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所有人都不對勁

  珍妮從MTAC下來的時候,大廳里安靜得像默片。

  所有人都在看她。

  麥基的眼睛,托尼的眼睛,複印機旁邊那個探員的眼睛,連前台的內勤都抬著頭。

  唯一沒有看她的,是沙發上那個男人,手機舉在臉上方,姿勢和二十分鐘前分毫不差。

  珍妮的耳根還有點沒退乾淨的紅。

  她站定,環視一圈,用整個NCIS有史以來最標準的主任音量開了口:

  「都看什麼?干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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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跟鞋聲一路碾回電梯,電梯門合上,把走廊里最後一絲餘音也碾了進去。

  麥基縮回脖子,小聲說:「我什麼都沒看見。」

  」這才是正確的!」托尼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像在給實習生講課:「在聯邦機構里,看見了也要當作沒看見,這叫職業素養。」

  「那剛才那段錄像……」

  「我已經刪了。」

  「哦。」

  下午三點,辦公區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拖行李箱的金髮女人走進來,風衣下擺還帶著機場的風塵。

  特別探員寶拉·卡西迪,回華盛頓短暫述職。

  她把行李箱往牆邊一靠,先跟托尼揮手,笑容還沒展開,視線掃過休息區,釘在了沙發上。

  沙發上那個男人,長腿搭在扶手上,深藏青西裝三件套,正在漫不經心地扣手機。

  寶拉的腳步拐了個彎。

  」托尼,」她眼睛還釘在沙發上,「那是誰。」

  「寶拉——」

  」我可算回來看見點好東西了。」她已經越過托尼半個身位:「你的同事?哪個部門的?單身嗎?」

  托尼側身一步,像門神一樣堵在走廊中間:「寶拉,聽我說,聽我說完!」

  「讓開,迪諾佐,我在述職,述職的人有權利先跟自己的眼睛敘舊。」

  「你先坐下——」

  就在這個時候,實驗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艾比·舒托衝上樓梯,白大褂下擺飛著,直奔沙發,一把薅住羅凱的胳膊:

  「借一步!馬上!凱特的第二組數據出來了,我需要做一個現場對照!」

  羅凱被拉了起來。他跟寶拉的視線在半空撞了一下,沖她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任由自己被這個興奮過頭的法證科學家拽下了樓梯,身影消失在實驗室的門後。

  整個過程不超過八秒。

  托尼目送完,轉回身,把寶拉讓了進去。

  」好了,」寶拉抱起手臂,「你剛才攔我,是為了不讓我認識那個人?迪諾佐,你們部門什麼時候有這麼優質的資源了,不早說?」

  」因為這裡面全是坑。」托尼把她往會議室帶,「我攔你,是救你!」

  「救我?」

  托尼把會議室的門帶上,斟酌了三秒,決定實話實說:「他叫羅凱。紐約來的法醫博士,去年立過警察戰鬥十字勳章,就是那種總統親自簽署的。技術上講,全紐約最會讓人起死回生的人。」

  「聽著不錯。」

  「還有。他在紐約有五個女朋友,一個女僕。」

  寶拉的表情停了一拍。

  「五個…六個…?」

  」對,住一起,一個屋檐下那種!」托尼伸出一根手指,「而且,從昨晚開始,華盛頓這邊,第六個女友級別的已經出現了。」

  寶拉張了張嘴,又合上,扭頭看了一眼實驗室的方向,再轉回來:「昨晚?昨晚到現在,不到二十個小時?」

  「是的。」

  「誰?」

  「凱特。」

  寶拉扶住了會議桌,這個消息的信息量顯然超出了一個特勤局前同事、現NCIS特別探員的心理承受上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性重建現場:「五個,加一個女僕,昨晚變六個。托尼,你是想告訴我,這個人昨晚在這兒待了一晚上,今天下午你攔著我不讓我認識他?」

  「我在救你!」

  「我覺得你在截胡。」

  這時候麥基從會議室門口探進來半個身子,門也沒敲:」不,他說的是真的。而且我建議你別抱僥倖心理。」

  他扶了扶自己的領帶,語氣誠懇得像在做案情簡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第七個、第八個了。我們主任,還有法證實驗室那位,照今天的形勢看,離淪陷好像也不遠了。」

  寶拉看看麥基,又看看托尼,最後把目光投向實驗室那扇關著的門,緩緩問出了那個終極問題:

  「所以這真的就是個法醫?不是某個希臘主神下凡,休假期間來人間體驗生活的?」

  走廊另一頭,被珍妮喊去上樓的吉布斯剛好路過,腳步沒停,頭也沒回,扔下一句:

  「很不幸,他真的是個法醫。」

  然後人已經上樓了。

  樓下實驗室里。

  」——所以你看這裡,」艾比指著屏幕,語速快得像卡帶,「皮脂膜菌群在十二小時內完成了一次重組,多樣性指數直接回到了二十二歲基準線;再看真皮層,膠原蛋白的層析圖譜顯示完成了三級重建,這個重建速度在已知的人體生理學框架里不存在;還有這個,骨小梁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十八,骨改建標誌物翻了三倍,凱特,凱特?你聽著嗎?」

  」在聽。」凱特說。

  她其實一個字都沒聽懂,她是特工,不是科學家,那些詞組合在一起像另一種語言。

  而沙發上唯一還有座位的羅凱,翹著腿,不需要聽懂。

  這些是他自己的身體,別人替他驗出來的報告,他只要知道結論就行:她們說的都對。

  「還有髮根角蛋白的硫同位素,說明角質代謝周期整體前移,這已經不能用』變年輕』來形容了,凱特,這是重寫。我採樣的時候你配合得很好,但是有一個樣本我必須重新采,就是昨天,你跟萊因哈特博士,你們——」

  」艾比。」凱特打斷了她。

  艾比從屏幕上抬起頭。

  凱特靠在實驗台邊,雙手環抱,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條物證:「你想知道的比這多得多。我覺得吧,與其在這兒一句一句問,不如今晚親自去試試。」

  實驗室里安靜了下來。

  離心機還在嗡嗡轉。艾比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從凱特臉上移開,越過實驗台,落到沙發上那個翹著腿的人身上。

  羅凱也正看著她,手裡拿著凱特剩下的半杯咖啡,沖她揚了揚眉,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四個字:隨時歡迎。

  「啊——!」

  一聲尖叫,艾比抓起自己的平板,抱在胸口,轉身衝出實驗室,白大褂的帶子掃翻了一支記號筆,人已經不見了。

  凱特和羅凱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她今晚不會來的。」凱特說。

  」那可不一定。」羅凱喝掉了那半杯咖啡,「你剛才那句話,殺傷力比你的二十歲還大。」

  傍晚,羅凱回到辦公區,掏出手機開始算帳。

  紐約的實驗室積了三個待出庭的案子,席德的簡訊說他的辦公桌上已經堆成小山,女人們也想他了。

  他心裡盤算著,最晚大後天,就得回紐約了。

  吉布斯從樓梯上下來,一杯新咖啡。

  」近期不行。」吉布斯說。

  羅凱從手機上方抬起頭。

  」新案子。」吉布斯把一張列印紙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海軍上尉,死於自家車庫,死狀很怪,上面點了你的名。」

  羅凱盯著他看了兩秒,又低頭看了眼那張紙,然後翻了個白眼,白得很徹底。

  他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流程:把這張紙拍在吉布斯臉上,借一輛車,天黑前上洲際公路,紐約的家裡有一張床,六個人。

  這會他腰上雖然沒有沙鷹,但以他的手速,這條走廊里任何一把配槍都能在三秒內易主。

  吉布斯迎著他的白眼,紋絲不動,喝咖啡。

  然後,珍妮來了。

  她從樓上下來,徑直走到羅凱身邊,蹲下來,與他平視,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秋天下午四點的陽光:

  「羅凱,再留一周好不好?這個案子很麻煩,全大樓只有你能讓死人開口說話,大家都很需要你。」

  沙發周圍方圓五米內,所有正在假裝工作的探員集體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羅凱渾身的雞皮疙瘩最厚。

  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分鐘前還當眾薅他領帶的女人,此刻軟語溫存,睫毛忽閃,眼裡的殺氣全數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他只在頂級演員臉上見過的東西。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後認了。

  」行。」他說,「留一周,反正在哪查案不是查。」

  珍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沖吉布斯微微一笑,笑得大方得體,然後踩著高跟鞋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吉布斯端著咖啡愣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沙發上的羅凱,最後低聲說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大意是:今天的大樓,每個人都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