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忙的飛起的實驗室

  公寓兇殺案案子破得快得連艾爾自己都有點不真實感。

  上午九點,他拿著羅凱移交的線索清單回到七分局:死者凱薩琳·威爾克斯擁有至少四套假證件,四個名字,四個互相對不上的身份背景;死因大概率是那把從雨水井裡撈出來的廚刀;七處刀傷,背後三刀出手穩,正面四刀角度亂收尾重;兇手一米七以下,力氣不小,從事力氣活。

  四套假名順著房管記錄往回捋,捋到了三個月前——凱薩琳·威爾克斯搬家,雇的是紅鉤區一家兩個人的小搬家公司,登記人叫薩爾,時年六十四歲,一米六三,幹了四十年搬運,手上的繭比證物袋裡的廚刀還厚。

  一米六三,力氣活,和三個月前進過死者家門的資格,全都對上了。

  薩爾是晚上八點自己走進七分局的,沒等艾爾開口,就把案子上上下下認了個乾淨,細節豐富得像背過稿子。

  艾爾聽完筆錄,把筆帽扣上,只問了一個問題:「你兒子叫什麼?」

  薩爾的臉垮下去的過程,比任何口供都有說服力。

  真正的兇手叫馬科,二十六歲,一米六六,搬家公司老闆的兒子。

  三個月前那次搬家,抬柜子上樓的就是他,卡莉幫忙搭的那隻手,扶的是柜子另一頭。案發當晚,是馬科去316送一件從別的客戶家錯拿的箱子,看見了死者抽屜里翻出來的東西,動了手。

  (原著不是這個案子劇情,但是繞來繞去很煩人,而且靠記憶力破案屬實有點把證據不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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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定罪的鑰匙,一半在卡莉的記憶里:她記得那天進屋時玄關擺著一雙男士運動鞋,四十碼以下,鞋幫上還沾著建築灰;另一半在羅凱的檢測結果里,正面四處收尾重的壓制特徵,屬於二十六歲的肩膀,不屬於六十四歲、三年前肩袖撕裂的薩爾。

  老頭在審訊室里還在認罪,兒子在樓下的警車裡一言不發。

  艾爾走出來的時候,對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站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CSI那邊的活是真好使。」

  案子破了,卡莉的一天卻卡住了。

  她上午先給錫拉丘茲打了電話。

  蕾切爾案的負責探員姓霍根,當年已經快退休,她記得他的聲音,記得他辦公室窗台上那盆澆了太多水的綠蘿。

  可是電話那頭的接線員查了半天,告訴她霍根警官退休五年了,沒留在紐約州,聽說搬去了佛羅里達,電話早就換了。

  她又試著問案卷調檔。

  對方請她出示警官編號,或者任何一種調閱權限。

  她什麼都沒有。

  她離開警隊九年了,在系統里,卡莉·威爾斯只是一名普通的、離了職的公民。

  一個普通人想查二十多年前的懸案,連檔案室的門都摸不到。

  掛了第三個電話,卡莉在錫拉丘茲的秋風裡站了一會兒,轉身開車回了紐約。

  她知道該找誰。

  找那個破案率百分之百的人。

  下午三點,十一分局前台。

  卡莉報上名字,說想預約見該隱·萊因哈特博士。

  前台的接待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她這張臉——紅髮,漂亮,氣質出挑——然後露出了那種見慣了風浪的疲憊微笑。

  「女士,您先坐,我叫人過來。」

  五分鐘後,弗萊克從樓梯間下來,袖子挽著,一臉」今天第幾個了」的滄桑。

  他在前台站定,看見卡莉的瞬間愣了一下——紅髮,216,前警察,前天凌晨那個案子的報案人。

  」是你?」弗萊克把卡莉請到走廊拐角,「前台不是怠慢你,實在是最近來找羅凱的粉絲太多了,一天就能有四五個而且花樣百出,前台現在見著漂亮姑娘就直接喊我下來打發。」

  「粉絲?」

  」內網論壇給起的外號,女警黑洞,你沒聽說過吧?」弗萊克擺擺手,「總之不是什么正經業務。你呢?你不是粉絲吧。」

  卡莉把來意講了一遍:她是前錫拉丘茲警探,姐姐二十多年前被殺,案子沒破,她想要羅凱幫忙重啟複查。

  弗萊克的表情從打發模式切換到了正經模式。

  「這個得跟樓上說。不過不巧,羅凱下午出另一個現場去了,斯黛拉也跟著去了,得等。」

  正說著,玻璃門推開,林賽拎著證物箱走進大廳——她出的是另一個現場,比羅凱他們先收工。

  弗萊克湊過去,壓著嗓子:「又有個女人找羅凱。」

  林賽看了一眼拐角處的卡莉,紅髮,漂亮,腿長,立刻露出了瞭然的神色,擺出熟練的應付表情:「行,我來說。第幾個了?」

  」不是粉絲。」弗萊克一把按住她,「前警察,錫拉丘茲PD的。找羅凱是因為他那個百分之百的破案率,她想重啟一件二十多年前的舊案複查,她的姐姐被殺,沒破。」

  林賽的應付表情停在臉上,慢慢收了回去。

  她把證物箱放到台上,走到卡莉面前,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卡莉·威爾斯?前天凌晨七分局那個案子,你是報案人,也是破案的關鍵證人。」林賽說,「艾爾在移交記錄里提過你,上樓說吧。」

  卡莉跟著林賽往樓上走。

  這幾天她查舊案的間隙,沒少聽人聊起這位萊因哈特博士的風流事——八個女人,各有特色,大部分是執法機關的。

  她不知道眼前這位偵探排第幾,但她知道這位是名單上的人。

  跟在人家身邊上樓,她居然有點緊張,手心微微出了汗。

  林賽倒是自然得很。她把卡莉領到犯罪實驗室的會客區,倒了杯水,自己在對面坐下。

  」來吧,從頭講。」林賽說,「案件發生的時間、地點,你記得的一切。」

  卡莉放下杯子,講了蕾切爾。二十多年前,錫拉丘茲,一個森林裡,十二歲的她記得那天所有的外圍細節。她講到一半,聲音忽然慢了下來,然後停住。

  」森林裡面呢?」林賽問。

  」森林裡面……」卡莉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我記不清,我記得我看到了一個人影跑開,可再往下,就模糊了。」

  林賽看著她。

  在座的人里,她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理解」記憶」這兩個字的人之一——她在蒙大拿的荒原上靠細節活了半輩子。

  她見過證人撒謊,見過證人記錯,也見過犯人為了脫罪裝傻。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不是不想說,她是真的沒有。

  超憶症,唯一的洞,正好挖在姐姐死亡的現場。

  」這個案子,」林賽慢慢地說,「我聽下來不普通,但是重啟調查不是我能拍板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想請你們調取當年的證據,」卡莉的身子往前傾了一點,「只要有人願意重新看一眼。」

  」我懂。」林賽說,「這個決定得羅凱來做,你等他一會兒,我陪你說說話。」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錫拉丘茲聊到蒙大拿,從舊案聊到新案。

  傍晚六點半,電梯門開,斯黛拉和羅凱一前一後走出來,白大褂換回了便裝,臉上帶著出完現場的那種勞累。

  林賽起身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羅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看見會客區那杯水後面坐著的紅髮女人時,眉毛挑了一下。

  」威爾斯女士。」羅凱走過來,「上次的案子感謝你的記憶力。」

  」我很高興能幫上忙,」卡莉說,「所以不客氣。」

  羅凱在她對面坐下,聽她把來意和蕾切爾案講完。

  她講得和下午對林賽講的一樣:外圍的一切纖毫畢現,森林裡面的一切是一團霧。

  羅凱沉默了幾秒。

  」威爾斯女士,我先說結論。」羅凱說,「這個案子,我暫時沒有接的打算。」

  卡莉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垂了半寸。

  」不是我嫌它舊。」羅凱說,「是最近紐約人跟瘋了一樣犯新案,我們實驗室的全部精力都壓在這上面。算上我剛處理掉的兩個,還有十二個在辦,四個待移交,五分局那邊連華生都忙得飛起——她上禮拜有三天是睡在五分局裡的沙發上的,而且看樣子這個節奏短時間不會停。」

  「我明白。」

  」但是。」羅凱從口袋裡摸出筆,撕了張便簽寫了一串數字,又寫了一個帳號名,推到她面前,「這是我的手機號,這是我的推特。等這段時間忙完,你隨時來找我,帶的材料越全越好,當年的案卷號、報案的原始記錄、你能記得的一切。」

  卡莉低頭看著那張便簽,上面是一手好得不像話的字,和一個她連查都沒查過卻已經在論壇上看過無數傳聞的名字。

  」忙完了是多長時間?」她問。

  」按現在的瘋法,」羅凱站起身,「快的話,幾周。」

  「那我等你。」

  卡莉把便簽疊好,收進外套內袋。

  走出十一分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街口的橙紅色尾燈划過濕潤的路面。

  她回頭望了一眼這棟樓,犯罪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大半。

  卡莉·威爾斯把手按在外套內袋上,朝著地鐵站走去。

  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那個模糊的現場之間,有了一個觸手可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