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聯邦第一

  快到中午的時間。

  珍妮下樓的腳步在大廳里沒有做任何掩飾。

  高跟鞋敲著大理石,一路敲到沙發前,停住。

  羅凱窩在沙發里,手機舉在臉上方,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懶洋洋的臉。

  九點半上來一趟,十點處理完郵件又下來一趟,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出現在這層樓。

  」跟我上來。」珍妮說,「有事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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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的眼皮抬了一下,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了她一眼,又落回屏幕上,手指繼續滑動。

  「你先去,我看完這條就上來。」

  大廳里的空氣靜了半秒。

  麥基打字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托尼的咖啡杯停在嘴邊。

  隔壁工位一個正在複印的探員探出了半個頭,吉布斯端著他那杯續不完的咖啡,站在原地,眉頭已經開始動了。

  在珍妮·薛帕德接任主任後,NCIS大樓的歷史上,還沒人敢對珍妮·薛帕德說」你先去」。

  珍妮站在沙發邊上,低頭看著這個沙發上的人,看了足足三秒。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她彎腰去撈領帶的那個動作,做得比大樓里任何一個荷槍實彈的行動小組都快。

  兩根手指,精準地撈住了羅凱的領帶,手腕一帶——

  「走。」

  深藏青的領帶繃直了。

  羅凱被這股力道從沙發上拽了起來,踉蹌半步,穩住,然後發現自己正被一位聯邦執法機構的二把手,當著整個行動部大廳的面,像拖自己男人一樣往MTAC的方向拖。

  他手裡還捏著手機,路過吧檯的時候還騰出手跟值班的探員點了下頭。

  掙扎是沒有的,掙扎改變不了什麼,還顯得不體面。

  」我的眼睛今天已經揉過兩次了。」麥基小聲說:「這次我不揉了,我直接看。」

  」記一下時間。」托尼掏出手機對準了這邊:「這要能寫進年報,我們部門今年的熱搜就有了。」

  吉布斯站在咖啡機旁邊,一動沒動。

  他盯著那條被撈住的領帶,從它被兩根手指拎起來的地方,一直看到MTAC的門。

  他想起巴黎。

  想起很多年前,塞納河邊那個把一整瓶紅酒喝完還嫌不夠的女人,想起她走的時候連張紙條都沒留下。

  想起來的時候,心口某個地方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明明,他還挺想念她的QAQ。

  MTAC的門在兩個人身後合上。

  珍妮鬆開領帶,轉身,聲音冷了三個度:

  「出去,所有人。」

  裡面值班的兩個技術員對視一眼,抓起外套,從側門溜了出去。

  大門指示燈從綠轉紅。

  藍色的巨屏還亮著,映得整個放映廳像一片深海。

  珍妮站在光的中央,盯著羅凱。

  」凱特。」她說,「是怎麼回事。」

  「你自己今天早上也看見她了。」

  」我問的不是我看見了什麼,是這是怎麼回事!」珍妮往前走了一步,「她今天二十出頭。昨天她三十四。中間隔著一整晚,我不是來聽玄學的,萊因哈特,這棟樓里今天所有人的眼睛沒出過問題。」

  她的目光在羅凱臉上釘著,一寸一寸地核對。

  反偵察訓練做了十幾年的眼睛,看得出凱特那張臉上沒有手術刀走過的路,沒有填充物的僵硬,沒有任何一個醫美術後該有的痕跡。

  她甚至看得出凱特今天走進大廳時的步態,那種脊椎被重新調直過的、完完全全健康到囂張的步態。

  這不是化妝出來的,也不是養出來的。

  羅凱把手機收進口袋,理了理被拽歪的領帶。

  」我有一半的中國血統,」他說:「所以會一點東方的秘術。」

  放映廳里安靜了兩秒。

  「這就是你的答案?」

  」這是我能給你的答案。」羅凱說:「剩下的,你可以不信,但你上午好幾次在樓梯口看了那麼久,你應該已經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珍妮盯著他看了很久,藍色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繞著羅凱走了半圈,像審一條證詞,又像在核對一件不可能的物證。

  今天早上的所有的眼睛她都見過:托尼傾斜三十度的咖啡杯,麥基清脆的巴掌,吉布斯那句對著空氣的」打個招呼」,還有艾比拖走凱特時那副要過年的樣子。

  所有人都看見了同一個東西。

  然後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她顯然已經在心裡組織了很久,問出來的時候又快又直,繞開了所有真假之辯,直奔主題:

  「這種東西,是不是適配每一個女人?」

  羅凱點了點頭,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炫耀,就像在回答今天星期幾。

  珍妮的呼吸變了一拍。

  她的手已經伸進了外套口袋,指尖碰到手機——那張臉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鏡子裡的自己,帳本,日程表,那些每天早上都在念給她聽的東西——只要一個電話,一間酒店——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口袋。

  羅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近了,手掌隔著面料覆在她伸向手機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急什麼。」他說。

  然後他俯下身,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這片藍色深海里兩個人能聽見。

  「這種福利,我只發給我的女人。」

  珍妮僵在了原地。

  」而做我的女人,只有一個條件。」熱氣掃過她的耳廓,沒有碰到,比碰到更燙,「心裡必須只有我,或者說,我是無可替代的第一位。」

  話在這裡停了半秒,他伸手點上了她的鎖骨。

  「你現在,好像還不行。」

  珍妮猛地後退半步,背抵在控制台上。

  她穩住了呼吸,抬起下巴,用主任的表情撐住了場面,只是撐得有點勉強:

  」那你認為,」她的聲音還算穩,「我的心裡有誰?」

  」聯邦。」羅凱說。

  這兩個字回答得沒有一絲遲疑。

  珍妮的嘴唇動了動,沒能接上話。

  這兩個字像一枚探針,精準地扎在了她所有防備的縫隙里——她準備了三種質問的後續,唯獨沒有準備被人一眼看穿底牌。

  然後他伸出手,在她臉蛋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力道熟稔得像這不是第一次。

  指腹離開的時候還帶了一點點慢,像蓋了個章。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

  「餵——」珍妮試圖叫住他。

  」忠誠於聯邦,不算什麼事。」羅凱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幹了這行的,誰不忠誠於聯邦。」

  「但在你們心裡,聯邦大於一切——」

  「這就不是什麼太好的事了。」

  門開了,紅色指示燈轉綠。羅凱走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把那片藍色的光關在了裡面。

  MTAC里,珍妮站在原處,一隻手還撐在控制台上,藍色的光落在她臉上,落進她的眼睛裡。

  她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被掐過的那半邊臉蛋。

  她算過很多帳。

  預算的帳,人事的帳,情報的帳,巴黎的舊帳。

  她的帳本上每一欄都填得清清楚楚,聯邦永遠在第一行,從來沒有掉下去過,也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今天有人告訴她,她的帳本上還有一欄是空的,空了很多年。

  那一欄的標題只有兩個字:自己。

  珍妮站了很久,久到藍色的巨屏自動進入了休眠。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整個放映廳黑了一秒,然後應急燈亮起,微弱的白光里,她理了理衣領,拿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停留在一個搜索頁面上。

  華盛頓地區酒店,今晚。

  她盯著看了兩秒,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搜索詞刪掉了。

  大廳里,羅凱已經重新窩回了那張沙發,領帶鬆了半寸,手機舉回臉上方,姿態和二十分鐘前分毫不差,仿佛剛才那趟只是上去接了杯咖啡。

  托尼和麥基對視了一眼。

  」為什麼,」麥基壓低聲音,「他領帶是歪的,上樓前和下樓後判若兩人,可看上去被收拾乾淨的那個人是我們主任?」

  」這就是為什麼我剛才只敢錄像。」托尼按滅手機:「這種素材,得留著過聖誕節看比較安全。」

  吉布斯站在咖啡機旁邊,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了。

  他誰也沒看,轉身上了樓,背影寫滿了」我很忙,都別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