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一點,莊園主臥,第二次戰役打響。
開戰理由相當正當:慶祝。
慶祝該隱·萊因哈特博士榮獲警察戰鬥十字勳章,總統親自簽署,NYPD一百八十年第二次。這麼大的喜事,總得慶祝一下。
慶祝的方式,是四個剛剛完成凝魂強化的女人,試圖在床上扳倒她們的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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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理論依據非常充分:經過第三層功法的淘洗,她們的身體已經是人類生理極限的版本,力量、耐力、恢復速度全面暴漲。
上一次失敗,是因為版本太舊。
這一次,四個巔峰狀態的女人圍攻一個剛下班的男人,怎麼算都是勝算在握。
戰前會議甚至做了戰術布置。
斯黛拉主張車輪戰消耗,林賽主張突襲,華生主張以靜制動等他先困,傑米主張直接上,反正打不過就賴著。
最後表決的結果是四案並施,簡稱亂打。
理論很豐滿。
現實是,羅凱上周破境之後,他自己的版本也在漲。
四對一的優勢在絕對代差面前,和四隻剛學會飛的麻雀圍攻一隻鷹沒有區別。
戰役持續了四十分鐘,以四個女人大敗而歸告終。
而且戰敗方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追擊——羅凱甚至乘勝操練了她們一輪,用事實證明凝魂期的男主人不進反退。
凌晨十二點半,戰役徹底結束。
主臥恢復了安靜。四個女人並排躺著,手指都抬不動了,只剩下眨眼的力氣。
眼皮起落的頻率是她們唯一的交流方式,交流內容大致是:下次再也不挑他心情好的時候動手了!
羅凱從床上坐起來,肩膀轉了轉,神清氣爽。
凝魂期的身體就是這樣,消耗結束,真元把疲憊當場清算乾淨,剩下的只有餓。
他給四個人各掖好被角,趿上拖鞋,出門,準備去整點夜宵。
打了一整晚的仗,是真餓了。
廚房沒開燈。
莫妮卡今晚睡得早,料理台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有冰箱的指示燈在黑暗裡泛著一點綠。羅凱摸到果籃邊上,挑了個蘋果,就著水龍頭沖了沖,靠在台邊啃。
剛吃兩口,他轉身的動作停住了。
返回主臥的必經之路上,走廊拐角的位置,站著一個人影,是托尼。
穿著睡裙,頭髮披著,赤著腳站在地板上。
走廊盡頭的地燈在她身後勾出一圈毛邊。羅凱第一反應是孩子——盧卡是不是不舒服。
可托尼的表情告訴他不是。
她站在那裡,站得筆直,兩隻手在身側攥著睡裙的裙擺,像在完成一個已經排練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在最後一步放棄的動作。
羅凱一邊啃蘋果一邊往主臥走,經過托尼身邊的時候,托尼動了。
她上前半步,從背後抱住了他的後腰。
兩條手臂收得很緊,臉貼在他的背上。
羅凱停下了,沒有回頭,也沒有掰開她的手。
蘋果的汁水順著手腕流了一點,滴在地板上。
」我知道這樣不對!」托尼的聲音悶在他背後,帶著一點柬埔寨口音的尾音,抖得厲害,「我不渴望變成這個家的女主人。斯黛拉她們才是,莫妮卡都比我有資格。我知道,我有過孩子,有過丈夫,我不該去期盼這種事!」
羅凱沒有說話。
」可是我抑制不住!」她說,「從你在院子裡踩穩梯子的那一天起。從你把氣泡水留在窗台上、還在打電話的那一天起。我每天擦你們的東西,擦你們的杯子,擦你們睡過的床,我告訴自己這是工作,可是我每天下班回房間,滿腦子都是這棟房子。」
她的聲音低下去,幾乎碎掉。
」盧卡昨天問我,」她說,「為什麼別人家的媽媽接孩子放學,他的媽媽總在擦別人的杯子。我答不上來。我只能跟他說,因為那也是我們的家。他信了。他才六歲,他還問我要不要管羅叔叔叫爸爸。」
她抱著他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肩膀塌了下去,又強撐著繃起來。
「我不要名分,我知道我不配要。我就想……和你有哪怕一夕之歡,就一晚。之後你趕我走,我也心甘情願。盧卡和我搬出去,我不會再來糾纏。就當是我這輩子,偷偷奢侈過一次……」
她整個人都在抖,像一張繃了太多年的弓,終於在最後一箭上泄了力。
羅凱把蘋果放在了檯面上。
他轉過身,雙手扶住托尼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扳過來面對自己。
走廊的地燈打在她臉上——這張臉已經淚流滿面了。
不知道是抱住他之前就開始流的,還是流了一路。
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眼睛卻不敢眨,死死地看著他,像在等一場判決。
羅凱抬起手,用拇指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從顴骨擦到下巴,動作很慢。
」盧卡不用搬出去。」他先說了這一句,「這裡就是他的家。」
托尼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至於你想要一夕之歡?」他說。
托尼的嘴唇抖了一下,點頭。
」想得美!」羅凱像看獵物一樣說:「問你一個問題。你準備好了沒有——給我當一輩子的女僕。」
托尼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腦子顯然已經燒不動了。
她眨了眨眼,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她點頭,點得很用力,一下,又一下,眼淚隨著動作甩下來。
」那就沒有一夕之歡這回事。」羅凱說,「進了我這扇門的人,沒有時間這一說。」
他低頭,吻上了她。
托尼先是僵了一瞬,像一段繃到極限的琴弦被人突然撥響,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被他撈進懷裡,抱穩。
羅凱把她抱起來。
托尼的手臂立刻環上他的脖子,抱得很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手臂一點鬆開的打算都沒有。
主臥的方向很安靜,四個女人的呼吸聲綿長。
羅凱抱著她穿過走廊,推開走廊盡頭那間客房的門——這間房一直空著,家具是全的,被褥是新換的,她親自打掃的。
門在身後合上,沒有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條。
床單上,兩條影子漸漸疊成了一條。
呼吸聲由急到緩,由輕到沉。
到了半夜最靜的時候,一層極淡極淡的螢光從被褥的縫隙里漫出來,像有人在月光里點了一盞很小的燈。
托尼的身體,正在被那門功法一寸一寸地淘洗。她這輩子的疲憊、操勞、守著兒子熬過的每一夜,都在被那層光一點一點地熨平。
很久之後,房間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走廊的另一頭,莫妮卡站在自己房間的門縫後面。
她其實是被渴醒的,起來倒水,剛拉開門,就看見了走廊里的一切:那個從背後抱住的擁抱,那張被擦掉眼淚的臉,那個吻,和最後被抱進客房的、心甘情願的身影。
她沒有出聲。她站在門縫後面,站了很久,直到客房門縫下那點微光也安靜下來,直到走廊重新徹底黑透。
然後她退回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水杯在床頭,她喝了一口,忽然就不渴了。
莫妮卡靠著床頭坐了很久。
月光在她床單上鋪了一小片,照著她的手。
這雙手今天給幾個人做了三餐,明天還要做。
那天晚上在廚房,他說,等哪天你想清楚了,換個地方問,我給你換個答案。
她把這句話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想著想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托尼沒有問。從頭到尾,托尼沒有問過一個字。
托尼只是走過去,抱住,把話都說完。
原來有些答案,等不來,也問不來,得自己走過去拿!
莫妮卡靠著床頭,把明天的日程在心裡過了一遍。
想清楚的人又慢了一步,不過沒關係。
她這個人別的不行,追進度可從來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