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娃的調任手續,是珍妮親自簽的字。
摩薩德駐NCIS聯絡官,還是那個職位,還是那個人,只是換了一份新的任命函。
托尼和麥基圍著檔案櫃看了一上午,看的與其說是檔案,不如說是彼此的表情。
」她為什麼回來?」麥基壓低聲音。
」文件上寫的是』加強跨機構反恐情報協作』。」托尼翻著那頁任命函,「翻譯過來就是,連特拉維夫都覺得她需要換個地方待著。」
「那她爸爸呢?」
「你見過哪個爸爸願意天天看著殺了自己兒子的女兒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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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其實是錯的,伊萊不會在乎姬娃在哪上班。
麥基打了個寒顫,把檔案合上了。
姬娃本人倒是平靜。
她把工位收拾得像從未離開過,然後告訴了兩人一個信息:她的行李正在從特拉維夫海運過來,大概下周到港。
」建議你,」托尼真誠地說,「在得到吉布斯明確允許之前,最好別去取,免得麻煩。」
「他還會扣我的行李?」
」他不會扣,他只會站在碼頭看著,什麼也不說。」托尼喝了口咖啡,「相信我,那比扣了還麻煩。」
上午十點,羅凱帶著凱特和艾比進了辦公區。
確切地說,是凱特和艾比被羅凱」扶」進了辦公區。
兩位女士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波濤洶湧海浪下的甲板上,一手扶腰一手扶牆,走三步歇半步,那姿勢整齊劃一得像排練過。
路過咖啡機的時候,艾比伸手去夠杯子,胳膊抖了一下,險些把整台機器的電源線帶下來。
姬娃從工位後面抬起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你們怎麼了?」
兩張臉同時紅了。
凱特和艾比默契地各自伸手,在羅凱身上同一位置掐了一把,力道跟她們走路的姿勢一樣虛浮。
然後一個轉身進了實驗室,一個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誰也沒再說話。
羅凱摸了摸被掐的地方,面不改色地找了個沙發坐下。
姬娃把這個全過程盡收眼底。
她的眼睛是摩薩德訓練出來的,看得出這不是生病,不是宿醉,也不是任何一種醫學教科書上收錄過的狀態——兩個成年人,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全面透支,又在透支里透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心滿意足。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托尼湊了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看出來了?要不要試試,當他的第八號女朋友?據說名額緊張,先到先得。」
姬娃轉過頭,很認真地看了托尼兩秒,然後點頭:「不是不行。」
托尼被噎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半天才把手放下來:「你就不能矜持一下嗎?哪怕裝一裝?」
姬娃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微笑,眉眼彎彎。
托尼拿她沒辦法,笑著指了指她,轉身回了工位。
笑歸笑,姬娃的目光又落回實驗室的方向。
她心裡的確動了一下。凱特和艾比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從她離紐約去特拉維夫那天算起,滿打滿算一個多星期,兩個人的皮膚、氣色、整個人的輪廓,都換了一層,好得完全不講道理。
摩薩德的思維方式讓她下意識做了個評估:這事的投入產出比。
這麼一算,好像確實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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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的借調,今天是最後一天。
下班之後,他就會開車返回紐約,回歸他的警察生涯、他的十一分局、他的實驗室。
這個決定得到了艾比和凱特的一致同意——用她們倆的原話說,再留下去,華盛頓的兩位就要」吃撐了」。
所以她們倆今天都遞了假條,明天請假一天,理由欄寫的是」私事」。
私事的內容,是今晚跟著羅凱的車去紐約,見一見那個家裡其他的」姐妹」。
兩張假條一起送到了主任辦公室。
珍妮看完,提筆簽字,簽得比平時慢。
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她手上用了力,鋼筆差點被捏斷。
她把假條推到一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不甘心。
她留了羅凱一周。
七天,她用了主任的權限、用了放映廳的單獨時間、用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正當手段,結果呢?
她只是把這個人在自己心裡的分量越放越大,卻始終壓不過第一行的那兩個字。
超不過聯邦。
甚至暫時等同于吉布斯。
這個結論讓她煩躁,更讓她清醒。
晚上,珍妮站在主任辦公室外的小陽台上。
樓下,凱雷德的後備箱」砰」地合上,凱特和艾比說說笑笑地上了車,橘紅色的引擎聲融進夜色,車子駛出NCIS的院子,匯入開往紐約的方向。
」羅凱的借調結束了?」姬娃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是的。」珍妮沒有回頭,「借調結束了。現在要專心解決的,是某個人不被吉布斯接受的問題。」
姬娃聳了聳肩,沒接話。
至於這個問題——第二天上午,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現場查案,姬娃蹲在屍體旁邊跟吉布斯並肩報完最後一輪結論,吉布斯起身走人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下午把行李取了吧」。就這麼一句。這個問題就算解決了。
不過,這是題外話。
當天深夜,長島北岸,莊園的鐵門在夜色里緩緩打開。
凱雷德駛進車道的時候,凱特和艾比同時安靜了下來。
這棟三英畝的紅磚宅邸燈火通明,比華盛頓那間老公寓氣派了不止一個量級,而更讓她們緊張的,是這棟房子裡的女人們。
緊張只持續到了門口。
門開的瞬間,一股飯菜的香氣湧出來,然後是五張笑臉:斯黛拉端著紅酒,林賽抱著靠墊,華生一身剪裁利落的家居服,傑米叼著半個蘋果,托尼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用帶口音的英語說了句」路上辛苦了」。
盧卡聞聲從樓梯上探下半個身子,盯著兩位生面孔看了三秒,問出全場最關鍵的問題:「她們也住這張大床嗎?」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笑倒一片。
凱特和艾比最後一點拘謹,也隨著這聲提問灰飛煙滅。
莫妮卡的大餐擺了滿滿一桌。
她提前一天就拿到了口味情報:凱特不吃香菜,艾比對花生過敏,牛排要三分熟,咖啡只喝黑咖。
四份餐食精確得像做過背景調查——事實上她真的做了,情報來源是羅凱的手機備忘錄,她管這叫」合理檢索」。
沒有下馬威,沒有審問,連所謂的排班表都只是被斯黛拉笑著指了指說」明早再談」。
凱特和艾比緊繃的肩膀,是在傑米講臥底段子裡,徹底放鬆下來的。
飯桌上艾比問了華生一個憋了一路的問題:你們都是學醫的,就沒人想過從生理學角度研究一下這個家的運轉原理?
華生放下刀叉,看了看羅凱,又看了看斯黛拉和林賽,給了她一個從業二十年的微笑:
「研究過,結論是,有些課題,不入組比較好。」
晚飯後,托尼上樓,用十分鐘把盧卡忽悠進了被窩——她下來的時候攤了攤手,示意今晚孩子睡得很沉,不用望有觀眾。
然後,八個人圍著羅凱,對這位」大魔王」發起了挑戰。
具體過程不予記錄。總之,一個半小時後,挑戰以挑戰方的全面落敗告終。
客廳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心滿意足的殘兵,連莫妮卡都沒能倖免,躺在沙發扶手上沖天花板宣布:這個月的排班表,作廢重排。
羅凱一個人坐在」戰場」中央,喝了口莫妮卡睡前給他溫好的牛奶,心態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