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準備迎接來自紐約的震撼

  羅凱從MTAC下來的時候,電梯裡的金屬牆面映出他自己的臉,還是那張隨和的、紐約來的臉。

  他沒回頭,放映廳的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裡面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音。

  珍妮還坐在那片藍色的光里,坐在什麼地方、坐成什麼姿勢,那是她自己明天要處理的事。

  大廳里燈光剩了一半。

  凱特坐在接待台旁邊的長椅上,換下了那一身工作時的黑西裝,白襯衫外面罩了件灰色針織開衫,頭髮放下來了,散在肩上。

  她手邊放著車鑰匙和一個很小的手包,坐姿依然是那種訓練出來的筆直,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電梯口。

  從羅凱上樓到現在,她一直在等著他。

  很顯然,在這個晚上剩下的時間裡,她已經把一些事情想完了,並且做完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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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點過了。」羅凱看到後直接走了過去:「不過我知道有家店還開著。」

  凱特點了點頭,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總部大樓。

  夜風從波托馬克河的方向吹過來。

  羅凱按下車鑰匙,那輛凱雷德在停車場的燈下閃了兩下燈。

  他繞向駕駛座,走到一半聽見副駕駛的門開了。

  凱特已經坐了進去,安全帶都拉好了。

  羅凱在駕駛座門外站了半秒,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斜著切進車裡,她臉上的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燒得很徹底。

  可是那雙眼睛沒有一點躲閃,也不迷茫,就那麼坦坦蕩蕩地看著他,像在說: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羅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

  」系好安全帶。」他說:「華盛頓的單行道比紐約還缺德。」

  那家店在喬治敦邊上一條安靜的支路,小館子的老闆娘認識凱特,領他們坐進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桌上點了兩支蠟燭。

  蠟油順著燭身慢慢往下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凱特要了半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羅凱倒了一杯,然後放下酒瓶,看著他。

  」我想聽真話。」她說,「關於你的家。」

  「哪部分?」

  「全部。」

  羅凱切了一塊牛排,慢慢地講。

  長島北岸,三英畝地,主臥是一張定製大床,上面會睡五個女人和一個還沒轉正的女僕。

  斯黛拉,CSI的資深探員;林賽,蒙大拿來的探員和法證專家;瓊,前外科醫生,現在給一個英國來的諮詢偵探當搭檔;傑米,緝毒組的,剛從臥底任務上撤下來;托尼,家裡的清潔工,前外科醫生,有個六歲的兒子。

  還有莫妮卡,主廚,管所有人的飯。

  凱特拿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你在跟我說,她們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知道。」羅凱說,「不但知道,她們還經常一起去逛街。」

  「生活中不會吵架嗎?」

  」會吵。」羅凱點頭:「上周為了該不該給華生的鞋牆加第八排,林賽和她冷戰了六個小時,最後是鞋牆贏了。」

  」那……夜裡呢?」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凱特自己都沒料到,可話已經出來了,她索性問完,「五個人,一張床,夜裡怎麼——」

  」一起上。」羅凱說得非常自然:「第二天早上,她們幾互相攙著去刷牙。」

  凱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紅到連燭光都蓋不住。

  她抓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全部灌了下去,嗆得輕咳了兩聲,眼眶都有點濕。

  羅凱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上,一臉無辜:「這可是你問的。」

  」我是問……」凱特放棄了後半句,卻沒放棄這個話題。

  她放下杯子,眯起眼睛,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這個道理凱特是信的。

  所以她盯著羅凱看了三秒,從肩膀看到手腕,怎麼看,這頭牛都不像有這麼大產能的樣子。

  」我覺得你在吹牛。」她給出結論,順手把酒瓶里最後一杯的餘量倒給了自己。

  」你說得這麼自然,」她放下杯子,聲音有點不穩,「就沒想過這些話講給一個認識你不到兩個星期的人聽,會是什麼後果?」

  」想過。」羅凱說:「後果就是你現在這樣。但我寧可你今晚被嚇走,也不想你以後從別人嘴裡聽到一個走樣的版本。」

  凱特握著刀叉沒動。

  這座城市的規矩她太熟了,人人都說三分留七分,連喜歡一個人都要先評估風險。

  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把最不該誠實的事,說得像在念體檢報告。

  而她發現自己不討厭這個。

  恰恰相反,這一整頓飯,她吃得比過去一年任何一頓都踏實。

  一瓶酒見了底,凱特的眼睛在燭光里有了水光,看羅凱的眼神從最開始的試探,到認真,到現在的——已經完全拉了絲,像燭芯上那一點將化未化的蠟。

  」走吧。」羅凱看到她的眼神後放下叉子。

  回程的車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凱特坐在副駕駛,臉側著看窗外,華盛頓的夜色一段一段從她臉上流過去。

  羅凱把車停進NCIS安排的那棟老公寓樓下的時候,她跟上來,一步一步踩著樓梯,走在他前面。

  羅凱掏鑰匙開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凱特從他身後擠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落鎖的聲音很輕,很清楚。

  客廳沒開燈。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街燈,把玄關切成一明一暗兩塊。

  凱特轉過身,背抵著門,看著他。剛才在燭光里還帶三分酒意的那個眼神,此刻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前特勤局探員鎖定目標時的專注,像在看獵物一樣看著他,專注得沒有一絲雜物。

  至於門裡門外,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反正這個問題很快就有答案了,而答案不太體面,兩邊各占一半。

  冰箱裡的冰塊在寂靜里塌了一角,誰也沒顧上喝的那杯水立在廚房檯面上,一直立到後半夜。

  窗外偶爾有警笛從很遠的地方拖過去,拖成一條長長的線,又被這棟老公寓厚實的牆濾得只剩一點震顫。

  後來連這一點震顫也沒有了。

  床頭燈亮著一格最暗的光。

  凱特趴在枕頭上,整個人攤成一個大字,呼吸又急又淺,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湊不齊了。

  汗濕的長髮貼在背頸上,隨著喘息一起一伏。

  羅凱單手撐著頭,側躺著,很認真地觀賞了一會兒這位幾個小時前還想著」控制局面」的聯邦精英。

  特勤局的身體素質確實沒得挑,進攻的路線設計得像一次標準抓捕,收放、節奏、就位,全都教科書。

  問題出在對面坐的不是目標,是特勤局教材沒寫的這一章。

  至於晚餐桌上那個」吹牛」的結論,現在是她欠的,連本帶利。

  」還是個小趴菜。」他給出了鑑定結論。

  凱特從枕頭裡費勁地轉過半張臉,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就是個怪物!」

  然後她眼前一黑,睡了過去,睡得又沉又快,連呼吸都是三秒之內切換到深長模式的。

  羅凱笑了一下,把滑到她腰線的被子拉上去,正要關燈,動作停住了。

  暖黃的小燈下,凱特的皮膚表面浮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光。

  不是反光,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順著肩線往下流,流過腰,流過腿,像有人把一小捧帶螢光染料的水潑進了她的血管里,正沿著循環一圈一圈走。

  她眉心那點緊繃了一整天的力氣,被這層光走過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熨平了。

  功法在幹活。第三層的淘洗,從皮膚開始,一層一層往裡去。

  羅凱看了很久,伸手把她一縷汗濕的頭髮從臉頰邊撥開。

  明天的凱特·托德會在華盛頓引起什麼樣的動靜,他大概能想像——那個今早還在咖啡廳監控里被討論過」氣色」的聯邦女探員,明天會帶著一張讓整個NCIS大樓集體卡殼的臉走進大廳。

  他關了燈,在黑暗裡躺下來。

  窗外是華盛頓的夜。

  這棟樓里睡著一個明天會把紐約級別的震撼,原封不動搬進這座城市的女人。

  而這座城市對此毫無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