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以萬次失敗賭一條新生正軌
這時候布魯斯的指令也到了本體這。
修恩仰起頭,視線越過虛空的灰色塵埃,落在王座上那個始終不發一語的灰色身影身上,伸手抓了抓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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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的指令很簡單。
既然他已經調動了全維度的聯軍強行壓境,要把整個時空之城化為戰場中樞,那再讓修恩站在外圍拖住守門人就毫無意義了。
更何況,現在的棋盤上多了一個連布魯斯也看不懂的藍巨人,他需要修恩進入最核心的暴風眼去隨機應變。
「取消外圍盯防,立刻前往核心會場。」這是原話。
不過修恩並沒有急著轉身衝進那邊的混戰,他還有一句話沒有問完。
他看著那個因全知視野受挫而微微陷入沉默的神君康,語氣很隨便地開了口:「好了,老先生。剛才的話題咱們得收個尾。我現在要趕去趕另外一個場子,臨走前你就發個善心,直接告訴我你所說的註定錯誤的結局到底意味著什麼?」
路西法也把饒有興致的目光投向王座,似乎在等待這位最古老的存在,能否在巨大的未知面前保持體面。
漫長的幾秒鐘安靜後,王座下的虛空才重新泛起古老的聲音。
【那意味著,規則不僅被打破。】
【我眼中的世界是一條河流。所有的分受終究會匯聚手秸,那便是宿命論的鐵則。
【而你,那個藍色的存在,你們不在河水裡。】
神君康仿佛用視線越過了修恩,看穿了千萬時空的壁障。
【他不在我的因果線里,他的本身超越了我能干涉的概率。他若執意粉碎這裡的法則,這片空間,還有康之議會的一切,或許將面臨一次絕對的歸零。】
「得,又是那些跟物理大題一樣燒腦的廢話。」
修恩撇了撇嘴。
他聽懂了一半,也就是那句絕對歸零。
那意思就是說,洛基請來個超級炸彈,準備把整個桌子連著地基一塊蒸發掉,大概就和自己的新招一樣?
「聽起來,這好像是個徹底治根的好辦法?」
路西法:「把所有的東西都化為虛空,甚至包括我們這個討人厭的反派大雜燴陣營,挺美的,聽起來也不錯。」
「美不美的這事我們一會兒再說。」
修恩面對神君康抬起了右手,很放鬆地揮了揮。
「那我們就此別過了,守墓人大爺。」
「跟你待在一塊其實也不算壞,至少你還會幫著清理垃圾。要是有空的話,你可以去哥譚的福利院轉轉。不為別的,曬曬這太陽,別總待在那黑咕隆咚的地方。飯要是吃不慣,阿福那裡還有烤好的曲奇餅。」
路西法聽到這種猶如叫對方來串門的告別語,不由得扶了扶額頭。
「太陽神,你難道沒看出來這位先生已經完全失去了食慾這種世俗的欲望嗎?」
路西法嘆氣道:「不過我也很高興能夠欣賞這齣有趣的遊戲。永別了先生,希望你的王座不要很快地塌陷下來。」
對於這兩位不速之客的辭別語,神君康坐在王座上沒什麼反應,只有一句平靜的嘆息滑落在二人的意識邊界。
【去吧。變量。如果這條死寂的道路終將被撕碎,那我就坐在這裡看。看你們會翻出怎樣的水花。】
他放棄了阻攔。
對於一個看破結局已經死氣沉沉的老翁來說,有什麼能比看見出人意表的崩壞更誘人的呢?
「他這句話倒是說得挺像個人樣的。比一開始念的詩好聽多了。」
向日葵嫌棄地搖了搖金黃色的花盤,一道意識傳入他腦中:「別以為這裡跟阿卡姆瘋人院一樣讓你橫著走,那邊現在已經是各種神怪滿天飛的大泥潭了!你會受苦的!給我小心一點!」
「這怎麼能是去受苦呢?這是去見證大片!」
路西法在旁邊整理了一下頭髮。
「快點開門,遲到了的話,精彩鏡頭我就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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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知道了!」
一道傳送門出現,通向無數維度力量纏繞不清的時空之城的最核心處!
修恩側身一步跨了進去,順帶用手一拽生猛地把還在品鑑王座風光的路西法一道給拽入了金輝空間中。兩人毫無遲疑地撞入了前方的漩渦。
而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原本空寂了無數年的王座周圍,慢慢颳起了一陣不知從哪裡襲來的灰色塵風,那似乎是在為即將死去的王朝奏響的安息曲。
穿過傳送門,修恩眼前出現的是一座科技樹點歪到了極致的超級都會。
建築高聳連接著時空亂流的迴廊,霓虹與符文構成了整座堡壘的光源網絡。這裡也是洛基所前往的第一因王座所在大廳。
剛落地,修恩就敏銳地覺察出空氣里的火藥味。
不僅僅是因為人多,而是複雜得不可思議!
大廳邊緣處,被布魯斯強制遣入的上萬個次元聯合英雄,正分別形成突擊陣形。超人、綠燈俠等幾位尖刀力量已經把整個迴廊的那些未來科技護衛給碾在腳下。
而在隊伍最後方,一個浮空的蝙蝠戰車上面,布魯斯通過擴音器冷冷下著圍攏包剿的指令,很明顯他們連一點後撤空間都沒給自己留。
在大廳相對深處,一群明顯剛剛復甦或者從亂流里爬出的那些原始康或議會變體的最高層們正驚怒交加地調動防禦武器阻隔進攻。
那是一堆完全不知道底細的高階火力網正在盲目對空宣洩,大有同歸於盡的跡象。
但在那真正的高台上,所有的火力甚至聲響都不敢靠近半分。
曼哈頓博士懸浮在那裡。
他安靜地注視著洛基臉上的表情。
「這就是你在虛空中尋求的籌碼麼。為了打破這鎖死的結構,你需要一個徹底改寫粒子根源存在的力量。」
洛基露出了微笑:「不然的話?那些庸人還試圖靠拳頭來改變這老房子的主人呢。而我很清楚,我們不需要拆這座屋子,我們需要用什麼也從不存在來置換它。」
修恩和路西法的閃亮空降立刻吸引了布魯斯與前方兩方博弈人馬的共同矚目。
大軍齊出,邪神跳臉,時間之極,萬神對峙。
此時沒有一句寒暄能夠掩蓋住馬上將要翻倍溢出的殺機。
修恩看著在場所有這幫高智商與神格滿天飛的巨佬,摸了摸下巴。
情況看起來糟透了。
他決定率先發難!
修恩踏碎了一台警戒機器人的殘骸,燃著金光的瞳孔鎖死了階梯盡頭的洛基。
路西法走在修恩身後約半個身位,地獄之王饒有興致地審視著散發著刺眼藍色微光的存在。
周遭嘈雜的戰火仿佛在三人互相凝視的剎那被靜音。
即便是遠方正指揮無數次元英雄對康之殘部進行絞殺的布魯斯,也因為顧忌曼哈頓身上那根本無法讀取的高維度量場,暫緩了對核心階梯的火力壓制。
修恩停下了腳步。
「解釋。」
他只有兩個字。
但灼熱的威脅感直接頂到了洛基與希爾維的鼻尖上。
希爾維緊握雙劍,戒備地盯著這尊活著的太陽,呼吸急促。
但洛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退後。這位向來以欺騙為樂的故事之神此刻的臉上找不到平日裡那張揚欠揍的虛偽假笑。
他臉上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疲倦。
那是一種哪怕歷經億萬年也無法洗刷的歲月鏽跡。
「放下你的火,修恩。」
「如果你真的要把這個地方,連帶這裡所有的可能性全都燒個乾淨,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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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恩不置可否,仍舊盯著他。
洛基緩慢地在胸前搓了一下手指。
「布魯斯的計劃很完美。大軍集結,分割包圍,利用你作為奇兵誘捕神君康。每一個步驟精密得連時間法則都能嵌進去。」
洛基指了指遠方嚴陣以待的蝙蝠戰車編隊。
「但我背著他!甚至背著你這麼幹,當然不是因為我喜歡搞亂劇本。」
「這樣的滿分劇本,在之前循環里我已經看過七千四百遍了。每一次執行,結局都是全盤崩潰。布魯斯會死,超人會死,這裡集結的千萬軍隊會死無全屍。」
修恩微微挑眉。
洛基望向一直安靜站在原處注視著一切虛空的曼哈頓博士。
「你覺得自己是個不屬於這裡的可以撕開所有劇本的不速之客,對嗎?」
洛基又把話語權轉回給修恩。
「你覺得是我今天把你騙來當打手。但事實是,這個無望的棋局裡————」
洛基加重了音量。
「我們已經攜手試錯了幾萬次。是這數萬次的同生共死堆出的交情!」
修恩沒有任何過往輪迴的印象。
什麼並肩赴死了幾萬次?
修恩直接懟了回去。
「你把腦子留在時間縫隙里熬糊塗了嗎?我只相信我現在這一秒記得的事。」
「可這就是時間的殘酷。你的現在建立在我們無數次血與骨的潰滅之上。每次我們選擇暴力拔除康之議會,那被篡改的空洞就會招致更加高位的宇宙收割者。每次我們妥協或者退隱,時空的糾錯反彈就會讓你所珍視的曦木界還有哥譚連同塵埃一起化為黑水!」
洛基握緊了長杖。
「所以我跨離了所有已被既定敘事框架包裹的時間點。我在這個沒有任何觀測者存在的盲區維度與他達成交易。」
「這是一場脫離漫威和DC的置換法則。」
此時此刻,藍色的神只才低頭開口。
「他不惜切開他自己那本已成就神位的故事脈絡。他用自身存在的一切概念換取我去理解這複雜的線性世界。而我現在理解了。」
修恩感到呼吸稍微一沉。這傢伙不是撒謊,這種疲憊到極點的狀態,裝是不可能裝出來的。
修恩的直覺讓他下意識地想要相信對方。
路西法罕見地沒了嘲諷。
「哦,一場輪迴數萬次就為了能把故事結局寫活的自我背叛,看來我之前對你的那套你只懂得騙人的評價得全部收回了。」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們在那些失敗的嘗試里究竟有多悲慘。」
洛基將手底的權杖丟棄在了地面上,甚至對依然在遠處蓄勢待發的反魔法高射炮視若無睹。
他隻身走到高台最前端,靠近修恩。
「我知道在這最後一刻,你的不確定性仍然能讓一切化為虛偽。」
洛基真誠地低下頭,攤開雙手。
「如果用神君康那個神棍老頭的意思,他之所以期待看下去就是因為你是個唯一的未知變數。」
「我嘗試過用我的命去填這個漏斗。沒有用。唯一能阻止這個絕望輪迴引擎的辦法,就是讓曼哈頓改寫這個樞紐存在的基礎粒子序列。但這在此之前必須將我們這邊所有的時間壁障全都豁出去撕開,把整座議會的時間核晶裸露在外面!」
「只要一點點外部干預就能讓他失敗。」
「我沒別的要求。」
「現在,只有這一次了。這是最接近、可能也是唯一的活路。」
洛基的請求甚至讓希爾維都側過了臉部。
他請求修恩,不要相信那些表面的敵友利益關係,甚至是來自信任的蝙蝠俠的阻擊計劃,而是將這最後數萬次失敗疊加出來的豪賭下注在這一刻。
修恩凝視著洛基,感受著洛基這絕命徒的孤注一擲與深藏他眸子裡的可怖壓力。肩上向日葵收束了向外搖晃的葉片。太陽神的心頭划過一種異樣的清晰感。
幾萬次麼————難怪老是覺得看這個騙子各種不爽卻始終下不起真正的殺手。
這可不單是打幾個混蛋然後下班去啃餅乾的問題了。
「你最好保證你的方法是真的能解決全部的問題。我不希望再被人叫醒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處理這種活。」
「你最好保證!」
這句吐槽,便算是他默認的許可。
洛基繃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正準備對曼哈頓博士發出信號,開始這最後一步的置換————
「修恩!不要相信他!」
一道黑色的如同午夜鬼魅般的身影從遠處聯軍後方的指揮戰車中,通過一個短程傳送通道直接閃現到了高台之下!
是布魯斯·韋恩。
他身著最新型的重型反神性戰甲。他的目光只在修恩的身上!
他的聲音,通過面甲下的擴音器化作了最嚴厲的警告響徹在高台之上!
「離他遠一點!現在!立刻!」
這變故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繃緊。
希爾維第一時間擋在了洛基身前,路西法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凡人。
「布魯斯?你怎麼來了?」
修恩皺起了眉頭。
「你不是應該在後面指揮嗎?」
「如果我再不來,你就快要被一個騙子,賣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布魯斯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擔憂。他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修恩的身邊,將他與洛基隔開。
「就在十五分鐘前,我從跨界守護者聯盟那幾十個技術顧問的報告裡,發現了一項異常的數據丟失。」
「其中一個世界的我,一個在研究上比我更激進的我,以末日鐘的核心原理為樣本,複製出了一件小型化的但同樣致命的因果律武器。我曾經警告過他們,讓他們立刻停止這項瘋狂的研究。」
布魯斯看著修恩:「我懷疑,就是他偷的。而那個武器的唯一使用對象,就是你,修恩。」
布魯斯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抑制的怒火:「他的置換粒子架構是一個陷阱!一個需要用你這個不在故事裡的存在,作為祭品去啟動的同歸於盡的最終陷阱!不要相信他!」
他轉過頭,戰術目鏡下的目光刺向洛基。
布魯斯死死地盯著洛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查了所有的監控,所有的記錄!在那件武器消失的前後,唯一一個,有能力、也有動機,從幾十個蝙蝠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它的只有你!」
他再次轉向修恩。
「修恩,你明白嗎?我懷疑,他偷走那件武器,就是為了在最後關頭,對付你!對付我們這裡,唯一一個,連他也無法預測的變量!他在賭,但他賭的不是信任,他賭的是在用完你之後,能有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法,把你這個他無法掌控的變數也從棋盤上抹掉!」
「不要相信他!」
修恩沉默了。
他看著一臉焦急,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布魯斯,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在布魯斯的指控下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但眼神卻沒有絲毫閃躲的洛基。
他只感覺到頭痛。
「他說得沒錯。」
就在這對峙中,洛基竟出人意料地開口了。
他承認了。
他迎著布魯斯那幾欲噴火的目光,坦然地承認了一切。
「武器的確是我偷的。」
「而它的使用對象,也確實是你,修恩。」
此言一出,連路西法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原以為,洛基會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編造出一百個理由來辯解。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因為,在那數萬次的失敗輪迴里,我嘗試過所有的方法。」
「每一次,當我們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都會有更高級別的無法被戰勝的存在,如同清道夫一般降臨,然後將我們連同我們的世界一同抹去。就好像這個宇宙本身就不允許我們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我花了整整三千次輪迴,才弄明白,每一次清道夫降臨的坐標,都鎖定在你身上。」
「因為你是唯一的奇點。是這片被宿命所籠罩的宇宙里唯一的一盞會吸引來飛蛾的燈火。」
他抬起手,一件只有巴掌大小外形如同一個扭曲時鐘的裝置出現在他的掌心。
「所以,是的,我偷了它。」
「我準備,在曼哈頓博士重塑這裡的同時,用它熄滅你這盞燈。」
「用抹除你在此刻的存在這種方式,來騙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宇宙管理員,為我們所有人,也為你爭取到一個可能通往明天的機會。」
他看著修恩,總是掛著假笑的臉上露出了近乎乞求的神情。
「但,我也請你相信我。」
他收起了裝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廢墟之上,有一個本該凍死在搖籃里的藍色小怪物。」
「是你,用你的光,溫暖了他。」
「是你,給了他活下來的機會。」
洛基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我的誕生,是在你的幫助下才完成的。
「所以!我怎麼可能,會真的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