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在哪。」佛奈爾說,「但我知道他的號碼。」
羅凱眯著的眼鬆開了。
跟恐怖分子有聯繫,和握著恐怖分子的號碼,這兩件事從外面看長得像,其實是兩回事。
佛奈爾走到控制台前面:「上個月,我們的反恐監聽線在巴基斯坦邊境撈到一個號碼。交叉比對之後確認,那是摩薩德一條幽靈行動線的聯絡號,確認是阿里在用。
一次性手機,大部分時間關機,開著的時候不超過幾個小時。想咬住它,得趁它開機的那幾分鐘,而且得靠NSA的衛星做實時定位,FBI自己的耳朵還有點不夠用。」
羅凱剛開口說」我認識幾個能動衛星——」。
吉布斯已經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了。
」是我。」停頓。」兩顆,五分鐘。」又停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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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不到兩分鐘,MTAC的操作員抬起頭:「NSA直連,雙星窗口已批准,四分鐘後開啟。」
佛奈爾看著吉布斯把手機收回口袋,像在看一件不該存在於這個預算體系里的東西。
「我為半個月的衛星權限寫過三十七頁申請,等了六個星期。」
」你寫錯了地方。」吉布斯說。
吉布斯朝佛奈爾伸出手:「號碼。」
佛奈爾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吉布斯接過遞給操作員,操作員敲進控制台。
然後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把握?窗口只有一次,打不通,他下一次就會換號。我們連著這條線三個月的運氣,全押在這五分鐘上。」
」我曾經提醒過你,」吉布斯說,「你要娶的那個女人,我的第二任妻子,會在離婚的時候搬走你所有的錢。」
操作台那邊傳來一聲沒憋住的鼻音。
佛奈爾的臉沉了一下,錢包上的舊傷,隔著幾年還能疼:「應驗了。」
「我的話,哪一句沒應驗過?」
「……」
「所以他會接。」
羅凱花了兩秒消化這段對話的信息量:FBI華盛頓地區的負責人,娶了眼前這位的第二任前妻,然後在離婚里被搬空了存款。
這兩人現在還能站在同一間指揮室里合作,聯邦系統的心理素質確實過硬!
牛逼!
」還有一個問題。」羅凱看著控制台,「他是職業特工,看到陌生的衛星來電,第一反應應該是拔卡扔手機,他為什麼會接?」
吉布斯沒回答他,轉頭對操作員說:「來電顯示,放我的名字。」
羅凱看著那吉布斯被填進發送欄,忽然懂了。
這不是來電,是戰書。
獵人給獵人遞戰書,對方要是讓它響到第二聲,就等於承認自己先輸了一陣。
對阿里這種人來說,比被定位更難受的,是不接。
窗口開啟。
操作員撥號。
免提里傳出接通前的等待音,一秒,兩秒。
維吉尼亞,離諾福克軍港三十英里,一座廢棄廠房。
發電機嗡嗡地響,空氣里是鐵鏽、機油和焊錫的味道。十幾個人蹲在電纜堆和木架之間幹活,那架橙白色的靶機架在兩隻木馬架上,機腹敞著,彈頭段的接線纏了一半。
阿里站在工作檯邊,用鑷子把最後一組引信接線歸位。
手機在檯面上震了一下。
屏幕上的名字:吉布斯。
他的手停了一秒,就一秒。
這條幽靈線他用了三年,乾淨得像墳地,知道號碼的人,活著的湊不滿一隻手。
現在,這個人的名字順著這條線找上了門。
然後,卷宗照片上那種囂張的弧度,回到了他臉上。
第二聲鈴響到一半,他接了。
」吉布斯特別探員。」免提里傳出來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口音,笑意墊在底下,「這個號碼,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現在是四個。」吉布斯說。
」信號捕獲。」操作員壓低聲音報了一聲。
」你是怎麼弄到這個號碼的?」阿里問道。
「我動用了一點關係。」
」啊~佛奈爾探員。」阿里輕笑了一聲,「你和他在一起?」
「沒有,我一個人,已經被NCIS安排退休了。」
笑聲低了半度。
「是嗎?那我是不是得加速先殺了你。」
「你大可以試試。」
「第一顆衛星鎖定,半徑四公里。」操作員的聲音響起。
吉布斯不看屏幕,對著話筒接著胡謅:「你知道的,阿里,這件事還沒完。」
」的確沒完。」阿里的語氣第一次認真了起來,「但是吉布斯,我是摩薩德的特工,你為什麼要盯著我不放?」
「既然你是摩薩德的特工,那為什麼要襲擊NCIS?」吉布斯反問。
免提安靜了兩拍。
「因為你還沒問到正題。」
「第二顆衛星對準,收斂中,半徑一公里。」
羅凱抱著手臂站在控制台側面,對著這個聲音在心裡建了一份檔案:語速穩,笑點准,情緒收放像裝了閘門。
跟這種人講道理沒有用,得講物理。
」掛電話之前,」阿里說,「告訴我一件事——」
「定位完成。」
吉布斯把電話切了。
忙音響到第二聲,阿里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屏幕上跳出四個字:通話結束。
廠房裡發電機還在嗡鳴,焊槍的火星還在濺,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負責人的臉上發生了什麼。溫度降了兩度,一閃而過。
他想起了他的父親。
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從他記事起就決定一切——去哪裡,學什麼,成為誰,包括每一通電話什麼時候結束。
在父親那裡,談話的終止從來輪不到共識,只有通知。
三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一個美國探員,用一聲忙音,把這個感覺原樣還給了他!
基地組織把」殺死吉布斯」這份訂單交給他的時候,他沒太當回事。
訂單是工作,工作是演給組織看的。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這份差事,有了薪水之外的報酬。
他把一次性手機拆開,電池、主板、卡,分頭丟進廠房裡三個不同的角落,然後轉過身,聲音平穩:「收拾設備,兩點前轉移到二號位置。」
沒有人問為什麼。
廠房裡的節奏立刻快了起來。
他把」吉布斯」這三個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像給一枚子彈壓上了膛。
另一邊,MTAC。
大屏幕上的維吉尼亞地圖收攏成一個紅點,釘在一座廢棄廠房上,旁邊標著離諾福克軍港的距離:三十英里。
吉布斯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路過辦公區時點了三個名字:「托尼、凱特、麥基!」
三個人抓起外套跟上,沒人問為什麼。
帶隊帶了這麼多年,條件反射是養出來的。
麥基邊走邊小聲提醒:「頭兒,聯邦令,你離開大樓需要報備——」
」命令是我聯簽的。」佛奈爾從樓梯上下來接了話,「現在改成隨行保護,他全程處於護送範圍內。」
托尼回頭看了他一眼:「被保護的人沖第一個?」
「對吉布斯來說,有仗打就是最好的保護。」
羅凱最後一個走。
經過佛奈爾身邊時,他停了半步:「諾福克外圍提前布置。公路、渡口、小機場,人手不夠就調當地的警力和基地憲兵,別進廠,先圍著。」
佛奈爾點了點頭,把杯子裡剩的咖啡一口喝完。
他上一次對紐約來的法醫改觀,是戴維斯進囚車那天。
這一回,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口氣了。
樓下停車區,吉布斯停在一輛老道奇邊上,回頭看了一眼:「你不和我們一輛車?」
」你們的車太拉胯了。」羅凱拉開旁邊那輛三噸凱雷德的車門,「現在源頭在維吉尼亞,早點處理我可以早點回去。」
「跟上車。」
「你們儘量。」
托尼抱著座椅靠背湊過來:「為什麼不開一輛車?」
羅凱坐在車上看著那輛老道奇:「它真可憐,嘖嘖嘖……」
托尼還想問,被凱特塞進了道奇。
那輛車的出廠年份比麥基的警齡還老,發動機咳嗽了兩聲才醒過來,儀錶盤的指針在夜裡泛著黃光。
四十分鐘後,九十五號公路往南,夜色乾淨,路上沒什麼車。
一道黑影從後面貼上來,呼——三噸的風壓把道奇晃了半下,然後那對尾燈就消失在了前面的黑暗裡。
」剛才那個是不是……」托尼回頭看了一眼。
」我們現在每小時八十英里。」麥基盯著碼錶說。
凱特從後視鏡里目送那對尾燈:「三噸的車。」
吉布斯把油門往下踩了半寸。
老道奇用一陣咳嗽回應了他,碼錶的指針挪得很不情願。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只有一個問題。」托尼往後一靠,「他過去了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沒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