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干清宮郎官_祖父,不要影響孫兒的進步

  第170章干清宮郎官:祖父,不要影響孫兒的進步

  天啟六年(1626年)九月二十日,固安縣,楊家莊。

  秋日的太陽火辣辣地掛在半空,雖已近中秋,暑氣卻不肯退場。偶爾一陣微風吹過田埂,捲起收割後殘留的草屑,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

  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沉甸甸的麥穗低垂著頭,像在向大地致謝。田地里,莊戶男女老少齊上陣,有的揮鐮割麥,有的綑紮麥捆,有的趕著牛車往村里運,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淌下來,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楊家莊的田地,大部分屬於本地將門楊氏家族,固安縣是較早通軌道馬車的縣,這些年天津衛的工廠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周圍的青壯勞力。

  村裡的年輕人不少進城打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佃戶少了,地主們不得不降低地租,前些年還是五成,如今已降到了三成。

  但即便如此,農戶的日子也未見多少起色,一來這幾年直隸氣候反常,不是乾旱就是暴雨,麥子產量時高時低,收成沒個准數,二來,過去農戶家裡的婦女還能紡紗織布貼補家用,如今棉布價格跌了三成,棉花價格反而漲了兩成,紡紗織布已是賠本買賣,少了棉布收入,一家人的收入,比幾年前反倒少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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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些割!看這天,過幾日怕是要下雨。」一個老漢直起腰,擡頭望了望天,朝田裡喊了一嗓子,眾人加快手腳,鐮刀揮舞得更急。

  遠處,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五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青色短褂,腰佩短刀,背上一桿火槍,在陽光下閃著烏光。

  農戶們擡起頭,好奇地張望,倒也沒多少人害怕的,楊家莊將門,不少人也上過戰場。

  「是縣裡的巡檢!」有人認出了領頭的。

  五匹馬在村口的公告欄前停下,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色黝黑,目光銳利,跳下馬,從褡褳里取出一張蓋著紅印的告示。  「我們是固安縣巡檢,奉皇太弟令旨,前來張貼告示。」

  楊氏家族的族長楊老太公拄著拐杖,帶著幾個本家子弟迎了出來。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背微駝,但走起路來卻比普通的老人更加有勁,眉眼之中能看到一股殺氣,楊家世代將門,祖上出過游擊將軍,在這固安縣卻依然是數得著的大戶。

  「幾位巡檢辛苦了。」楊老太公拱手,目光落在那張告示上。

  巡檢展開告示,高聲宣讀:「皇太弟令旨,孤承天序,監國理政,夙夜憂勤,惟以安民為念。查得各處田土,多有詭寄、隱佔,不登冊籍,以致國賦日虧,軍餉不繼。往者朝廷用度稍裕,未加深究;今則九邊多事,水旱頻仍,太倉空虛,調度維艱。

  爾士紳世受國恩,讀書知禮,當體國家之急,共效忠義之誠。所有隱匿田糧,許令自首,依例起科。其詭寄飛灑等弊,一概釐正。倘仍前欺隱,一經發覺,定行究治,不稍寬貸。夫輸將恐後,乃臣子之常經;急公奉上,實聖賢之明訓。爾等勉之,毋貽後悔。

  故諭。

  天啟六年九月十六日。」

  讀畢,巡檢將告示貼在公告欄的木板上,用漿糊抹平,又用力按了按邊角。

  楊老太公站在告示前,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臉色漸漸發白。詭寄、隱佔、不登冊籍,這些說的正是他楊家做的事。楊家名下良田上萬畝田地,上報到縣裡的卻不到一半。

  但楊老太公知道半個月前昌平州的事。那些大戶不服新田法,鼓動士兵譁變,結果皇太弟親率大軍鎮壓。

  帶頭的徐家被抄了家,滿門流放儋州。徐家不比楊家差,落得如此下場,他楊家能扛得住,他握拐杖的手微微發抖,但如果真按照新田法來交稅,一年就要交幾千石糧食,這又是他不願意的。

  「老太公?老太公?」旁邊的侄子小聲喚他。  楊老太公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巡檢拱了拱手:「幾位辛苦,請到莊上喝杯茶。」

  巡檢擺了擺手翻身上馬道:「不必了。告示已貼,皇太弟的令旨不可違,我等還要去下一個莊子,告辭。」

  說完,五匹馬揚長而去,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固安縣,楊家莊,楊氏祠堂。

  祠堂里香菸繚繞,祖宗牌位一排排肅立在供案上,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告示張貼之後,楊氏各房主事齊聚一堂,或坐或站,面色各異。

  楊老太公坐在主位上,拐杖立在手邊,蒼老的臉上皺紋如刀刻,一雙眼睛卻依然有神。

  二房楊斌、三房楊仁、四房楊義、五房楊智,還有幾個輩分高的族老,把祠堂擠得滿滿當當。

  楊斌第一個跳出來道:「交什麼稅?我楊家幾十年來什麼時候交過稅?我家為大明出過力,大哥現在還在前線打仗呢!」

  他一拍桌子,茶碗蓋跳起來叮噹響道:「我就不信了,朝廷還真敢把我們怎麼樣?不怕影響前線的軍心士氣?」

  三房楊仁搖了搖頭道:「二哥,現在不是交稅的事了,是怎麼保住田地的事。皇太弟的令旨你沒仔細看?意思很明白,沒在黃冊上的土地,就是官家的,要充公。

  按昌平州的例子,你想保住田地,還得連補六年稅。那不是幾百石糧食,是幾千石!咱們不交罰款,田地就沒了。這道令旨,就是讓咱們老老實實把田產報上去。」  楊斌更怒道:「更不能交了!今天交了,新田法就要推行,以後楊家上萬畝土地,按最高標準交三成稅,一年就是五千石糧食!我們拿什麼養族人?拿什麼養家丁?拿什麼給朝廷賣命?」

  四房楊義嘆氣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皇太弟為了推新田法,連昌平的兵變都鎮壓了。咱們總不能也在固安鬧一場兵變吧?那是找死。」

  五房楊智皺眉猶豫道:「要不……先拖一拖?看看別家怎麼應對?」

  各房七嘴八舌,爭執不下。大部分人都不願上報田產,更不願交三成的稅。

  楊老太公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他們雖然有各種應對朝廷清田的方法。

  但皇太弟和大明的歷代天子也不一樣,大明的皇帝窮了200多年,哪個有他富。

  更關鍵的是這位皇太弟和當年的神宗不同,他是真敢打,也真能打。

  14歲就領兵討伐聞香教叛逆,去年更是領兵去了遼東,打的女真韃子都落荒而逃,他的長子回信對皇太弟推崇無比,認為大明曆代帝王當中,皇太弟打仗能力是能排進前三的,那不就是排在太祖,成祖之後!

  他本來有點懷疑的,但半個月前,昌平州士兵譁變,這要放在往日,朝廷光討論就不是10天半個月能解決的,最後還是要給這些譁變的士兵一些好處,安撫他們的情緒才能了此事。

  結果皇太弟聽聞此事,當日就讓大軍集結,第2日就乘坐軌道馬車,趕到了昌平州平定了譁變,這種神速,哪裡是往日朝廷可能達到的,他們以前的手段根本不能用,也不敢用。

  「太公!國棟堂哥回來了!」一個年輕族人滿臉喜色。

  祠堂里瞬間安靜了,隨即炸開了鍋,青年口中的堂哥楊國棟,楊家第三代最傑出的子弟。  楊家是將門世家,世代習武,雖出過游擊將軍,可真正能走到天子近前的,楊國棟是第一個。

  他從小文武雙全,兩個月前被舉薦到京城西苑軍校讀書,一個月前寄回書信,說他已選入乾清宮,做了郎官,每日都能見到天子和皇太弟。

  那封信轟動了整個楊家莊,楊老太公為此擺了三天流水席,還開祠堂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人已大步走進祠堂。二十歲,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著一身信王府,腰佩短刀,英氣勃勃,來人正是楊國棟。

  楊老太公拄著拐杖站起來,渾濁的老眼亮了幾分,楊斌卻第一個迎上去,拉住侄子的手道:「國棟,你回來得正好!你認識皇太弟,趕緊跟殿下說說,咱們楊家世代忠良,你父親還在遼東前線跟女真人拚命呢,這新田法再怎麼改,也不能改到咱們楊家頭上啊!這不是讓忠臣寒心嗎?」

  楊國棟沒有接話,徑直走到祖父面前,跪下磕了個頭道:「祖父,孫兒回來了。」

  楊老太公拉起他笑道:「快起來,讓祖父看看你。」

  楊國棟起身方走到自己祖父身旁,讓楊老太公看了他一陣。而後目光掃過滿堂叔伯兄弟道:「二叔,您不看京城的報紙嗎?現在還計較幾畝田地的事?皇太弟已經懸賞,一個公國,八個侯國!誰能砍下努爾哈赤的腦袋,封國公,得公國,誰能砍下八旗任何一旗旗主的腦袋,封侯爵,得侯國!跟這個比起來,家裡這上萬畝地算什麼?」

  他從懷中取出一捲地圖,在桌上展開,眾人圍過來,只見圖上畫著一片片島嶼,星羅棋布,比大明的疆域還大。

  「殿下在南洋圈了數不清的島嶼,面積比大明還大。殿下說了,以後論功行賞,這些島嶼就是封地。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三等男爵封百戶,每戶百畝,就是萬畝良田,山林河道灘涂按照三倍另算;三等子爵五百戶,就是五萬畝;三等伯爵千戶以上,那是幾十萬畝!」

  楊國棟擡起頭,看著祖父自信道:「孫兒雖無經天緯地之才,但在此向祖父保證,孫兒必得一爵位,讓楊家光宗耀祖,傳之子孫萬世!」

  祠堂里沉默了,所有人都看著這張陌生的地圖,充滿了敬畏,這可是宮裡的東西,這種地圖他們楊家想看都看不到。  楊斌咽了口唾沫,還是不死心,嘟囔道:「那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公國,侯國九邊十三鎮多少將門,哪個不想要?哪裡輪得到咱們楊家?

  再說了,眼前的三成稅怎麼交?加上家裡五千畝隱田,一年要多交五千石,我楊家還要不要吃飯了?」

  楊老太公忽然開口道:「老二,閉嘴。」

  他轉向楊國棟,目光沉穩道「國棟,你方才說的,老夫聽明白了。」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掃視滿堂子孫,「明日,老三去縣衙獻上田籍。楊家所有的隱田,一律造冊上報。昌平州要補六年稅,老夫交。六年,該交多少交多少。從今日起,楊家的土地,以五十畝一份,分給各房各戶,造冊登記,以後按新田法交稅,誰名下的地,誰交稅,告訴族人,得了地,以後上了戰場,就要為國棟賣命。」

  楊斌急道:「爹!您這是幹什麼?家業不要了?日子不過了?楊家上百年的基業,就這麼分掉?以後族人誰還聽我的?」

  楊老太公拐杖重重頓地道:「蠢貨!你懂什麼?國棟在乾清宮當差,皇太弟把南洋封國的事都告訴了他,這是把他當心腹!幾畝地算什麼?

  你以為皇太弟會在乎你那幾千畝隱田?他在乎的是把新田法推下去,是讓九邊將門把心思從土地上轉到遼東戰場上去!

  你死死攥著這幾千畝地不放,國棟在乾清宮怎麼擡頭?楊家以後還怎麼出人頭地?」

  楊斌被罵得臉色漲紅,嘴唇哆嗦,卻不敢再頂嘴。

  楊國棟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多謝祖父!孫兒向祖父保證,一定努力建功立業,讓楊家封爵建國!」

  楊老太公扶起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祖父能幫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後面的路要靠你自己闖了。」  朱由檢也只是學習後世的故智,把在直隸附近的干清宮郎官招來,先讓他們看南洋的地圖,指出自己占領的地盤,哪些地盤有多大,而後制定了五等爵位制,告訴他們以後只要建功立業都有可能封爵,青年人本來就充滿朝氣,現在殿下已經把爵位給放出來了,這些郎官都認為自己能建功立業,自然不在意家裡的些許田地。

  於是他們紛紛回家,去勸說他們的家人,按照新田法做。

  分地的消息傳開,楊家莊的農戶譁然,而後激動無比,每個人都跑到祠堂向楊老太公保證,以後上了戰場,必定不讓敵人傷了國棟一根毫毛。

  翌日,楊老太公在楊家祠堂召集族人,按戶分田,同時派自己三兒子楊仁把田籍上交縣衙,分完地之後,楊國棟帶著20個族人返回京城。

  天啟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固安縣,縣衙。

  秋日的陽光透過縣衙的朱漆大門灑進前院,照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明晃晃的。

  自打昌平州的事傳開後,固安縣的士紳們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地往縣衙跑。這不,一大清早,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隊,不但士紳前來,甚至那些中小地主也神情慌張的前來。

  不來不行啊,沒有田籍,自家的地就要被朝廷沒收了,昌平的事,傳的有鼻子有眼,自耕農都被嚇到了,先帶著自家的地契來縣衙問問清楚再說,可不要田地沒了,到時候連哭都沒地方哭啊。

  劉老太公是第一個到的,六十多歲,穿著一件掛著補丁的綢袍,拄著拐杖,身後跟著兩個本家子侄,也難為他能找到一件打補丁的衣服。

  劉家在固安縣經營了百年,家族有一個舉人,五個秀才,名下田地五千餘畝,按理來說是不用交稅的,這是大明的常態,誰家不是這麼幹的?

  可如今,昌平州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劉家被抄了,徐家被流放了,他不敢賭。

  「劉老太公,您來了。」梅應卜坐在正廳,手裡拿著毛筆,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田籍冊子。  劉老太公走進來,抱拳行禮道:「縣尊,老朽家裡的田,這些年……咳咳,開拓了一些荒地,忘了及時上報田籍。今日特來補報,今年的秋糧,也一併足額繳納。」

  梅應卜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沒有為難。他轉頭對身旁的主簿徐有慶說:「徐主簿,給劉老太公登記。今年新田法還沒實行,按舊制收糧,老太公家該交三百石。」

  徐有慶接過劉家人遞過來的田冊,提筆記錄。

  劉老太公鬆了口氣,隨即又試探著問道:「縣尊,那明年……明年新田法實行,當真要收三成?老朽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高的田賦。這……這簡直是官逼民反啊!縣尊能不能求求殿下,降一降稅?三成太高了,我們種地的哪裡還有收益?」

  梅應卜放下筆,不緊不慢地說:「老太公,您若覺得三成太高,可以把田產分給族人。一戶百畝以下,田賦只收一成,而且新田法施行後,丁銀、徭役、雜泛差役,一切攤派全免,您算算帳,是現在划算,還是分田划算?」

  劉老太公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丁銀、徭役、雜泛差役這些哪裡輪得到他劉家頭上,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又何談好處。

  分田?那不等於把家產分光?

  他苦笑一聲,拱了拱手,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了縣衙,要再想其他的辦法,保住土地,不然三成的稅收這是要把人給逼死。

  一個上午,梅應卜接待了十幾位士紳,說辭如出一轍——「這兩年開拓了新田,忘了上報」。

  梅應卜也不點破,照單全收,只叮囑一句:「今年的秋糧,三日內繳清。」

  士紳們連連點頭,一個個灰溜溜地走了,他們心裡清楚,補稅是小事,新田法才是真要命的事。可皇太弟連兵變都鎮壓了,他們還能怎樣?胳膊擰不過大腿,認了吧。

  同時他還接待上百個自耕農和小地主,先安撫住他們,告訴他們放心,朝廷不會要他們的地,而後告訴他們新田法的好處,只要不超過百畝,就只用交一成的稅,後面的徭役丁銀全沒有,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服三年的兵役。  他保證道:「有人再敢收這些錢,你們來找本官,本官定為你們做主。」

  自耕農安心回去,他們原本交的田賦都超過了這個數字,現在反而免了其他的苛捐雜稅,農閒的時候,他們有時間做工的話,收入還會更高。

  中小地主內心還是有點不滿的,他們的地普遍超過了百畝,按照新田法,超過的部分要交二成,這也太高了,不過他們也想到了辦法,誰家沒有三五個孩子,回去之後就分家,每家的田地不超過百畝,這樣就可以了。

  中午,縣衙餐廳。

  餐廳設在二堂東側,三間打通,擺著十幾張八仙桌。縣令梅應卜、主簿徐有慶、縣丞朱軒逸,還有六房主事、三班捕快,加上梅應卜從天津衛帶來的有產社社員和百戶隊士兵,近百人在這裡用餐。

  飯菜不算豐盛,卻實在,一葷兩素一湯,白面饅頭管夠,大家邊吃邊聊,熱鬧非凡。

  梅應卜和林泉一樣,上任時帶了一個百戶隊和幾十名有產社社員。到任第一件事,不是拜會士紳,而是橫掃縣裡的地痞流氓、幫派分子。

  青樓、賭坊、地痞流氓,幫派一夜之間被清了個乾淨。他們那些地頭蛇的保護傘,三班捕快、六房胥吏,凡是證據確鑿的,一律拿下。

  有人被罷了職,有人被關進了大牢,整個固安縣風氣為之一新。

  衙門裡空缺的職位,全被梅應卜帶來的人填補了,如今在縣衙當差的,不是有產社的社員,就是信王府衛隊退役的老兵。

  而後就是老的三件套了,帶人去田地裡面,丈量田地,為推動新田法做準備,組建新的行政體系,和推動建設蒙學。

  所以他們上任一個月來可以說是忙碌的異常,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任務,縣衙就為他們準備了大食堂,都在這裡吃飯,吃完了他們還要去忙碌工作。  徐有慶端著飯碗,嘴裡嚼著饅頭,吃完之後道:「固安縣在冊田地五十萬畝,按舊制,每年秋糧、夏糧加起來,大約能收一萬五千石。縣裡六房胥吏、三班捕快,一百零二人,年俸祿就要四千石。加上公使錢一千石,這就去掉五千石。

  殿下還要我們在全縣推廣蒙學,六到十二歲的孩童全部入學。全縣這個年齡段的娃娃有八千七百多人,按五十人一夫子算,需要夫子一百六十人。

  每人月俸三石,加上四季衣裳、年節禮金,一年就是六千四百石。這還沒算校舍、筆墨紙硯。

  第一年至少要萬石以上。全縣一年的稅收,全填進去都不夠。」

  這就是大明當差是徭役,不給錢的原因,真給錢的話,一個現收上的稅,都不夠這些衙役自己的花。

  當然你不給錢後果也很嚴重,他們會自己想辦法給自己找收入,實際上徵收的稅並不少,而且大明朝廷還沒辦法知道這部分到底是多少。

  朱軒逸笑道:「沒事,明年就好了。新田法施行後,按一成收稅,一年能收五萬石,刨除上繳三成,還能剩下三萬五千石,

  除去行政開支和蒙學費,還能結餘兩萬石。再加上縣內結餘的稅金,到時候修水利、修路、建橋的錢糧都有。」

  徐有慶感慨道:「以前朝廷不給俸祿,但這些衙役暗中收的比大部分官員都要多,一個捕頭就能貪幾百兩,比朝廷的五品官俸祿都要高,現在多了朝廷編,把這些收入也加上去,給了俸祿,算起來朝廷還是更划算。」

  這段時間他們可是審判了不少捕快,捕頭,這些人少的有幾百兩的身價,多的幾千兩,有點超出了他們的想像,看上去不入流的衙役,居然比大明絕大多數官員的俸祿還要高。

  朱軒逸笑道:「以前朝廷沒辦法管理的這麼細緻,其他的地方也沒辦法像殿下那樣,壓制將門,地主士紳繳稅,朝廷收不到足夠的稅,沒辦法養上百號編制,反而在徵稅的時候需要依靠地地方的大族,這又給他們偷稅漏稅,壓榨農戶創造了機會,只有新田法才能解決這一切的根基。」

  朱軒逸也是宗室子弟,不過他家沒落了許久了,按照明太祖制定的制度,他是奉國中尉,每年能從朝廷領到200石糧食,但他從小到大從沒見過這筆糧食。  眼看著在山西都活不下去了,當地的官員找到他,說可以安排他去天津衛,信王會給他們安排差事,他想著待在家鄉也要餓死了,乾脆去天津衛闖一闖。

  於是他被招到天津衛,因為識文認字成為政務班的夫子,給一批大頭兵上課。

  這幾個月新政全面在順天府和天津衛鋪開,他就被任命到固安當縣丞,他知道改變自己命運的是皇太弟,所以非常推崇朱由檢,認為他是唯一能改變大明的人。

  梅應卜放下筷子,目光灼灼道:「這段時間我巡視全縣,固安縣其實有不少好東西。這裡的黏土質量不錯,可以建磚窯、水泥廠;河灘上的蘆葦、柳條也多,既能發展家禽養殖,也能搞造紙;棉花種得也不差,完全可以在當地辦紡織廠,把布賣到京城去。

  更關鍵的是——成國公當年在固安偷偷修了條軌道,雖然他自己經營破產了,可軌道還在。後來低價甩給軌道商社,如今經營得紅紅火火。

  咱們固安的貨,坐著軌道馬車,半天就能到京城,這條件,別的縣求都求不來。」

  朱軒逸哈哈大笑:「成國公是我們固安的恩人。」

  徐有慶也笑道:「趕明我們去京城,記得一定要給成國公帶一點固安的特產。」

  兩人聽到這話哈哈大笑。三人邊吃飯邊規劃著名固安縣的未來。

  再過幾個月,新田法就要在固安縣正式施行了。

  那些隱匿了上百年的田產將重見天日,那些被盤剝了幾代的農戶將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土地。他們將成為這一切的見證者和推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