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拉開進攻的帷幕

  上午九點,凱雷德拐進諾福克濱水工業區。

  凌晨兩點,三輛卡車駛出廠區,佛奈爾的外圍組咬著尾燈跟了二十分鐘,看著他們鑽進臨水的一片紅磚倉庫。

  羅凱到的時候,外圍組的兩輛車已經停在三個街口外,裝成路政施工隊,錐筒擺得很敬業。

  他把車停進一排貨櫃拖車的陰影里,熄火。

  海風從艙門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柴油和咸腥的味道。

  遠處,海軍基地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汽笛。

  十一點整,滿載返航海員的驅逐艦就會進港。

  碼頭上,舉橫幅的家屬已經開始占位置了。

  留給所有人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外圍組的兩輛車停在三個街口外,裝成路政施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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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的車從他們旁邊開過去,沒人朝這邊看第二眼。

  羅凱戴上耳機,按下通話鍵:「試音。」

  頻道里電流輕響,然後是吉布斯的聲音,背景混著發動機的嘶吼:「很清楚。」

  「我到了。」

  」第一優先級,處理掉靶機。」吉布斯說,「只要在它升空之前處理掉,別的都可以讓路。」

  「知道了。」

  他下了車,繞到那排倉庫背後,挑了一棟視野最高的,順著消防梯上去,全程沒超過二十秒。

  樓頂的風很大。

  他伏在天台邊緣的水箱後面,視線投向一百三十米外那棟紅磚倉庫。

  強化過的視力把整條街拉到了眼前。

  倉庫的天台上,七個持槍的人分散在四周,背光的位置站姿很散,槍口朝外。

  天台中央,那架橙白色的靶機被固定在一截臨時焊的導軌上,彈頭指向海面,一個人蹲在機翼下面,手裡捏著一把線,往彈頭根部接。

  焊縫還很新,導軌下面墊了兩塊鋼板調仰角。

  他不難猜出對方的發射邏輯:等汽笛響,等碼頭擠滿人,等那艘灰白色的艦影出現在防波堤的缺口裡,再把這上千磅的鋼鐵和炸藥送過去。

  挑人最多的那一秒動手,這就是恐怖分子的算術,殘忍,但是精確。

  這玩意打不動驅逐艦,但是打人群甚至有點大材小用。

  羅凱的感知順著窗縫、氣窗和通風口滲進樓里,像一層水漫過每個房間。

  槍枝的輪廓、彈匣的數量、有人坐在彈藥箱上抽菸的姿勢,一樣一樣在腦子裡落位。十分鐘後,他把這棟樓的底細摸清了。

  」吉布斯,對方一共二十二個人。」他按下通話鍵,「一半有槍,突擊步槍為主。樓頂七個,全在放哨,蹲在靶機邊上接線那個,應該是操作員。靶機上架了,彈頭朝海。」

  」你的位置?」吉布斯說。

  「東邊一百三十米,兩層樓頂。你們進門之後,我盯著天台和臨街的窗戶。」

  頻道那頭靜了一秒。

  」收到。」吉布斯說,「我們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後,老道奇拐進街區,停在倉庫樓下的路對面。

  車門開了四扇,吉布斯、托尼、凱特、麥基依次下來,只有一把霰彈槍,槍托在晨光里泛著警用漆的藍。

  羅凱在一百三十米外的樓頂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一把霰彈槍,對面二十來支突擊步槍。

  車不防彈,樓上沒有支援,最近的海軍陸戰隊駐在基地里,一個電話就能拉一個排過來,沒人打這個電話。

  大概是怕傷亡擴大,也怕把事情鬧到紙面上收不住。

  這個方案的每個環節都在賭運氣,而樓里那二十幾個人,不打算配合。

  聯邦的作戰計劃永遠有一個前提:兇手配合。

  他沒把這個評價發進頻道。

  吉布斯不需要觀眾,何況評價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他能做的,是把自己放在一個能讓槍聲罩住整棟樓的位置上,然後在需要的時候,讓物理替所有人發言。

  樓下的吉布斯貼在車門後面,盯著那扇捲簾門,在腦子裡過方案。

  正面進,火力吃虧;等外圍合攏,時間不答應;打草驚蛇,靶機起飛,十一整的碼頭上全是舉著橫幅的孩子。

  第三套方案還沒過完,他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吉布斯抬頭。

  倉庫天台的護欄邊上,一個持槍男人的腦袋炸開了,身體貼著護欄滑下去,半截身子掛在欄杆外。半秒後,咆哮聲才從東邊兩個街區外滾過來,像有什麼巨物在樓群之間打了個滾。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砰!砰!砰!

  樓頂的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挨個點名,每一個名字對應的都是一聲咆哮和一朵炸開的紅霧。

  對天台上那七個人來說,彈頭比槍聲先到,先到的那個已經把事辦完了,咆哮只是遲來的通知。

  七個放哨的人沒有做出任何一個成建制的反應,第一槍響的時候,第七個人的槍口還朝著海。

  特製的槍口補償器把連續射擊的後坐壓得很死。

  一百三十米外的樓頂上,沙漠之鷹在羅凱手裡穩得像一台釘槍,七發,七次歸位,槍口幾乎沒有抬起過。

  最後一個倒霉鬼從六層樓的天台翻下來,砸在托尼面前的水泥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托尼僵在原地,低頭看看屍體,又抬頭看看樓頂,最後想起手裡的對講機:「頭兒——那傢伙是剛用沙漠之鷹連開七槍嗎?!槍槍爆頭?!」

  」槍聲比人倒下去晚了半秒。」麥基咽了口唾沫,盯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聲音一秒三百四十米。槍手在一百二十米開外,這個距離用手槍點名,簡直是開玩笑!」

  凱特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腦袋的形狀讓她把視線收了回來。

  頻道里響起羅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驗屍報告:「樓頂清空了,其中一個是操作員,發射得他們換人。」

  吉布斯盯著腳下這具屍體看了兩秒,然後抬槍,轉身。

  「進樓。」

  槍聲捅了馬蜂窩。

  倉庫里炸開一片喊叫,跑動的腳步聲撞得鐵樓梯咚咚作響。

  有人吼著要先發射,把東西送上天再說,可是發射台邊上已經沒有會操作的人了。

  第一操作員幾分鐘前還在天台上接最後幾根線,現在他半個腦袋還留在護欄上。

  」副手!」有人吼,「頂樓!你上!」

  副手是樓里唯一完整學過發射流程的人,二十四歲,進組織之前在老家修拖拉機。

  他抓起操作手冊往內側樓梯衝的時候,把樓梯口的兩個同夥撞得趔趄。

  至於隱蔽,至於安靜,已經顧不上了。

  發射程序有十九步,而他們的時間,最多按分鐘算。

  同一時刻,五百米外另一棟倉庫的樓頂,阿里趴在狙擊位上,臉頰貼著槍托。

  他今天沒有打算親自開槍。

  或者說,他打算開很多槍,但不是今天這一種開法。

  直接殺掉吉布斯,是完成任務;他要的不止是完成。

  他的新辦法很簡單,簡單到殘忍:一點一點殺掉吉布斯的探員,讓吉布斯聽著電台里的呼救,一個一個數,數到只剩下他自己,再殺他。

  恐懼要一層一層上,像他父親當年教他的那種耐心。

  七聲咆哮響起的瞬間,他的狙擊鏡甩了過去,壓向東邊那片樓頂。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天台空著,水箱立著,護欄缺口朝天,連個人影的毛邊都沒有。他把視野放寬,一格一格地犁過去,水箱後面,煙囪側面,天窗的陰影里。

  沒有。

  一百三十米外的天台空得像從來沒人上去過。開槍的人打完就走,沒有給他瞄準的機會。

  他把疑問暫時壓下去。

  今天的主菜是吉布斯,配菜可以之後再點。

  樓里,他的手下正在用屍體堆出來的時間往天台跑。

  而樓下,捲簾門被霰彈槍的銃口頂著,吉布斯用腳後跟做了倒數。

  四個人,三把手槍,樓里還剩十五個,火力差著代差,但是過去四個月,這四個人追著一個能把整個執法系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幽靈滿城跑,誰也沒死。

  鐵門被撞開的瞬間,走廊里的突擊步槍先開火了。

  霰彈槍的回答又短又狠。吉布斯壓著走廊左側打空一槍,托尼貼著右側補位,凱特和麥基交叉換位,彈殼落地的聲音密得像下雹子。

  樓里的人有槍,沒陣型;有狠勁,沒配合。

  一樓清空用了四分鐘,兩個想從側門溜的被凱特堵了回去,樓梯拐角處一支步槍剛探出第二個角度,就被吉布斯的兩發獨頭彈釘在了門框上。

  四個人像四把刀,一層一層往裡剔。

  而羅凱也開始靠近現場,進攻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