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謊言之中,尋找真實
布魯斯的警告,以及洛基那近乎剖心瀝膽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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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修恩,這個時候也開始思考。
一邊,是與他並肩作戰他無條件信任的摯友。修恩很信任布魯斯,而布魯斯的每一個字,也都是基於最冷靜的風險評估和最嚴謹的邏輯推導出來的。
他的計劃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通往安全的道路。
另一邊,是一個自稱與他共同赴死了幾萬次的倒霉蛋。修恩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覺,洛基的話,充滿了漏洞和無法被證實的故事,但修恩願意相信他。
他的計劃,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賭桌的對面是連神君康都無法預測的未知。
「艾薇。」
最終,修恩選擇放棄了思考,在精神連結里,用一種近乎求救的語氣呼喚起了自己最後的軍師。
「你怎麼看?」
「什麼我怎麼看?我用葉綠素看!」
肩頭上,向日葵艾薇那總是氣鼓鼓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炸響,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煩躁與擔憂。
「哼,這兩個傢伙,都沒一個好東西!」
「布魯斯,他從頭到尾就把你當成他計劃里最鋒利的那把刀!他關心的是他的計劃能不能成功,而不是你這把刀會不會卷刃!」
「還有那個綠油油的騙子!輪迴幾萬次?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騙你當祭品臨時編出來的苦情戲?他眼淚汪汪的樣子,跟廚房裡一隻偷不到小魚乾就裝可憐的橘貓,有什麼區別?」
「額,所以你的建議是?」
修恩聽著艾薇這充滿了偏見的分析,感覺頭更疼了,這些可沒法讓自己做決定。
「我的建議?」
向日葵的葉片不耐煩地扇了扇修恩的臉頰。
「我的建議就是,把他們兩個連同那邊的藍色光頭,還有那個神神叨叨的守墓老頭全都打包扔進你的金烏火里,全都燒一遍,好人留下,壞人燒死!然後,我們回家吃阿福給你新烤的曲奇!他倆都對你不安好心!」
「這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但我做不到。」修恩無奈地回答。
「那就誰都別信!修恩,聽著!我不管結局,我也不關心這個宇宙會不會毀滅!我只在乎,你,會不會有危險!」
「布魯斯的計劃,太冷。他把你放在了棋盤上。」
「洛基的計劃,太瘋。他把你放在了祭壇上。」
「所以,你問我該怎麼選,我的選擇是掀了這該死的棋盤和祭壇!」
修恩能感覺到,艾薇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真的點頭,下一秒,這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花,真的會調動整個曦木界的力量,把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變成她的肥料。
「我明白,艾薇。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奇怪?」
「洛基。我能感覺到,他那股疲憊不是假的。那種仿佛背負著幾萬次死亡的沉重感,是裝不出來的。」
艾薇哼了一聲。「哼,那又怎麼樣,也許他就是個天生的影帝呢?你別忘了,他可是個騙子神!」
「可他為什麼要讓我救他?一個由他自己創造的關於我救了他所以他要救我的因果閉環。他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選擇另一條更簡單的路。」
「呵,誰知道他怎麼想的,可能覺得這麼做呢就會信任他?」
修恩搖了搖頭,吐出了一口氣。
天平的兩端,一邊是理性與安全,一邊是瘋狂與可能。
他無法做出選擇。
既然如此————
那麼,就只能,問問那個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扔到這個鬼地方的老爺子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修恩閉上了眼睛。
他的整個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喂,老爺子。」
他準備開口,向系統背後老祖宗發出提問。
【————】
他等待著回答。
而就在修恩凝神靜氣,準備開始這場後台通訊的瞬間。
高台之上,那個一直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洛基,在看到修恩閉上眼睛仿佛進入某種冥想狀態後,他臉上那悲壯的賭上一切的表情,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融化了。
一絲充滿了自信與瞭然的笑意,如同蜻蜓點水般,在他的嘴角,一閃而逝。
外界的喧囂與對峙,仿佛潮水般退去。
修恩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溫暖而又熟悉的金色識海。在這裡,他就是唯一的主宰。平日裡沸騰的金烏神火,此刻溫順得像是家養的貓咪,在他身邊緩緩流淌。
「艾薇,你也聽得到,對吧?」
修恩的意識體,對著身旁那朵同樣是由精神力構成的向日葵說道。
「嗯嗯!」
向日葵艾薇沒好氣地回答,她的花盤焦躁地轉來轉去,顯然對外界的緊張局勢放心不下。
「好了,安靜點。」
「老爺子,我有事想問你。」
他極其簡潔地,將目前的處境,如同一份戰況報告傳遞了過去。
布魯斯安全但治標的方案。
洛基危險但可能治本的計劃。
那件對準了自己的模仿末日鐘的武器。
以及,洛基口中幾萬次的輪迴和那個關於出生之恩的聽起來像鬼話但又似乎很真的故事。
最後,他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該信誰?」
識海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汝尚憶否?】
【昔年天地隔絕,仙凡殊途,大道不通。若非吾以天機遮蔽,化身凡塵統御之器,汝早已因身負不世之資,天資過盛,引金烏之火自焚,神形俱滅矣。】
修恩點了點頭。
「記得,你說過,我是天煞孤星,額不對,是天賦太高,在我們那個末法時代活不下去,所以你才鑽了空子,把我扔到這個跟我們那沒什麼關係,也不會被你們那兒的有關部門查水錶的世界裡來。」
他儘量用自己能理解的話,翻譯著對方那拗口的文言文。
【然也。】
【汝於此界,本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畸零之人,所作所為,於天數無礙,故吾可護汝周全。】
【然,此次不同。】
【此事,已非一界之安危。】
老者的聲音,仿佛帶上了嘆息。
【若汝信那綠色小神,助其功成。此舉,將救下數以兆億計之時間線,挽回不可估量之生靈。】
【其功德之浩瀚,遠勝汝昔日所為億萬倍。】
「那不是好事嗎?」
修恩有些不解。做好事,拿功德,這套流程他熟。
【善哉,然,亦是劫數。】
【如此浩瀚之功德金光,一旦加於汝身,將如黑夜之皓日,無可遮蔽,無可遁形。吾之天機之法,亦無力回天。】
【屆時,天庭必有所感。】
「天庭?!」
「你是說————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那個天庭,你歸他們管?」
【然。】
【天規在上,絕地天通,仙凡有別。若被其察覺,汝乃吾等鑽了天規空隙,才得以倖存於此世之遺漏。】
老者似乎在衡量用詞。
【雖念汝功德無量,不至於降下天罰,取汝性命。】
【但,其必將不由分說,以無上法力,將汝強行接引,歸返天界。】
【自此,天人永隔,汝將再也無法與此間塵世,有任何瓜葛。】
強行接引?歸返天界?
這不就是強制飛升嗎?!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堪稱晴天霹靂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一個更加憤怒的聲音,就在他的識海里尖叫!
「我反對!」
是艾薇!
那朵一直安靜待在他身旁的向日葵,整個花盤都因為憤怒而漲成了深紅色!她的意念體,甚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開始劇烈地閃爍,幾根翠綠色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從她腳下蔓延開來,將整個識海都攪得天翻地覆!
「你想都別想!」
「我不管什麼天庭!我也不管什麼功德!誰要是敢把修恩從我身邊帶走,我就把它的天都給掀了!」
「修恩!你聽到了沒有!」
她轉向修恩。
「我不許!我絕對不許你選那個該死的綠色騙子!」
「大不了我們就信布魯斯!雖然他很討厭,但至少他的計劃不會讓你被飛升!」
「或者我們現在就走!管他什麼康,管他什麼世界毀滅!我們回曦木界!什麼都不管了!我們躲起來,誰也別想找到我們!
【————】
面對這堪稱護食般的蠻不講理的暴怒,系統背後的老爺子選擇了再次沉默。
修恩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在自己後台面前展露出強烈攻擊性的艾薇,那顆因為抉擇而煩亂無比的心,忽然就這麼平靜了下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艾薇那氣得快要冒煙的花盤。
「我知道了。」
「我不答應!」
「你聽到沒有!修恩!我不答應!」
她的聲音迴蕩在識海的每一個角落,修恩的意識體,就在這風暴的中心看著她。
他等到她稍微發泄完了一些情緒,才將自己剛剛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想通的那個關節傳遞了過去。
一個畫面。
那是洛基手心中,那個外形如同扭曲時鐘的因果律武器。
「艾薇,你有沒有想過。」
修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這東西,真的是用來殺我的嗎?
」
艾薇氣呼呼地反問。
「那不然呢,布魯斯都說了,這是末日鐘的仿製品!獻祭!他想獻祭你!」
「是,他是想獻祭。」
修恩點了點頭。
「但根據康技術修改過後末日鍾真正的原理,是抹除。它抹除的是概念。」
「而我,是老爺子口中所謂的功德無量。一旦計劃成功,我就會變成一盞無法被屏蔽的超級大太陽,立刻就會被那個叫天庭的紀檢委發現,然後被抓走,洛基說的最後的敵人應該就是這位了。」
「所以呢?」艾薇的怒氣稍減,但語氣依舊警惕。
「所以,如果有一個東西,能在我這個功德的概念即將成型的那一瞬間,暫時把我這個功德的載體,從因果律上抹除掉一會會呢?」
修恩看著艾薇,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這就好像,一個高明的黑客,在系統結算最終獎勵,準備截圖上報給GM的那一瞬間,利用一個漏洞,讓獲獎的角色ID,短暫地消失了。」
「等GM的截圖程序過去之後,角色的ID再恢復正常。」
「這樣一來,獎勵照拿,但後台的審查報告上,卻沒有這個獲獎者的名字。」
「卡BUG?」
艾薇理解了修恩的比喻。
「可以這麼說。這很洛基,不是嗎?用一個充滿了風險的謊言,去欺騙一個他無法正面對抗的存在。」
「那他為什麼不直說?」
艾薇還是不放心。
「因為有很多存在會聽著呢。」
修恩指了指識海上空。
「這種當著GM的面,討論怎麼卡BUG的事情,你覺得那個綠皮騙子,會蠢到直接說出口嗎?他一旦說出口,性質就從利用規則漏洞,變成了主觀惡意欺騙了,到時候別說我了,他自己都得被天雷給劈了。」
「所以,他只能賭。賭我能猜到他的用意。賭我會信他。」
艾薇沉默了。
修恩的這番分析,聽起來很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沒有風險。
「萬一你猜錯了呢?」
「萬一,他真的只是想利用你當祭品呢?那個武器,可是真的會抹除存在的!」
「那也只能認栽了。」
修恩走上前,溫柔地用自己的意識體抱住了那朵氣得花盤都快蔫了的向日葵。
「小花,艾薇!從我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就一直在做選擇。」
「選擇曬太陽,而不是躲在陰影里苟延殘喘。」
「選擇留在哥譚,而不是飛升去做什麼神仙。」
「選擇成為人或者成為神。」
「選擇————遇見你。」
「每一次選擇,都有風險。但如果因為害怕風險,就連一步都不敢邁出去,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洛基,他為了一個好的結局,把自己折磨了幾萬次。我雖然不記得,但我能感覺到,那一定很疼。」
「現在,他把一條可能通往終點的路放在了我面前。雖然這條路上可能埋著地雷。」
「但我想走上去試試。」
「因為,我不想看到,布魯斯因為計劃失敗而死,不想看到,克拉克為了守護世界而倒下。更不看到,有一天,連我們的曦木界,也會像那些時間的屍體一樣,變成冰冷的石頭。還有,我不能無視那些被康摧殘的無數世界。」
修恩笑得像太陽一樣。
「而且我不信我這個被你還有阿福養得這麼肥的太陽,會這麼容易就被一個破鍾給抹除掉。」
「你這個笨蛋!」
艾薇終於忍不住,用葉片狠狠地抽打著他的臉,但她的聲音里,卻帶上了哭腔。
「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她罵著,但那些原本狂暴的藤蔓,卻緩緩地收了回去。她只是緊緊地用自己的花盤蹭著修恩的胸口。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你真的被那個什麼天庭發現了,要帶你走————」
「你不能一個人跑了!你必須,把我也一起帶上!」
她的聲音再次變得強硬起來。
「你要是敢一個人偷偷飛升,我就順著網線爬上去,全部都給你拆了!」
修恩笑了。開懷地笑了。
「好。」
「我答應你。」
外界。
時間,仿佛只過了一秒。
修恩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的迷茫糾結與困惑都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如同初生太陽般的光芒。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自己肩頭,那朵已經安靜下來,正用花盤緊張地蹭著他脖頸的向日葵。
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放心,一切有我。」
然後,他抬起頭,迎向了那三道足以決定無數宇宙命運的截然不同的目光。
他先是看向那位並非故事之神的故事之神。
「我選擇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讓洛基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與算計的眸子裡流露出了狂喜!
那是一個在無盡黑暗中跋涉了億萬年的旅人,終於看到地平線上第一縷曙光時那種幾乎要讓他靈魂都為之燃燒的幸福感!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謝謝」、「我保證」之類的廢話,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只化作了一次鄭重無比的點頭。
而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傳送門前,布魯斯的身影一震。
戰甲內置的生命體徵監測系統,發出了心率異常的警報,但很快就被他強行關閉。
他的聲音帶上了疲憊與失望。
「修恩,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修恩轉過頭,迎向了布魯斯的目光。
「我知道。」
「布魯斯,從哥譚的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一直都信你。你說的每一句話,你做的每一個計劃,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但是這一次,也請你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去參與一場由一個騙子主導的自殺式豪賭嗎?相信你把自己放到那個該死的末日鐘的槍口下嗎?」
「這不是賭博,布魯斯。這只是一道選擇題。」
「一道,在可能正確的死亡和註定錯誤的活著之間的選擇題。」
「而我不想再看到,我們身邊的人在那些註定錯誤的劇本里,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悲劇的結尾。我不想看到未來的某一天,超人會再次倒下,黛安娜會戰死,連你也會在孤獨中耗盡最後一絲心力。」
「所以,這一次,布魯斯。」
「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布魯斯此刻也因為這道只講情感的選擇題,而陷入了沉默。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備用方案,都是建立在理性與最優解之上的。
但他從未計算過,當他最信任也最無法掌控的那個家人選擇了一條他眼中最不理性的道路時,他該怎麼辦。
「太精彩了!哦,真的是太精彩了!」
一旁的路西法顯然很興奮。
「你給我閉嘴!」
修恩和布魯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對著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魔鬼,吼了回去。
「好的,好的,你們繼續,你們之後會感謝我的。」
路西法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臉上卻帶著看好戲的笑容悄悄地退到了一邊。
最終打破僵局的還是布魯斯。
他戰甲的面甲打開,露出了他那張寫滿了疲憊無奈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拿你沒辦法的臉。
「我無法阻止一個,已經決定要衝向懸崖的人。但是,我至少可以,在他掉下去之前,給他系上一根安全繩。」
他抬起手,一件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散發著銀光的如同錨一般的裝置,從他的臂甲中彈出,懸浮在修恩面前。
「這是因果律穩定錨。」
「由我和其他的我,利用截獲的時間法則數據,結合N金屬的特性趕製出來的最新成果。因為我預料到了有人會不聽我的勸告研究末日鍾,只是我沒想到會用在你身上。」
「它無法讓你免疫概念抹除,但是可以在你的存在被抹除的那一瞬間,強行記錄下你的存在坐標。只要這個坐標不消失,我就有百分之七十三點四的概率,通過曦木界的生命法則,將你的存在拉出來。」
「拿著它。」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