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好幾個月

  艾比和凱特在紐約度過了難忘的一天。

  這一天從早上八點半開始,莫妮卡的手把早飯做出了米其林的誠意,蘆筍削得比犯罪現場的地毯分析還精細,醬汁的火候掐得比證物的保管鏈還嚴。

  上午盧卡粘著艾比,讓她展示指紋鑑定。

  艾比用一盒印泥和盧卡的十根手指頭做了全套採集,兩個人在客廳的地毯上趴了一上午。

  艾比舉著那枚稚氣的拇指印,極其嚴肅地宣布:」紋型是箕形紋,三角點清晰,可以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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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聽得眼睛發亮,當場宣布長大要當」跟羅叔叔一個隊的」。

  華生把凱特領上了二樓,參觀那面著名的開放式衣帽間,順便展示了新裝好的第八排鞋牆。凱特作為一個曾經的前特勤局探員,在那一排細得像武器的鞋跟面前肅立了足足半分鐘,像在瞻仰文物。

  華生在旁邊補充:」上周全票通過加裝的,加裝的代價是冷戰了六個小時。」

  凱特沒問是誰和誰冷戰,從華盛頓帶過來的經驗告訴她,這個家裡的冷戰,最後贏的都不是參戰方。

  艾比看著滿客廳的人,小聲對凱特說:「我現在明白華生那句話了。」

  「哪句?」

  」『有些課題,不入組比較好。』」艾比咬了一口托尼遞過來的栗子撻,「因為入組之後,就出不來了。」

  到了晚上,莫妮卡的晚餐把這一天的評價釘死在了歷史最高檔。

  所以第二天早上開車回華盛頓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反常。

  」NCIS總部周圍的外賣很難吃,」艾比盯著前擋風玻璃,聲音幽幽的,「漢堡的肉餅是預製的。三明治的生菜蔫的,那家披薩,我懷疑他們的醬是從油漆桶里舀的。」

  」莫妮卡的菜太好吃了,」凱特握著方向盤說:「荷蘭醬是現打的。」

  「她居然問我要不要把花生的替換成杏仁的,她居然記得。」

  「她有一整頁口味檔案。」

  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戀戀不捨這四個字,在車裡具體成了每一個味蕾的回憶。

  」你發現沒有,」艾比換了個姿勢靠著車窗:「她們誰都沒有問我們問題。」

  「問了,問的都是』周日想吃什麼』和』要不要幫忙把客房的被褥曬一下』。」

  」對,全是這種。」艾比想了想,「在華盛頓,我進一扇門要刷三次卡,在紐約,她們直接給我留了拖鞋。」

  凱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艾比的膝蓋上放著莫妮卡凌晨四點起來烤的、塞滿了整個後備箱一半空間的伴手禮盒子。

  」這就是差距。」艾比總結:「聯邦給我發工資,她們給我了好久沒有的家的感覺。」

  但抱怨歸抱怨,工作還是要乾的。

  兩個人都沒有換工作的打算——凱特在NCIS剛站穩,艾比的實驗室是她一手建起來的,華盛頓的聯邦生涯不是想丟就丟的。

  好在紐約和華盛頓之間,開車也就三四個小時,火車更快,周末往返毫無壓力,她們可以隨時回來。

  這個共識讓嘆息變成了踏實。

  周一早上,兩個人一進NCIS大樓就直奔電梯,電梯門快合上的瞬間,一隻手從外面插了進來。

  珍妮·薛帕德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電梯啟動,然後她的手指精準地按下了停運按鈕。

  電梯在兩層樓之間穩穩停住,燈光沒滅,只是不走了。

  警報沒有響——主任有權限做這種事。

  」這是個臨時密室。」珍妮轉過身,語氣像在開晨會,「就占用你們兩分鐘,我知道這不像主任該幹的事,所以拜託兩位,就當我們被困在了兩層樓中間一會。」

  凱特和艾比對視了一眼。

  」我想問一個問題。」珍妮看著她們,「羅凱的家裡,是什麼樣的?」

  電梯裡安靜了兩秒。

  這個問題可以直接回答,也可以含糊過去,甚至可以當成騷擾投訴。

  但凱特和艾比再次對視了一眼,這次的對視里有商量,商量完,艾比掏出了手機。

  」您自己看吧。」她說,把手機遞了過去。

  相冊是艾比整理的,按時間排。

  客廳里八個人圍著火鍋舉杯的合影,每個人臉都笑得變形;盧卡騎在羅凱脖子上指揮花園除草,半個花園的人仰頭看熱鬧;莫妮卡的生日,全家人擠在廚房看她吹蠟燭,羅凱被擠在最角落只露出半張臉;斯黛拉和林賽在證據展示櫃前爭論彈道的側影;華生繫著圍裙端蛋糕出來,被傑米偷拍到一張笑得毫無防備的照片。

  每一張照片裡,所有人都美得不講道理。

  斯黛拉的幹練,林賽的爽朗,華生的優雅,傑米的利落,托尼的溫婉,莫妮卡的鮮活。

  她們圍著同一個人轉,那個人通常只在照片邊緣,被擠得只露一隻手、半張臉、或者一個笑出聲的側影。

  珍妮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得很慢。

  有一張她停得最久——盧卡趴在羅凱背上睡著了,羅凱單手托著孩子往屋裡走,身後四五個女人有的搬椅子有的關門,動作熟極而流,誰也不用招呼誰。

  那不像一個家,像一支配合了很多年的隊伍。

  可照片裡那些笑聲又太真實,真實得騙不了她這雙讀過幾千份檔案的眼睛。

  電梯裡靜了很久。

  」謝謝。」珍妮把手機還給艾比,按下停運按鈕,電梯重新啟動。

  兩層樓的路,她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門開了,她先走出去,高跟鞋的聲音一路敲進走廊,節奏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

  羅凱在紐約繼續當他的警察和法醫,十一分局的停屍房、CSI的實驗室、麥克的晨會,一切照舊。

  他周一上午驗了一具健身房猝死的保險經紀人,周三出庭指證了一個用工業酒精勾兌假酒的作坊主,周五在實驗室幫席德給一天之內解剖了十具屍體。

  遠在華盛頓的馬拉德還打電話和羅凱探討了一大堆加利福尼亞的木乃伊製作工藝,結論是加州人連死都比紐約人講究。

  華盛頓這邊,NCIS照舊維護著軍人的公平正義。

  吉布斯帶著他的團隊滿美國跑現場,托尼的段子庫更新到了新季度,麥基的咖啡機終於修好了,姬娃的行李終於從碼頭取了回來,她與這棟樓的磨合肉眼可見地順暢起來——除了吉布斯的桌子,她至今沒有獲得往上面放文件的許可。

  每周五晚上,一輛凱雷德會準時出現在紐約方向的公路上;每周日傍晚,它再沿著原路回來。

  凱特和艾比把這條三四小時的路開成了通勤,把莊園的周末過成了慣性。

  莫妮卡的排班表上新增了兩個常駐條目,華生的鞋牆第八排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周末的莊園有了新的固定節目。

  周六下午的彈道討論會從兩位擴展到了四位——林賽主講,傑米提供一線視角,凱特補特勤局的現場經驗,艾比負責把所有結論換算成數據模型,斯黛拉在旁邊當裁判。

  羅凱一般坐在窗邊削蘋果,偶爾被點名的時候,他會給出一個簡短到令人髮指的答案,然後全場開始激烈的二次論證,最後發現他說得對。

  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

  就這樣,又過了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