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請叫我西苑軍校校長朱由檢
天啟六年七月初三,瀋陽,校場。
盛夏的遼東,天亮得早。辰時剛過,瀋陽城外的校場上已是旌旗招展,號角聲此起彼伏。
正黃、鑲黃、正紅、鑲紅、正藍、鑲藍六旗的將領們騎著馬,三三兩兩聚在校場邊緣的高坡上,不時議論,看著八阿哥這半年訓練的漢軍旗。
努爾哈赤騎馬,在杜度,岳托等人的簇擁下緩緩而來,他面色沉鬱,眼角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幾分。皇太極早已在校場中央等候,見父汗到來,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去。
「父汗,兒臣請父汗和諸位貝勒、大臣,觀看漢軍旗的操演。」皇太極抱拳道。
努爾哈赤點了點頭,勒住馬,目光掃過校場上那支身穿青布戎裝、頭戴紅纓氈帽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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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餘人,分成兩個方陣,隊列整齊,鴉雀無聲。火槍在陽光下閃著烏黑的光,弗朗機炮在戰車上一字排開。
這是皇太極力主建立的漢軍旗,去年遼陽之戰後女真人元氣大傷,八旗兵丁損失慘重,皇太極便向努爾哈赤建議,仿照明軍的火器部隊,從遼東降軍中挑選精壯,組建漢人軍隊。
努爾哈赤思忖再三,准了兩旗,每旗三千人,共六千餘人,由佟養性和馬光遠統領。
「開始吧。」努爾哈赤擡了擡手。
馬光遠站在指揮上,手中紅旗猛地揮下。 「第一隊,裝彈!」口令聲在操場上炸開。前排三百名火槍手同時取出紙殼火藥,咬開封口,倒入槍管,塞入鉛彈,用通條壓實,動作整齊劃一,行雲流水。馬光遠紅旗再揮:「舉槍!瞄準!放!」
「砰砰砰——」三百支燧發槍同時開火,硝煙瀰漫,遠處靶場的木頭人靶子被鉛彈打得木屑飛濺,好幾個攔腰折斷。
硝煙未散,後排的士兵已經跨步上前,站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放!」又是一輪齊射。
五排輪轉,火力不絕。槍聲如爆豆,硝煙如濃霧,連綿不斷的鉛彈將靶場打得煙塵滾滾。等最後一排放完,紅旗前指,一千五百漢軍齊聲吶喊,端起上刺刀的火槍,排山倒海般沖向靶場,將殘存的木頭人一一刺倒。
校場邊,女真將領們面色凝重,竊竊私語,這套戰術,他們太熟悉了。
現在的蓋州總兵沈飛就喜歡用這一套五段擊,打得八旗鐵騎人仰馬翻。
如今皇太極把它搬到了漢軍旗身上,讓他們來演練,讓他們想起了前兩年前不好的回憶。
但這些八旗高層雖然臉色難看,卻沒有阻止漢軍旗的建立,這個時代的八旗雖然依舊殘暴,但還沒有腐化,他們極其務實,察覺到弓馬打不過火槍,他們就馬上學習新的戰術。
皇太極卻不理會那些低聲議論,傳令演習繼續。
佟養性指揮戰車營,十幾輛戰車緩緩駛入場中,每輛車上架著兩門弗朗機炮,十個炮手們各就各位。
紅旗揮下,一門門弗朗機炮依次開火,子炮輪換,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每門炮連發三發,炮彈在靶場上炸起一道道煙塵。 後排的戰車再向前推進,繼續轟擊。雖只有十幾門炮,那連綿不絕的炮聲,已讓在場不少女真將領臉色發白,這是他們在遼陽之戰,最害怕的戰術,猛烈的火炮幾乎打了八旗難以集結,校場上只有十幾門,但他們遇到大明的軍隊就是幾百,幾百門的轟炸,威力是這幾十倍。
努爾哈赤面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切,目光陰沉如水。
操演結束,漢軍旗列隊退場。皇太極策馬來到努爾哈赤身旁,聲音誠懇:「父汗,這套火槍戰術,邊打邊進,火力不斷,威力極猛。我女真勇士的弓箭雖利,射程卻遠不如火槍,野戰之中屢屢吃虧。兒臣以為,應該在八旗中推廣這套戰術,讓八旗勇士也學會用火槍、火炮。」
努爾哈赤搖了搖頭道:「火器雖利,卻不是我女真的根本。我女真以弓馬取天下,火器雖然強,但瀋陽卻不多,和漢人拚火槍,我女真必敗無疑。」
皇太極苦笑道:「父汗,若弓馬真能打天下,兒臣又何必學這套?明軍的火器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精良。
去年遼陽之戰,若不是斷了明軍糧草,明軍火藥耗盡,我軍未必能勝。
但即便是勝了,也只是戰術上的勝利,明軍野戰能戰勝八旗,我們就必須改變戰術,我女真全族加起來也沒有明軍的士兵多。」
皇太極繼續道:「瀋陽的鐵匠雖少,但只要提高待遇,招攬工匠,總能造出火槍、弗朗機。兒臣聽聞明軍門頭溝鋼鐵廠能造三千斤重的大將軍炮,一發炮彈可摧牆裂石。若我們能造出那樣的重炮,攻城拔寨何愁不破?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兒臣懇請父汗下令,有工匠能造出無敵大將軍炮者,賞銀萬兩,封總官兵,歷史上的金國、蒙古,都是重工匠、納百川才得天下。我女真若固步自封,恐將來……」
努爾哈赤沉默了片刻道:「火器的事,交給你辦。至於大將軍炮……誰能造出來,可以擡籍入旗,封廣略貝勒。」
皇太極心中大喜,連忙抱拳:「兒臣遵命!」
說完火槍之事,手指東北方向:「朕前些日子去深山抓捕野女真補充兵力,發現當地的野女真部落,有他們鎧甲、刀劍。 不久前朕的一支牛錄遭遇伏擊,死傷二百餘人。審問俘虜才知道,是明軍在背後撐腰。」
他憂愁的是兩個方面,本來野女真雖然單個的戰鬥力強悍,但是作為一個部落的話,他們不管是武器裝備還是戰術指揮,都遠遠輸給女真八旗。
所以他可以輕易抓捕這些人,傷亡極小,補充八旗的軍隊,這也是他在攻占朝鮮之後一直在做的事情,利用野女真恢復八旗的軍事力量。
結果不久前他被幾個小部落聯盟伏擊了一下,損失了200多人,而後通過俘虜他才知道大明的軍隊居然重新出現在女真的後方。
雖然距離核心的瀋陽很遠,但足夠引起努爾哈赤的警惕,如果大明軍隊不斷這樣武裝的話,女真人不就是三面被人包圍了,而是四面被包圍了。
皇太極面色驟變,道:「父汗,若明軍在我後方站穩腳跟,與朝鮮、遼西、遼東三面呼應,我軍便四面受敵了。到時腹背受擊,後果不堪設想。」
努爾哈赤冷哼一聲:「朕豈能不知。所以朕決定,先發制人,出兵蒙古。」
他目光轉向大漠,語氣凌厲:「喀爾喀五部,原本對我女真恭順有加,去年我軍受挫,他們便開始三心二意,暗中與大明勾連。
若不懲戒,蒙古諸部紛紛效仿,我女真將孤立無援。朕要親率大軍,征討喀爾喀,斬斷大明與蒙古的勾結,清除側翼之患。」
皇太極沉吟片刻,問道:「父汗,要不要帶漢軍旗同去?正好檢驗火器的威力。」
努爾哈赤擺了擺手道:「草原廣闊,利於騎兵馳騁。火器部隊行動遲緩,跟不上鐵騎的速度。
漢軍旗留守瀋陽,你要盯緊沈飛和毛文龍,那兩人像蒼蠅一樣,時不時就竄到遼陽城外騷擾。想辦法打他們一下,不能讓他們太囂張。」 皇太極躬身:「兒臣遵命。」
七月初六,瀋陽城北。
號角聲嗚嗚咽咽,三萬女真騎兵整裝待發。努爾哈赤回頭望了一眼瀋陽城,揚鞭一揮,率先沖了出去,鐵騎如潮水般向北涌去,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
草原上,喀爾喀五部的首領們還不知道,一場滅頂之災正朝他們席捲而來。
天啟六年七月初七,京城,西苑。
夏日的西苑,垂柳依依,碧波蕩漾,這裡曾經是嘉靖皇帝居住的場所,嘉靖帝以地方藩王身份入主紫禁城,並在此與大禮議的群臣激烈抗爭,讓他對紫禁城產生了「不詳」的印象,認為它是一個巨大的牢籠,產生了心理上的厭惡。
因此決意離開當時整個大明的政治中心也遷移到西苑。而後親信文武大臣、核心宦官等高官,都隨之遷入西苑辦公。
最後內閣也由紫禁城的文華殿遷至西苑仁壽宮旁的無逸殿。
但這差不多已經是上百年前的事了,現在更多地恢復了其皇家御苑的本質,成為帝王閒遊、避暑的場所,
可今日,朱由檢帶著虎大威、戚盤宗,還有土木隊長王強來到西苑。
看到這優美的景色,朱由檢感覺自己心情都舒暢了一些,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批改奏章,終於深刻地感受到了,大明這棟房子真成了危房。
遵化地區地震一個多月,百姓死傷數百人,房屋倒塌上千間,朱由檢批了1萬兩的賑災款,2萬石的糧食。 半個月前,乾旱了大半年的直隸,從燕山到京城附近又突降暴雨,爆發了山洪,廣武堡直接被沖毀,裡面的糧草火藥,甚至連火炮都給沖走了,朱由檢都不知道這是一場水龍沖倉,還是真事,只能派督察院,都御史去調查。
這場暴雨還衝垮了京城的一段城牆,三個城門被沖毀,大片地區被淹,又要賑災。
從萬曆年間到天啟朝,大明大部分的錢糧用在軍事上,大明各地的基礎設施老化的極其嚴重,稍微有災害就會崩潰。
幾萬官吏就是在就是在大明這片土地上做個糊裱匠,勉強維持著這座房屋不倒塌,但根基不穩,已經越來越難糊住了。
朱由檢不想做這個糊裱匠,他要另立根基,而這次來西苑就是為了來播撒種子的。
「這裡,那裡,還有那邊——」朱由檢指著遠處的空地道:「全部改造,我要把這裡變成一座軍校,能同時容納五千名軍官訓練。校場、講堂、宿舍、武庫、火器庫、食堂、馬廄,一個軍校該有的設施全得有。」
王強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飛快地記著。他是信王府土木隊的隊長,從建立京西玻璃廠就開始大拆大建,京西地界好幾個市坊都是他主持新建的,建築經驗豐富。
他擡頭望了望四周,心裡飛快地估算著工程量道:「殿下,給某半年時間,某可以把這裡建成一座軍校。保證按期完工,不誤殿下練兵。」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缺少什麼物料找趙存仁,軍校一定要建設好。」
英國公張維賢苦著臉道:「殿下,西苑是皇家園林,改造為軍校怕不好。」
朱由檢成為皇太弟之後,勛貴群體大喜,經過了這麼多年的相處,信王什麼秉性朝臣一清二楚,張維賢知道朱由檢是一個比鄒元標,張居正還要激進的改革派。
為了討朱由檢的歡心,他也上了一封提出改革京營奏本,他本來是想淘汰老弱,精簡整編,核實軍籍,追查軍餉一些措施,能不能做成不是關鍵,關鍵是有態度。 但朱由檢如獲至寶了,他本就想對京營下手,只是一直沒有很好的理由,現在張維賢主動開口了。
於是朱由檢在朝會上,把張維賢擡的高高的,欽佩他不愧是三朝元老,老成謀國。
但他卻在張維賢的奏本基礎上,提出了練兵要先練將,要成立西苑軍校,以信王府衛隊為基礎整編京營編練新軍,還封張維賢為新軍校的副校長。唯一的校長自然是朱由檢自己了。
張維賢聽完之後,頓時意識到信王坑他,他只是想小修小補,信王就是想另起爐灶啊,但關鍵現在大明官員勛貴卻以為軍校是張維賢的意思,朝會上的人看著張維賢,還以為英國公這是廉頗未老,也想大幹一場。
朱由檢笑道:「國之大事在戎與祭,有炳利劍在紫禁城旁,這對大明是好事,區區一個皇家園林算什麼,還可以節省園林的維護費用,用在軍事上。」
張維賢沒好氣道:「殿下高見。」
但他滿臉都是殿下您坑老夫怨氣。
朱由檢笑道:「老國公,把修園林的錢用來軍事,上總好過把軍費用來修園林,上一個用軍費修園林的,我記得她連國都亡了。」
英國公陷入了沉思,殿下說的是宋徽宗?
回到乾清宮裡,朱由檢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軍校的招生簡章。他寫得很快,一筆一划蒼勁有力。
「大明皇太弟諭:自萬曆末年以來,遼東喪亂,女真猖獗,邊鎮疲敝,將士用命而往往不敵。究其原因,非將士不勇,實為將不知兵、兵不識將,號令不一,進退失據。為整頓武備,培養有道德、有理想、愛國忠勇之新式軍官,茲決定成立『京師西苑陸軍學堂』,現面向大明天下,招收青年才俊。
招生方式:先入伍,後升學。凡初試合格者,先入營接受六月入伍生教育,期滿考核通過,方正式升為學生,再接受一年軍事學術教育。畢業後,授予軍銜,分赴各鎮,效力國家。」 招生條件如下:
一、年齡二十五歲以下,身體健康,無殘疾病患。
二、識文認字,粗通文墨,能讀寫基本文書。
三、品德端正,無犯罪記錄,三代以內無叛逆、通敵之罪。
四、凡九邊十三鎮現役官兵,每鎮須選派百戶以下士兵五百名、百戶以上軍官三十名,入校受訓。各鎮不得推諉,不得以老弱充數。
五、地方武舉、鄉勇、良家子弟,凡符合條件的,可自行報名,經考試錄取。
六、軍校修業一年,畢業後授予武舉人功名,入選新軍。
七、報名截止日期天啟7年2月。
朱由檢擱下筆,看著洋洋灑灑的招生簡章,輕輕吹了吹墨跡。
戚盤宗站在一旁,小心地問道:「殿下,這『授予武舉人功名』,會不會太……太過了些?」
朱由檢淡然笑道:「以後這功名就是個學歷。」
大明的舉人老爺為什麼那麼值錢?不就是因為數量太少了,他可是經歷了學歷貶值最快的時期。 所以他打算,以後蒙學畢業就是童生,中學畢業的就是秀才,學府畢業的就授予舉人功名,把經濟特權給剝離,只保留一些政治的權利,但這份政治權利又逐步擴大。
當然,真正想要廢除這個特權很難的,所以只能加速,加速到原本的制度維持不下,直接崩潰。
也是時候讓大明的人感受一波,舉人老爺不如狗的震撼。
戚盤宗不再多言,將招生簡章接過去,準備謄寫。
天啟帝靠在御榻上,手裡拿著一份抄好的招生簡章,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五弟,你這是要培養軍官?五千人,這麼大的規模??」
朱由檢坐在一旁道:「皇兄,朝廷最混亂的就是軍事。你看看兩次遼東之戰,將不知兵,兵不知將,號令不一,進退失據。各路將領各自為戰,誰也不聽誰的。就算有再多的銀子,再好的火器,也是一盤散沙。
臣弟想徹底改變大明的軍事,可舊制度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與其在舊體制里修修補補,不如另起爐灶,建立一支新軍。」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而要建立新軍,首先要培養新式軍官。這批軍校生,就是新軍的種子,等他們畢業了,臣弟就帶著他們去遼東前線,把努爾哈赤的腦袋砍下來,交給皇兄。」
天啟帝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道:「你又說什麼胡話,如今你是皇太弟,不在京城坐鎮,卻想去前線,你是想讓朝堂上下都恐慌嗎?」
朱由檢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皇兄說得是,臣弟暫時去不了前線。但臣弟向皇兄保證,總有一天,臣弟會親手砍下努爾哈赤的腦袋。臣弟要讓皇兄看到那一天。」
天啟帝看著他,看著弟弟嚴肅保證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又一陣欣慰。他笑道:「好,朕等著。」
朱由檢站起身,對戚盤宗吩咐道:「把這份招生簡章拓印幾百份,發往大明各州、府、縣,張貼在衙門口,讓天下人都知道。 另外,用光報給九邊十三鎮發令:每鎮選派五百名百戶以下的士兵、三十名百戶以上的軍官,九月之前送到京城。」
大明最忠心的基本盤就是軍戶了,他要對大明的軍事大開大合的改革,需要勛貴和九邊十三鎮支持,所以朱由檢要每鎮都派遣軍官和士兵,告訴他們,改革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反而打通了他們進一步的階梯。
戚盤宗抱拳:「遵命!」
天啟六年七月十五日,東江鎮,旅順堡。
夏日的海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掠過旅順城的大明日月旗。
毛文龍站在城樓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京城發來邸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他的頂頭上司王化貞雖然因為遼陽之敗被貶了官,卻是「乾清宮行走」,成了天子身邊的人。
消息靈通,對中樞的動向一清二楚,自從信王立為皇太弟後,王化貞隔三差五就給他傳消息,讓他知道朝中正在發生什麼。
「總兵,您叫我們?」張盤、陳忠、王輔等人魚貫走上城頭。
毛文龍轉過身,揚了揚手中的抄件笑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殿下要在京城編練新軍,九邊十三鎮,每鎮出五百精銳士兵,還出三十名青年中低級軍官,進軍校培訓。你們的好運來了!」
毛文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和期許:「殿下點名要你去京城,當新軍的教官。你這廝,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本將。」
張盤連忙抱拳道:「末將不敢!末將能有今日,全賴總兵提拔。無論末將去哪裡,總兵永遠是末將的恩主!」
毛文龍哈哈大笑,扶他起來,又對眾人道:「傳令下去,從東江鎮各部挑選五百精銳好漢,最起碼要有砍過女真腦袋的精銳。 另外,三十個軍官名額,大家都有份,不要說本將不公平,大家一起考,比試武藝、騎射,再比試文墨。誰行誰上,選不上的不要抱怨。」
眾將齊齊抱拳:「遵命!」
東江鎮的校場上,連日來喊殺聲不斷。毛文龍親自坐鎮,一連比試了三天。最終選出的五百人,個個身強力壯,武藝嫻熟,粗通文墨。
三十名東江鎮後輩,這些人年紀小的只有十五六歲,大的也超不過二十,一個個眼懷憧憬。
旅順港,五百名士兵列隊整齊,三十名軍官站在前排,毛文龍端著一碗酒,走到張盤面前遞過去:「兄弟,到了京城,好好干。替咱們東江鎮爭口氣。」
東江鎮是新成立軍鎮,平日裡沒少受歧視,現在九邊13鎮的軍隊全部齊聚京城,毛文龍雖然不想部下讓自己丟臉,
張盤接過酒,一飲而盡道:「總兵放心,末將絕不辜負總兵的栽培,也絕不丟東江鎮的臉!」
毛文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沉聲道:「你們到了京城,就是天子腳下,要守規矩,聽命令。不要給東江鎮丟人,也不要給殿下丟人。你們是東江鎮出去的,本將臉上也有光。」
「遵命!」五百人齊聲高喊,聲震四野。
船帆升起,運兵船緩緩駛離碼頭。毛文龍站在棧橋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船影,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批人去了京城,東江鎮的根,算是扎進中樞了。
遼東鎮,錦州,祖宅。 夏日的錦州,燥熱難耐。祖大壽坐在廳堂里,手裡搖著蒲扇,面前攤著一份抄來的邸報。
他雖然被革職為民,可祖家在遼東將門中的勢力並未削弱,九邊十三鎮的將門已經部分封建化,實現了兵為將有,家丁就是他們的兵,大明朝廷拿不出錢,又要守住萬里的疆土,只能認可這套封建化的制度。
所以只要家丁還在,地還在,朝廷只要還需要遼東的將門,就離不開祖家。
祖大壽被罷免,但很快朝廷任命他二弟祖大弼接了參將的職,堂弟祖大樂也還在軍中,兩人接管了祖家的家丁。
此刻,祖大弼和祖大樂都坐在他面前,等著他拿主意。
祖大壽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祖大弼身上,語重心長:「老二,打仗的時候注意點,不要衝得太前。對那些文官的話,信三分,留七分。戰場上更要機靈一點,不要給人當替死鬼。」
祖大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兄長,你又來了!這話說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打仗就是打仗,沖在前面的才叫勇士,縮在後頭的算什麼好漢?」
祖大壽瞪了他一眼,正要訓斥,祖大樂連忙打圓場:「二哥,兄長是為你好。你聽進去就是了。」
他轉向祖大壽,「兄長,還有一件事。朝廷要編練新軍,在九邊十三鎮每鎮招募五百精銳士兵、三十名青年軍官,總兵給了咱祖家一個軍官名額。您看,讓誰去?」
祖大壽一怔,放下蒲扇,接過祖大樂遞來的公報抄件,仔細看了一遍,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皇太弟朱由檢。他對這位皇太弟的感情很複雜。遼陽之戰,他帶兵先逃,固然有罪,可朝廷罷他的職,也有信王,不,皇太弟的影子在裡面,皇太弟是上過戰場的人,不像其他的那些皇帝好忽悠,尤其是還聽過了自己的大名。
而且皇太弟手裡有三衛精兵,能硬扛女真人,不需要他祖家的家丁,所以他至今還在家閒居,他想復出只怕是難了。 祖大壽沉思了片刻道:「讓澤潤去吧。他年輕,識文斷字,腦子也活泛。讓他到京城去見見世面,探探那位皇太弟的脾性。咱們祖家,也該在京城紮下根了。」
祖大樂點頭:「兄長想得周到。澤潤那孩子,確實合適。」
祖大弼哼了一聲:「去就去吧。總比在家窩著強。」
光報長了翅膀一樣,從九邊十三鎮飛向四面八方。宣府、大同、太原、延綏、寧夏、甘肅、固原、薊州、遼東、昌平、真定、保定、山海——各鎮的總兵、副將、參將們,都在忙著挑選精兵強將,送著自己的子侄前往京城,這些將門對自己的子侄寄予厚望,希望他們能在京城紮下根,成為新一代的勛貴,這比留在邊疆吃沙子強。
那些被選中的士兵和軍官,背著行囊,扛著火槍,牽著戰馬,從邊塞、從荒漠、從海疆,從大明的四面八方,朝著京城的方向匯集。
他們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脫胎換骨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