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斯的那通電話,卡莉在七分局的會議室里站著聽完後只說了一句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我要回錫拉丘茲。」
沒有猶豫,沒有鋪墊,也沒有那九年裡每次提到這座城市的僵硬。
艾爾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債欠了二十三年,還的時候不需要儀式。
那天夜裡卡莉沒有睡。
不是失眠,是她的腦子不允許。
超憶症把弗蘭克斯的每一個字都釘在了記憶里,十四歲的少女,後腦的重擊,樹林裡的水坑,一個正在被審訊的嫌疑人。
而每一條信息旁邊,都自動關聯出另一幅畫面:那片她躲了很久的林子,還有那間她唯一複述不出來的背影。
記憶里唯一的一個洞,被人輕輕敲了敲。
第二天上午,她去見了艾爾。
艾爾聽完她的計劃,沒有問她想怎麼查,也沒有提九年前的事,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把車鑰匙,推過桌面。
」我的挑戰者。」他說,「油我加滿了。」
卡莉看著那把鑰匙,喉嚨動了動,最後只說了聲謝謝。
有些道歉不必說出口,一把加滿油的車就夠。
而艾爾自己,在卡莉轉身之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九年前,卡莉要重啟她姐姐的案子,是他勸她放下的,一環證據不齊,一環人手不夠,一句」你會把自己毀掉」。
她聽了,交了警徽,走了,把他也一起留在了原地。
這九年他查過的每一個案子,其實都是在繞著那個案子打轉。
這一次他不想再勸了。這一次他打算把自己也一起押上去。
按羅凱原本的計劃,這件事沒有他什麼份額。
錫拉丘茲是艾爾和卡莉的老窩子,前東家、舊同事、地面上每一寸他們都熟。
有人脈,有地緣,有二十三年前的卷宗和二十三年前的欠債,這些全都是他們兩個人的東西。
他是紐約的法醫,紐約的事他管到天上去了,錫拉丘茲的案子輪不到他伸手,這是規矩,也是分寸。
所以當他第二天傍晚接到艾爾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實驗室的樓頂上吹風。
」我跟卡莉明天一早出發,去錫拉丘茲。」艾爾在電話里說,「你一起來。」
」不去。」羅凱答得很乾脆,「那是你們的地盤。案子是你們的,林子是你們的,弗蘭克斯也是你們的。我去了算什麼,觀光?」
」算技術專家。」艾爾說,「羅凱,我這輩子沒求過人辦事。卡莉那個案子,我九年前鬆了手,這九年我天天都在想這件事。
這次我不鬆了,可我不敢保證我能查明白。你的能力整個紐約有目共睹,我不請你來看觀光,我請你來,把那個林子裡該挖出來的東西,一個不漏地挖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而且,」艾爾補了一句,聲音低下去,「卡莉這幾天一直在打聽你。你辦的案子,你出的現場,你那百分之百的破案率。她沒跟我說,但我看得出來,她想讓這張桌子上多一把椅子。多你這把。」
羅凱沒有立刻接話。
他對卡莉的心思沒有興趣深究,但對那個林子的興趣,從昨晚那個水坑被說出口的時刻就沒壓下去過。
一樁二十三年前的案子,一份消失的證據,一個每周給弗蘭克斯打電話的神秘沃爾特,一個手法一模一樣的新案。這些東西連成線的樣子,讓他的手指有點癢。
」我考慮一下。」他說。
而羅凱不知道的是,這幾天,卡莉對他的了解,正在以一種她本人毫無察覺的速度推進。
她調過他經手的卷宗摘要,翻過內網論壇上蓋了兩千樓的討論帖,甚至鬼使神差點開過一個粉絲站,對著首頁那張實驗室走廊的抓拍看了四十秒。
每一條都有出處,每一條都像證詞。
可她自己沒發現的是,陳述到最後,她記住的其實是另外一些沒有出處的東西:他替她撥攝像頭角度時指尖的溫度,他掐著她脖子時那句」看著我」,他折斷福克斯手臂時連風都沒有驚動的三秒鐘。
超憶症患者的大腦拒絕遺忘一切。
於是這幾天躺下之後,她腦子裡循環播放的畫面里,總有一個人站在所有案卷的中央。
這個人能力太強了。
強到如同烈日當空,站在旁邊的人不用他做任何事,就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沾一點光,想借著那片光,去看一眼她記憶里唯一背過身去的那個角落。
卡莉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越來越依賴這個人了。
她以為自己只是在評估一個專業夥伴,就像九年前評估她的搭檔。
可九年前那位搭檔,從來沒有讓她在等一條回復消息的時候,把手機屏幕點亮又按滅,點亮又按滅。
艾爾全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更加確定,這一次,這個人必須請到。
掛了電話,他也沒考慮太久。
第二天上午十點,卡莉和艾爾一起出現在了犯罪實驗室的門口,他們來請他,順便把決定當面做了,結果撲了個空。
羅凱又一次出現場了。
布魯克林一家畫廊的後巷,一個死因蹊蹺的畫商,法醫室的簽派單上寫著他的名字。
等他回來,最快也要下午。
接待他們的是斯黛拉和林賽。
斯黛拉泡了兩杯咖啡,聽艾爾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蕾切爾的案子,二十三年,消失的證據箱,弗蘭克斯,沃爾特警探,北邊林子裡那個新死的十四歲女孩。
她聽完沒說話,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安靜喝水的卡莉。
紅頭髮的女人坐得很直,雙手捧著紙杯,杯壁上凝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她講起案子的時候語速平穩,邏輯清楚,每一條時間線都精確到小時,可斯黛拉幹了半輩子CSI,認得出這種平穩底下壓著什麼。
」所以,你們想借我們的人。」斯黛拉說。
」是請。」艾爾糾正道,「請你們的人去搭把手。錫拉丘茲那邊的情況比紐約複雜,弗蘭克斯在裡面,可我們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弗蘭克斯』。多一雙羅凱的眼睛,就多一分把握。」
林賽在旁邊接口:「他的手頭還有三個案子沒結。」
」我們可以等。」卡莉說。
」不用等。」斯黛拉放下咖啡杯,「我們替他答應了。」
艾爾愣了一下:「他本人還沒……」
」他說』考慮一下』的時候,就已經答應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是我們替他補上的。」斯黛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當家主母式的篤定,「那個案子值得他去。至於他手頭的案子,自然會有人接。」
至於她答應得如此痛快的另一個原因,她打算爛在肚子裡:家裡那位大魔王最近閒下來之後精力旺盛得嚇人,旺盛到家裡的幾位女士偶爾需要扶著牆走路。
讓他去外地出差幾天,對紐約市的建設,對這個家庭的安寧,都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這個原因,她死也不會說。
下午三點四十分,羅凱從布魯克林回來,車裡還帶著畫廊案的證物。
他把車停進停車場,拉開車門,就看見斯黛拉和林賽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車位旁邊,雙臂環抱,笑眯眯的。
羅凱腳步一頓,在原地站了半秒。
以他這些年總結的經驗,自家女人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通常沒有好事。
「你們堵我幹什麼?」
」不幹什麼。」林賽走上前,很自然地從他手裡接過了證物袋,「畫廊案我們來收尾,你放心走吧。」
「走?去哪兒?」
」錫拉丘茲。」斯黛拉說著,把一個嶄新的黑色勘察箱塞進他懷裡,鋁合金邊框,鎖扣閃亮,裡面層架齊全,「喏,給你置辦的新傢伙,鑷子是鈦的,放大鏡帶照明的,你念叨了兩年的那種。」
「我說過要去錫拉丘茲嗎?」
」你說了。」斯黛拉答得臉不紅氣不喘,「昨天下午,兩點十一分,實驗室樓道里。你說』這個案子值得跑一趟』。」
「我昨天下午在畫廊量屍體。」
」那就是靈界的你說的。」林賽面不改色,「反正現在你說什麼都行,人我們給你打包好了。」
羅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勘察箱,又看了看左邊幫他把后座清空的林賽和右邊已經開始指揮他往艾爾那輛道奇挑戰者後備箱裡放行李的斯黛拉,深刻體會到了一種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處境。
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給艾爾發了條消息:讓挑戰者到停車場來。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的道奇挑戰者停在了車位旁邊,6.2升的V8怠速聲像一頭趴著打呼嚕的野獸。
艾爾從車窗里探出頭,看著已經被圍在中間的羅凱,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中了彩票。
「你真的來了?」
」我沒來。」羅凱提著勘察箱,認命地拉開副駕駛的門,「我是被綁架的。綁匪剛剛跑路了,你可以記一下,是兩個人作案。」
」行,我記下了。」艾爾憋著笑,「綁架犯還給你配了新箱子,這待遇不錯。」
斯黛拉拍了拍車頂:「到了打電話,案子查完就回來,那邊的事,別一個人扛。」
」還有,」林賽俯身到車窗前,沖他晃了晃手裡的證物袋,」畫廊案的證物我們接了,回來寫報告就行。路上開慢點,」她想了想,補了一句,「算了,這條是給艾爾的。你的開法我對這個城市沒信心。」
艾爾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道奇挑戰者咆哮著衝出停車場,匯進傍晚的車流里,一路向北,衝出了紐約的燈火。
三個半小時之後,那片林子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