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戰況毫無懸念。
斯黛拉她們四個凝魂強化過的巔峰女戰士,昨晚集體敗北。
托尼一個人,一個連幻術都沒學過、連格鬥術都沒練過的前兒科醫生,就更不可能了。
從進門到第一聲求饒,只用了十幾分鐘。
那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平時那個條理分明、能把清潔流程背成工序表的聲音了。
求饒的內容從」等一下」演變到」慢一點」,再演變到只剩下音節,最後連音節都碎成了氣音。
羅凱在聲音的間隙里問過她一次還要不要繼續,得到的回答是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再問,搖頭,眼淚把枕頭洇出一小片深色,可兩條腿纏得比一開始更緊。
好在這裡到她自己房間的距離足夠遠,中間隔著客廳和兩條走廊。
那點聲音被距離和牆過濾之後,傳到走廊盡頭時已經不構成任何影響力。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盧卡睡得很香,六歲的孩子連翻身都沒有翻一個。
又過了幾分鐘,客房的門開了。
托尼自己走出來的。
羅凱想抱她,被她抬手攔住了,那隻手沒什麼力氣,意思卻很堅決,她自己能走。
她整個人微微地發著光,穿著那身睡裙,扶著牆,腰酸腿軟地往自己房間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走得一板一眼,連走廊拐角都記得扶一下。
回到房間,她倒在床上,側過頭。
盧卡睡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呼吸綿長,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的反光。
托尼看了一會兒,眼淚沒出息地又湧上來一小股。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倒頭就睡。
她安心了!
她沒有變成和斯黛拉她們一樣的身份。
她還是這個家的清潔工——或者說,身份變化了一下:從明天起,她是這個莊園的女僕。
女主人當不成,她也沒想當。
可女僕是她自己挑的,一輩子的那種。
她願意侍奉這個家到永遠,擦每一隻杯子,守每一個清晨,看盧卡在這個家裡長到很大很大。
而走廊另一頭,羅凱撿起了剛才那隻蘋果。
蘋果在檯面上躺了半個多小時,切面幾乎沒怎麼氧化,品質過硬。
他繼續啃,慢悠悠地往主臥走,路過莫妮卡的房門時——
門突然開了。
一隻手伸出來,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裡一帶。
羅凱連人帶蘋果被拽進了房間,門在他背後合上。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燈。
莫妮卡站在他面前,睡裙,披肩發,眼神認真得像在驗收一桌年夜飯。
羅凱看了她一眼,繼續啃蘋果。
」你需要解釋什麼嗎?」莫妮卡問。
」解釋什麼?」羅凱咬下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大家心裡都心知肚明。」
莫妮卡看著他又啃了一口,忽然上前一步,兩隻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果蘋果的香氣還留在他嘴邊,她的鼻尖離他很近,眼睛裡的東西燒得很穩,不是莫妮卡慣常的那種一紅就躲的火,是被門縫後面那一幕徹底燒穿了的火。
」我只問兩個問題。」她說。
「問。」
」第一個,如果今晚什麼都發生了,」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報菜單,「我是什麼身份?」
」這個家裡,新的女主人。」羅凱說,「廚房歸你,帳目歸你,作息表歸你。在做飯這個事情上,你四個姐姐都會聽你的,包括斯黛拉。」
」女主人……」莫妮卡把這個詞在嘴裡過了一遍,像試一道新菜的味道:「廚房本來就歸我。」
「從今天起,徹底歸你。」
莫妮卡的眼睛亮了一下,被她用眨眼壓了回去。
」不過,也要看你自己。」羅凱補了一句,「托尼就自願當了女僕,她挑的那個身份讓她安心,我沒有過多勸阻。你不用跟她一樣。」
」我知道了。」莫妮卡說,「第二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險,你會像當初在實驗室救斯黛拉那樣,來救我嗎?」
「當然會。」
「當初那次,你用了多長時間?」
「一個小時?沒多久。」
」那你呢?」莫妮卡問,「救我要用多長時間?」
」會更快。」羅凱說,「你比她會做飯。」
莫妮卡被這句歪理噎了一下,偏偏心跳還漏了一拍。她點點頭,把摟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些。
」那我沒有別的問題了。」她說,「愛我。」
雙修再一次開始。
事實證明,主廚的手藝有多穩,耐力就有多不穩。
托尼好歹撐過了十幾分鐘才求饒,莫妮卡只堅持了十分鐘就燒斷了保險。
羅凱抱起已經暈過去的她時,她的身體上正泛著那種熟悉的螢光,一層柔柔的光把她的睡裙襯得發亮,像把她整個人浸在了月光的牛奶里。
羅凱抱著她回到主臥,把她放在傑米旁邊的空位上,掖好被角。
床上並排躺著五個人,呼吸此起彼伏,螢光此起彼伏,像一小片會發光的花田。
羅凱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做了一個很有管家頭腦的決定:明天去定一張更大的床。
現在這張兩米四的方床,躺五個人已經捉襟見肘,用不了多久就是六個。
新床的規格至少要再放大一整圈,反正這棟房子最不缺的就是空間,缺的從來只是往裡裝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莊園出現了入住以來第一次集體性事件:所有人餓肚子了。
廚子還在昏睡。
羅凱看著空蕩蕩的餐桌,義無反顧地承擔起了把廚子弄暈的責任。
他系上莫妮卡的那條圍裙,給所有人做了頓早飯,包括睡眼惺忪被自己拖下樓的盧卡,唯獨不包括還在昏睡的兩位當事人:托尼,和莫妮卡。
餐桌氣氛良好。斯黛拉的精神明顯煥新,整個人在晨光里像剛出窯的瓷。
林賽的胃口比平時大了一倍,一個人清空了半個麵包籃。
傑米吃相依舊,華生安靜地喝完了兩杯牛奶。
只有盧卡叉著一塊煎蛋,發表了本日第一份觀察報告:
」媽媽今天睡過頭了,」他說,「但是變漂亮了。」
餐桌上,所有人相視一笑。
沒有人多說什麼,只有羅凱又往盧卡的盤子裡添了一塊煎蛋,動作自然得像填一份本來就該這樣的表格。
莊園的這個星期三就這樣開始了:一個主人,四個發光的姑娘,一個說漏嘴的孩子,和兩位幸福的傷員。
廚房在等它的女主人醒來。
中午十二點半,兩位」傷員」醒了。
托尼先醒的。
她在床上躺了半天,身體裡那種被淘洗過的輕盈感越來越明顯——下床踩到地板的那一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腿不酸了,腰也不疼了,鏡子裡的皮膚泛著玉的光,眼角的細紋不見了,整個人像退回了二十五歲,比盧卡出生那年還要年輕。
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走廊里,她遇到了同樣剛起床的莫妮卡。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托尼看見了莫妮卡臉上同樣的玉色,莫妮卡看見了托尼眼底同樣的安心。
誰都沒有問」你也是嗎」,一切盡在不言中。
」湯我熬上了。」莫妮卡說。
」衣櫃和地板我來。」托尼說。
分工在兩句話之間完成了。
沒有會議,沒有交接文檔,連握手都省了。
莊園的生活照舊:莫妮卡管廚房,托尼管除了做飯之外所有的家務——擦杯子,洗衣裳,接送盧卡,維持整個房子的秩序。
唯一的例外條款,是一周後自己長出來的。
起因是托尼網購的一套正經女僕裝。
白圍裙,緞帶,荷葉邊的裙擺,頭飾一絲不苟。
她的本意非常樸素:既然接受了」女僕」這個頭銜,就要穿出這個頭銜的正式感。
周三下午,她穿著這身行頭在客廳撣灰,羅凱下班進門,看見的第一眼是裙擺,第二眼是托尼回頭時那個標準的屈膝禮。
第三眼還沒來得及看,羅凱的獸性就上線了。
那天下午,全宅的當日家務全面順延。
托尼在床上暈到了第二天五點半,醒來的時候女僕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羅凱已經在廚房笨手笨腳地學著熬粥。
她揉著眼睛看了兩秒,得出了本日結論:這套衣服以後不能隨便穿。
這個結論維持了不到一周。
周四她又穿了,周五她又暈了。
於是這條」弄暈順延」條款正式寫進了這個家的不成文冊子:家務可以順延,女僕裝可以常穿,大魔王可以引以為戒——但他從來沒有引以為戒過。
對此,全家的態度高度一致:可以接受。
下午,盧卡放學回來,發現家裡的兩位大人都變漂亮了,抱著書包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得出結論:「我們家是不是搬進了一個魔法屋。」
沒有人反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