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到達NCIS

  地獄貓沒有跟羅凱來華盛頓。

  不是它不想,是它不配。

  八百四十匹馬力放在紐約是排面,放在華盛頓的街道上是行為藝術。

  這座城市的官僚主義對大排量抱著一種制度性的敵意,從酒店到NCIS總部,地圖顯示八公里,導航預估四十分鐘,其中三十五分鐘在怠速。

  地獄貓在怠速狀態下會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一頭被拴住的猛獸在磨牙,換成通勤語言,這叫擾民。

  再加一條:在華盛頓開一輛橘紅色的地獄貓,等於把自己掛在聯邦探員集團的注意力頭條上。

  羅凱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注意力,他不需要自己開車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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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買了新車。

  凱迪拉克凱雷德,高性能V系列,防彈改裝版。

  提車那天銷售顧問問他要不要試駕,他說不用,只問這車防彈標準到哪一級。

  銷售說原廠改裝方案是B4,能擋手槍彈,他問能不能再往上。

  銷售說再往上就不是民用了,他說那就不是民用。

  銷售簽單的時候手抖了三次,手抖不全是槍的問題,一半是因為羅凱的臉,4S店的交車流程差點因為魅力場超出了工期。

  概括起來:五米七的車長,兩噸六的自重,防彈改裝之後接近三噸。

  六百八十二匹機械增壓V8,裹在一身黑西裝里。

  原廠的凱雷德已經足夠像一座房子,改裝版像一座會還手的房子。

  開在路上,後視鏡里的人只會看到一面會移動的牆。

  羅凱給它起名叫巨獸,臨時起的,後來覺得貼切,就懶得換了。

  他把巨獸開到華盛頓,停進酒店車庫,睡了一晚。

  按照麥克的文書,他昨天就該出現在NCIS總部報到。

  羅凱的回應是多睡了一覺,既然文書比他的嘴快,他就比文書慢半拍,這叫禮尚往來。

  第二天早上九點,巨獸駛出酒店,匯入車流。

  它開得不快,三噸的車身自帶一種從容的壓迫感,旁邊車道的轎車紛紛讓出半個車位,像一群承認了體格差距的轎車。

  NCIS總部,海軍工廠大院。

  早上九點二十,安東尼·迪諾佐端著咖啡站在二樓窗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麥基,過來。」

  蒂莫西·麥基小跑過來。

  他是從重案隊加入這裡不久的新人,頂尖學府畢業,計算機背景,臉圓圓的。

  他順著托尼的手指看下去,看見一輛黑色的巨獸正碾過大院的減速帶。

  懸掛壓縮又回彈,車頂依然穩得像端著一杯水。

  「那是什麼?」

  」凱雷德。」麥基湊到窗邊,推了推眼鏡,「改裝版,你看它B柱的接縫,還有後窗的厚度,防彈改裝,B7起步,可能還往上,B7能抗步槍彈,7.62毫米的。」

  」所以一個正常人,開著一輛能扛步槍彈的坦克,來我們停車場?」托尼抿了口咖啡,「麥基,你覺得這是來上班,還是來踩點?」

  麥基臉色變了:「恐怖襲擊?上周FBI剛通報過,有組織在物色聯邦機構的停車場!」

  」重點不是車,」托尼嚴肅地說,「重點是貼膜,防彈車貼這麼黑的膜,說明裡面的人不想被看見。不想被看見,還大搖大擺開進正門停車場,這不是襲擊,是示威。」

  兩個人隔著一層玻璃,對著樓下那面移動的牆進行了一場嚴肅的威脅評估。評估結論從恐怖粉絲一路升級到外國特工,正準備通知樓下崗哨的時候:

  砰!X2

  吉布斯的兩巴掌精準落下,一人一個後腦勺,力道均勻,像蓋了兩個章。

  」那是支援到了!」吉布斯說,「讓開,別堵電梯門口!」

  麥基捂著後腦勺:「頭兒,你怎麼知道那是支援?」

  吉布斯已經走了,吉布斯從不解釋,他只負責打。

  電梯上行,門開。

  羅凱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他今天穿得像去主持學術會議,深灰西裝,襯衫扣到倒數第二顆,頭髮一絲不亂。

  唯一和學術會議不符的,是他拖著箱子經過前台時,兩位女文員同時忘了自己正在敲的字。

  雖然魅力場收在兩米以內。

  三米外的人只是覺得這位先生帥得離譜,但兩米內的人覺得自己的心跳需要一個解釋。

  辦公室里比大廳安靜,但也沒安靜到哪去。

  凱特·托德正坐在工位前整理文件。

  她聽見電梯響,頭也沒抬:「資料放那邊。」

  然後她抬頭,手停在了半空。

  三個月前,空軍二號上,這個人揉著她的頭髮說下次見。

  三個月後,他拖著一個箱子站在NCIS的辦公室里,自然得像來領自己的工位。

  凱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來,動作快得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聲響。

  但衝過去的衝動在半路被她自己摁住了。

  這裡是NCIS,她入職三個月,工牌還沒焐熱,新人的第一課就是專業。

  於是她走過去,伸出一隻手。

  」歡迎來到NCIS,顧問先生。」聲音平穩,握手的力度平穩,只有耳根不太平穩。

  羅凱跟她握了握手,目光在她手腕上掃了一圈:「這次沒戴表。」

  凱特繃了三秒,沒繃住,笑了:「歡迎回來!」

  吉布斯站在自己的工位邊上,手裡捏著一份文件,看都沒看羅凱,用下巴指了指旁邊一個空工位:「你的位置在那兒。」

  羅凱把箱子拖過去,然後站到吉布斯面前,死魚眼看著他。

  」文書比我的嘴快,你的電話比文書還快。」羅凱說,「先斬後奏這四個字,你是照著長的?」

  」不這樣,你不得過來啊!」吉布斯的表情坦蕩得毫無愧疚,好像先斬後奏是一種公共服務。

  羅凱發現跟這個人講道理是浪費時間,因為對方從來不接。

  他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

  吉布斯把一把鑰匙放在他桌上:「FBI給你備了公寓,喬治敦,離這兒十五分鐘,住不慣再換。」

  「租金算誰的?」

  」算案子的。」吉布斯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你的人情,算我們的。」

  這話說得像施捨,其實是在劃帳。

  吉布斯的帳本上只有兩種條目:欠他的,和他不欠的。

  羅凱今天被記進了第二欄,暫時。

  羅凱打開行李箱。

  衣服整整齊齊碼在半邊,他一件沒動。

  手先伸向箱子最裡層,摸出那個油布包,一層層揭開。

  沙漠之鷹躺在油布里,啞光的槍身不反光,黑沉沉的,像一塊沉默的鐵。

  看上去無比猙獰。

  羅凱把它提出來,插進腰間的特製槍套,動作自然得像插一支筆。

  兩個彈匣壓進槍套旁邊的位置,卡扣咬合,發出輕輕的咔噠聲。

  然後他才去歸置衣服。

  麥基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托尼旁邊,壓著嗓子:「那是誰?」

  」NYPD的法醫,該隱·萊因哈特,現在以FBI顧問的身份來支援。」托尼說,「上次空軍一號的案子,就是他。」

  」空軍一號……」麥基瞳孔地震,「就是總統專機上那個……」

  」噓。」托尼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涉密,知道的人越少,你活得越久。」

  麥基點點頭,決定把這份敬畏記在工牌背面,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羅凱的腰上。

  「托尼。」

  「嗯?」

  「那是沙漠之鷹嗎。」

  「是。」

  「我是問,口徑。」

  」.50 AE。」托尼順著看了一眼,語氣平鋪直敘,「加大威力的定製版。」

  麥基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他看看那把槍,再看看羅凱的臉。

  溫文爾雅,眉眼乾淨,笑起來能直接印上大學招生簡章,這個人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寫著知識分子,唯獨腰上別著一把能放倒熊的手炮。

  」他的氣質和這把槍,」麥基艱難地組織語言,「有點打架。」

  」打不打架不重要。」托尼喝了口咖啡,「重要的是,這把槍的主人上一次開火,應該是在總統專機上,四發子彈穿透一扇門,放倒了兩個恐怖分子。」

  麥基決定不再評價氣質了。

  吉布斯從旁邊走過,腳步頓了半拍,目光在那把槍上停了兩秒。

  「這玩意是不是有點過了。」

  連吉布斯都發話了。麥基和托尼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欣慰:果然不是我的見識少!

  羅凱扣上槍套的卡扣:「你們配發的西格紹爾,威力太小了。」

  」西格紹爾打不死人嗎?」吉布斯說。

  」打人夠。」羅凱說,「在我看來和滋水槍沒什麼區別。」

  吉布斯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話,走了。

  翻譯過來:這話他記下了,等案子來教育你。

  叮。

  電梯門開,音樂先出來了。

  工業金屬的鼓點從轎廂里往外涌,跟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道黑色的影子裹著哥特裙擺衝出來,雙馬尾甩成兩道弧線,耳機掛在脖子上,音量開得電梯按鍵都在抖。

  艾比·舒托,NCIS法證實驗室的地表最強噪音源,此刻正以遠超實驗室安全規程的速度衝刺!

  」人呢人呢人呢?」她的視線掃過辦公室,在羅凱身上釘住,「是你!」

  羅凱剛把第二件毛衣疊好。

  他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艾比已經衝到桌前,兩隻手在離他半米的地方急剎車,改成攥拳在胸前晃。

  「我聽說你在馬里蘭落地就開始等了!等我處理完這批檢材!結果剛才達奇跟我說你今天到,我把離心機都關了,你知道我多久沒在工作時間關過離心機了嗎,上一次還是它自己壞的!」

  」你好,舒托博士。」羅凱說,「實驗室還好嗎。」

  」別提實驗室,提實驗室我就要帶你去地下室!」艾比兩眼放光,「我給你留了位置!真的!上次的質譜儀你只看了一眼就說出離子源的毛病,我後面修的時候一直在想,這個人要是來我手下,我能提前十年退休!」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聊了起來。

  一個語速快得像節拍器,一個快得像調試中的離心機。

  從空軍一號那批樣本的覆核聊起,聊到太攀蛇毒素的免疫層析曲線,艾比直接把耳機摘下來掛到羅凱手腕上比劃波形,羅凱配合地舉著手當坐標系。

  辦公室其他人的反應各有層次。

  凱特端著杯子微笑,一臉」我早說過」的從容。

  托尼看戲,順便在心裡給這場重逢的動靜打了四星,扣一星是因為沒驚動樓下的保安。

  麥基站在原地,手裡端著自己早上泡的咖啡。

  他三天前就開始準備了。

  新人融入實驗室的標準流程:給各位前輩留個好印象,尤其是舒托博士,大家都說她決定了樣本的優先級。

  麥基提前讀完了她發表過的所有論文,做了七頁筆記,打算今天下午找個自然的時機去地下室。

  咖啡是剛泡的,還是她習慣的那款豆子。

  現在舒托博士在跟那個拖箱子來的顧問聊免疫層析,耳機掛在那位的手腕上,笑聲隔著兩張桌子往外冒。

  而他的咖啡還是燙的,一口沒喝。

  麥基低頭看了看杯子,又抬頭看了看那邊,把咖啡往嘴邊送了送,又放下了。

  」麥基。」托尼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想開點,他下周就回紐約了。」

  「……真的嗎?」

  」不知道,」托尼說,「但你可以先這麼信著。」

  中午之前,吉布斯把一份卷宗拍在羅凱的新桌上,封面印著案由,日期是四個月前。

  」看完再聊。」吉布斯說,「死人比你的時差等得更久。」

  羅凱掀開第一頁,目光停了半秒。

  艾比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她退回電梯前,回頭說了一句:「需要數據隨時叫我,地下室全天候開著。」

  這一次,她的語氣里沒有剛才的歡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