過了500萬石,如果再加上賑濟的錢糧,今年就賑濟百姓超過了500萬兩,戶部這段時間已經在準備年底的帳冊了。他幾乎不用看,都知道虧功虧空巨大。

  南居益語氣卻硬了幾分道:「崔部堂,老臣在黃河邊跑了半年,中下游兩千里河道,處處是險情,處處是隱患。今年七月,下邳段差點決口,幸虧老臣在那裡,帶人連夜加固,才扛住了。

  明年呢?後年呢?您能保證明年黃河不決口?要是明年再決口,江淮六縣又泡在水裡,朝廷花的賑災銀子,比修河只多不少。」

  他不等崔呈秀反駁,直視朱由檢,「殿下,老臣把話撂在這兒,黃河再不修,遲早要出大事。」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朱由檢身上。都知道皇太弟是支持修河的,可如今朝廷確實拿不出錢。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太弟自己的錢袋子。

  朱由檢沒有直接回答南居益,而是問了一句:「南河道,您還少算了一筆,自古修河,最容易爆發民變。元末修黃河,挖出個石人,天下就反了。本王打算給每個民夫每月一石糧食,每季兩套衣裳,以工代賑,既修了河,又賑了災。這筆錢加上去,每年要增加多少?」

  南居益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二十萬民夫,每年做工六個月,每月一石糧,就是一百二十萬石。加上口糧,每年光糧食就要二百六十四萬石。衣裳、器械、草棚、木樁,再加三十萬兩白銀。」他擡起頭,目光複雜,「殿下,這已經不是百萬兩的事了。這幾乎是半個遼餉。」

  熊廷弼站起來,面色嚴肅道:「殿下,每年二百六十四萬石糧食,三十萬兩白銀,內閣承受不起。臣只能拿出十萬兩、二十萬石糧食,對黃河做些小修小補。若殿下執意要大修,已經超出了朝廷的能力範圍,臣無可奈何。」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朱由檢開口。

  朱由檢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道:「銀子的事,本王來解決。天津衛市舶司,九月的稅銀已經到了八十萬兩。今年肯定能破百萬。這筆錢,本王不動,全部用來修黃河。」

  南居益眼睛猛地一亮,抱拳道:「殿下!有這筆錢,老臣定為您修好黃河!」

  朱由檢擡手示意他坐下,繼續說:「銀子的事解決了,糧食的事,本王也有安排。東昌府、兗州府馬上要推行新田法,這兩府是產糧區,田賦清查後,糧食會增加不少。修河所需的糧食,大部分可以在當地解決,不用從遠處調運,省了運費,也省了損耗。」

  「修河不能光修河,還要學會用河。兩漢的時候,黃河雖然也鬧災,但兩岸百姓不但不受黃河之害,反而得了黃河之利。本王的意思,在黃河兩岸多建水閘,灌溉田地,黃河是地上河,水閘一開,水自己就流到田裡了,不用水車,不用人挑,省時省力。」

  南居益道:「殿下此策,一舉兩得,有了水泥,建水閘比過去容易多了。只要閘門關得嚴,啟閉靈活,完全可以實現。」

  朱由檢點頭:「這件事,就交給南河道了。」

  他轉向趙南星道「吏部儘快選派兩員得力幹將,去兗州府、東昌府主政,全力推行新田法。這兩府的糧食,是修河的命脈,不能出岔子。」

  他最後看向孫承宗,語氣鄭重道:「孫師傅,修河的事,本王交給您監督,所有民夫,在礦業錢莊開帳戶,工錢直接打到帳戶里,不經任何人之手。您替本王盯緊了,這筆錢,誰都不能動。」

  孫承宗起身,深深一揖:「殿下放心,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讓一文錢漂沒。」

  朱由檢看著南居益,語氣放緩:「南河道,接下來幾年,您要辛苦了。先在京城歇息幾日,開春後就去河南府,著手準備修河事宜。」

  南居益深深叩首道:「殿下放心。老臣這條命,就交給黃河了。」  殿內的爭論聲漸漸平息,崔呈秀暗暗鬆了口氣,銀子不從戶部出,他就不用頭疼了。

  天啟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歲末的天津衛,寒風凜冽,大沽港的海水泛著鉛灰色的冷光,可股票交易所里卻熱火朝天。

  從清晨開始,人流便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大廳里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黑板上粉筆字擦了又寫,寫了又擦,各家商社的財報一份接一份地公布,數字一個比一個驚人。

  通寶閣、大明皇家海貿商社、軌道商社、門頭溝鋼鐵廠、大沽紡織廠、長蘆鹽場……每一張財報背後,都是成百上千兩銀子的進出,都是無數人一夜暴富或一夜返貧的悲歡。

  鄭公館裡,暖氣片散發著溫熱,與窗外的嚴寒形成了兩個世界。鄭明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桌豐盛的午餐——紅燒鯉魚、清燉雞、醬牛肉、炒時蔬,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鄭文淵不在,鄭文淵在父親左手邊,小妹鄭婉坐在右手邊,母親王氏在給大家盛湯。

  鄭明遠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環顧四周,心中感慨萬千。一年前,他還不捨得徐州的田地,如今鄭家在天津衛有了自己的宅院,有了自己的產業,子孫有了學上,家業蒸蒸日上,他現在無比確定去年的決定是正確的。

  「父親,您嘗嘗這魚,是海老大今早剛送來的,說是捕魚場昨天在渤海拖網拖上來的,新鮮得很。」鄭婉夾了一塊魚肚肉放到鄭明遠碗裡。

  鄭明遠笑著點頭,吃了一口,贊道:「嗯,鮮。這天津衛,旁的不好說,吃海鮮倒是比徐州強了百倍。」

  鄭文淵扒了口飯,含混不清地說:「父親,今天各家商社就要公布財報了,我早上出門,看見交易所門口排了老長的隊。聽說今年大明皇家海貿商社賺了大錢,有人說能到一千萬兩。」

  鄭明遠放下筷子驚愕道:「一千萬兩?不會吧,去年才五百萬兩,今年翻一番?」  鄭文淵咽下嘴裡的飯道:「怎麼不會?今年南洋的航線全打通了,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連日本、朝鮮的商船都跑咱們天津衛來了。

  商社的船隊跑一趟南洋,利潤翻幾倍。還有漕運海運的活,朝廷每年幾百萬石漕糧走海路,都是商社的船在運,光這筆運費,就是幾十萬兩,更不要說還有糧食大戰賺的銀子,那可是幾百萬呀。」

  鄭明遠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一千萬兩……大明朝廷一年的稅銀才多少?這一個商社,比朝廷還賺錢?」

  王氏端著一碗湯走過來,笑道:「老爺,您管它賺多少,反正咱們家的股票分紅是跑不掉的。去年分了六百多兩,今年怎麼也得一千多兩吧?」

  鄭文淵接口道:「娘,您太保守了。按股份算,咱們家在海貿商社的股票,今年分紅少說一千五百兩。再加上通寶閣、長蘆鹽場、軌道商社的分紅,加起來怕是能到兩千兩。」

  「咱們當初買海貿商社的股票,一股才一百多兩,現在一股漲到三百多兩了,翻了三倍還多。光股價上漲,咱們家就賺了幾萬兩。這股票,真是比種地還穩當的鐵桿莊稼。」

  鄭明遠感慨道:「是啊,當初在徐州,種一輩子地也攢不下這些家業。誰能想到,幾張紙片子,比幾千畝地還值錢。」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對面的空座位,「你大哥怎麼又不在?」

  鄭婉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大哥說他年底要寫什麼『年終總結』,大古鎮戶房的事多得很,這幾天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昨兒夜裡我起來喝水,看見他書房燈還亮著,都快子時了。」

  鄭明遠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也帶著幾分驕傲道:「這老大,就是太拚命。以前在徐州讀書也沒見他這麼用功。罷了,婉兒,你吃完飯去給他送點飯菜,別讓他餓著。」

  鄭婉乖巧地點頭:「知道了,父親。」

  吃完午飯,鄭明遠換了一身乾淨的綢袍,帶著二兒子鄭文淵出了公館。父子倆沿著水泥路,不緊不慢地朝股票交易所走去。  路兩旁的行人步履匆匆,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有穿著短褐的工匠,也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西洋商人,在翻譯的陪同下東張西望。交易所門前車水馬龍,各色錦袍在冬日的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父親,您慢點。」鄭文淵扶著鄭明遠的胳膊,穿過擁擠的人群。

  交易所大廳里,人聲鼎沸,熱氣蒸騰。巨大的黑板上,粉筆字密密麻麻,各家商社的財報數字一排排羅列下來,紅的、白的、黑的,看得人眼花繚亂。通寶閣的財報最先掛出來——全年利潤一百二十萬兩,比去年有所下滑。

  雖然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家商社都算亮眼,可股民們期待的是去年的輝煌。

  失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賣單湧出,股價應聲下跌。

  「通寶閣這是怎麼了?去年還一百七十多萬呢,今年怎麼就一百二十萬了?」一個戴著瓜皮帽的中年商人道

  旁邊的人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去年通寶閣有一筆一百多萬兩的黃金入帳,那是殿下賣玻璃配方的一次性收入。今年沒了那筆錢,這才是真實水平。一百二十萬兩,你還嫌少?」那商人張了張嘴,不再吭聲。

  緊跟著是軌道商社。沐天瀾親自登,滿臉紅光,宣布今年利潤突破一百三十萬兩,創歷史新高,可話音剛落,下就噓聲一片。

  「分紅呢?沐掌柜,今年分不分紅?」有人扯著嗓子喊。

  沐天瀾乾咳一聲,面不改色:「軌道商社正處於高速發展期,所有利潤將全部投入鐵軌升級和路網擴建。今年沒有分紅,明年也未必有。但請大家相信,現在的投入,是為了將來更大的回報……」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噓聲淹沒了。

  「騙子!又沒分紅!」

  「我們的錢全被你拿去修鐵軌了,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回頭錢?」  「退股!退股!」喊聲此起彼伏。

  不過,也有幾個眼光長遠的商人悄悄擠到交易櫃前,趁低吸納。他們相信,軌道商社得遠不止眼前這點分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塊最大的黑板。一行行數字跳出來——營收、成本、運費、關稅、南洋貿易額……最後一行,用紅粉筆寫得又粗又大:「全年利潤:一千零三十二萬兩!」

  轟——

  大廳里像炸開了鍋。一千零三十二萬兩!大明朝廷一年的稅銀也不過八百多萬兩,就這還是變法之後的成果。

  一個商社,一年的利潤比朝廷稅收的還多!富可敵國已經不是形容詞了,都是真相當一個朝廷。

  「我的天!一千萬兩!這比朝廷還闊氣!」

  「去年才五百萬,今年翻了一番!明年不得兩千萬?」

  「分紅分紅!快算算每股能分多少!」

  櫃前頓時擠得水泄不通。股民們舉著股票憑證,像潮水一樣涌過去。成國公朱純臣站在人群里,穿著蟒袍,鶴立雞群。他轉過身,看著身旁的魏國公世子徐文爵,滿臉紅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徐世子,多謝你們江南人送錢啊!」朱純臣拱手,笑嗬嗬道:「要不是你們在糧食大戰里慷慨解囊,我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今年哪能賺這麼多?」  徐文爵苦笑,拱了拱手,心裡五味雜陳。一場糧食大戰,江南士紳在南方虧了二百多萬兩,在北方賠了五百多萬兩,里里外外損失了七百萬兩。

  各大家族哀嚎遍野,有的變賣家產,信王在江南的名聲,已經超越了大明曆代帝王,畢竟,那些帝王再怎麼搜刮,也沒誰能一下子颳走七百萬兩。徐文爵苦笑,深深嘆了口氣。

  「徐世子,您這是不高興?」朱純臣湊過來,笑眯眯地問。

  徐文爵連忙擺手,擠出一絲笑容:「哪裡哪裡,成國公說笑了。在下也為商社的業績高興。其實在下也買了不少海貿商社的股票,分紅多了,在下也跟著受益。」

  他這倒是實話。魏國公府沒有參與糧食大戰的囤糧,又早早就買了幾十萬兩的海貿商社股票。光是今年的分紅,就是一筆巨款。

  他父親魏國公已經察覺朝廷的風向變了,皇太弟主政,北方的勢力越來越大,特意派他到天津衛常駐,要緊跟朝廷的動向,不能掉隊。

  只是看著周圍那些股民興高采烈地喊「多謝江南人送錢」,他心裡還是有些發苦。

  鄭文淵擠在人群里,看著黑板上的數字,激動得滿臉通紅,轉頭對鄭明遠說:「父親,咱們家在海貿商社的股票,按這個利潤算,每股能分十兩銀子!加上擴股後的股份,光分紅就有一千五百多兩!再加上通寶閣、鹽場、軌道商社的分紅,今年怎麼也得兩千兩齣頭!比種地強了十倍不止!」鄭明遠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財報公布後,整個天津衛都沉浸在喜悅中。茶館裡、酒樓里、戲院裡,到處都在議論今年的分紅。有人發了財,要擴建廠房;有人賺了錢,要給兒子娶媳婦;有人把分紅的銀子又投進了股市,買更多的股票。

  而「江南佬」這個詞,迅速成了天津衛最流行的梗。人們見面打招呼,不說「吃了嗎」,不說「恭喜發財」。

  而是拱手一笑:「多謝江南佬送錢!」

  對方也會笑著回一句:「多謝江南佬送錢!」  然後哈哈大笑。

  看了財報的股民都知道,今年皇家海貿商社原本只能賺個500萬兩左右,是江南人挑起了糧食大戰,硬生生地讓殿下多賺了500多萬兩,才有今日之輝煌的成績,連天津衛都受益,可不要感謝這些江南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