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莊園的客廳里進行了一場實驗。
實驗對象：該隱·萊因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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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目的：把一個失控的魅力場，收進一個可控的範圍里。
實驗器材：一張沙發，一盞落地燈，和一位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實驗員。
羅凱閉著眼，真元在體內緩緩運轉。
第三層凝魂的境界像一口新井，水量充沛，但沒有裝閥門，往外漫。
他要做的就是給這口井裝閥門，把外溢的部分收回來。
客廳的燈是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他周身像裹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隨著呼吸明滅，呼吸拉長，光暈的邊緣就收攏一分；呼吸一亂，光暈又漫開半尺。
廚房方向傳來一聲響聲，那是莫妮卡差點切到自己的手。
莫妮卡扶著台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菜刀放下了，改用手撕生菜。
沙發前兩步遠的地方，盧卡揪著托尼的手，仰頭看那個周身發光的人，看了足足半分鐘，拉了拉托尼的袖子。
」媽媽，」他壓低聲音，用自己認為很小的音量說，「他是不是成神了？」
」沒有，」托尼說，「他就是不想洗碗。」
「可是他在發光。」
」那是燈的原因，」托尼說，「去洗手，媽媽給你讀繪本。」
盧卡將信將疑地走了。
托尼沒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羅凱的臉上——燈光下那張臉的輪廓乾淨得過分，光暈把每一根線條都鍍了邊，好看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看了三秒，猛地回神，轉身抄起抹布，把一張本來就乾淨的玻璃桌擦了四遍。
用工作麻痹自己，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文明的方案。
樓梯上還有四個觀眾。
四個女人貼著扶手站成一排，居高臨下地俯瞰客廳。
斯黛拉端著紅酒，林賽抱著靠墊，華生拿著一本翻開的書（書是倒的），傑米嘴裡叼著半個蘋果。
」我押莫妮卡。」林賽說，「五塊錢，她昨天在廚房差點把手指切下來。」
」我押托尼。」華生說，「她似乎不缺勇氣。」
傑米咬了口蘋果：「要押就押托尼，她連兒子的繪本都講不進去了，一直在看這邊。」
」莫妮卡是純心動。」林賽說，「托尼是心動加不敢動，這種最危險。」
」押誰？」斯黛拉慢悠悠地問，「莊家我當。」
「莊家你有什麼賠率？」
「我的賠率是，誰先忍不住，誰請下周上班期間的外賣。」
四個人立刻壓低聲音吵起了賠率，誰也沒注意客廳里的動靜在起變化。
羅凱的呼吸越來越長。周身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半尺，一尺，最後穩定在離身體約兩米的一圈，像給房子罩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膜外，一切如常；膜內，劑量照舊，甚至更濃。
驗證方式是現成的。
莫妮卡從廚房出來，端著水果盤往餐廳走，路過沙發三米外，腳步正常，神志清醒；走到兩米內，腳步開始發飄，水果盤上的蘋果晃了兩下；她一咬牙，繞了一個大弧線，把水果盤放在了餐桌最遠端。
」成了。」羅凱睜開眼，「兩米。」
」什麼兩米？」托尼問，「你計算什麼？」
」我的一個個人空間。」羅凱說，「以後三米之外，都是安全區。」
托尼沒聽懂，莫妮卡聽懂了，端著空盤的手緊了緊：所以剛才她繞那個弧線繞對了。
樓梯上的賭局以平局告終——今晚這倆女人誰都沒成為下一個。
四女收起賠率表，只留下一句集體結論：大魔王居然真的在修煉自我約束，這比他炸街還嚇人。
之後的幾天，日子重新回到了平靜的軌道上。
四個女人恢復了上班。
傑米也開始去緝毒組點卯，每天清早在莊園門口騎上杜卡迪，先繞去布魯克林再回來，說是順路捎羅凱的咖啡錢。
實驗室的傳說從」昨天發生的怪事」降級成了」上周的怪談」，新一代瓜眾的注意力被新案子接走。
羅凱照常上班、驗屍、出庭、偶爾郵件里會被馬拉德醫生追著討論一具加州來的乾屍，照常在下午五點四十開著地獄貓回家。
分局門口的固定觀眾散了大半，只剩幾個鐵桿，執勤同事的隊形維持工作也輕鬆了不少。
兩米的範圍確實夠用。
這種平靜持續了整整一周。
周四上午十點，三輛沒有警用塗裝的黑色轎車駛進十一分局的院子。
從第二輛車上下來的人，讓門口的執勤警員差點把手舉錯了位置——警察局長， NYPD的一把手，親自來了！
他身後跟著警局的二號人物和行動計劃部的負責人，一二三把手，一次到齊。
一把手的助理抱著一個長方形的包裹，深藍色的絨面盒子，繫著警徽綬帶，一把手擺了擺手，從助理手裡把包裹接了過來，親自抱著，走進了大樓。
」局長抱著的是什麼？」茶水間裡有人小聲問。
「不知道，反正絕對不是降職令。」
會議室的電話在十點十五分響起。
麥克接完，站在原地看了斯黛拉兩秒：「放下手裡的東西，通知所有人，分局會議室集合，全員。」
「全員？連巡街的都叫？」
「都叫！」
十點半，十一分局的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連窗台上都靠著人。
斯黛拉帶著CSI整隊坐在前排，丹尼和亞當擠在第二排，傑米從緝毒組那邊趕來，坐在了靠過道的位置。
弗萊克抱著胳膊站在最後，看見羅凱進來，沖他抬了抬下巴。
一把手站在會議室前方，懷裡抱著那個深藍色絨面盒子。
他沒有廢話，等門一關，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整個房間釘住了：
」上周，總統身邊發生了什麼，你們不會從新聞里讀到，也不會從任何一份通報里讀到。」他說，「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今天這枚勳章，是總統親自簽署、點名要求下發到你們分局的。這個規格，NYPD一百八十年的歷史上一共出現過兩次，這是第二次。」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前排的斯黛拉、林賽和傑米幾乎同時僵住了。
」空軍一號。」林賽的聲音壓得極低，「上周，他那天晚上說，他剛從總統的飛機上下來。」
」我還記得！」斯黛拉說，語氣像在複述一段靈異事件，「他說』我去救總統了』，莫妮卡說這個理由他一分鐘能用八遍。」
」我當時就在他旁邊托著腮，」傑米小聲說，「我信了，你們看我的眼神幹什麼，我信了怎麼了，我第一天認識他就是在抓捕現場。」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信了！」林賽盯著台上那枚絨盒，咽了口口水，「現在是總統親筆簽的授獎令。莫妮卡還在莊園熬她的湯，人不在警局，這是她的運氣。她今天要是在這個會議室里，下巴能嚇到地板上去！」
」回去得跟她補一個現場。」斯黛拉說，「一字不差的那種。」
三個女人的竊竊私語停在絨盒打開的瞬間。
深藍色的絲絨襯裡上，躺著一枚十字勳章。
銀質的十字，四臂鑲金，中心嵌著紐約市的市徽，綬帶是警藍與金色相間。
警察戰鬥十字勳章，授予在武裝對抗中表現非凡英勇的警察，NYPD序列里僅次於公共安全官員英勇獎章的存在。
等同於軍隊的榮譽勳章。
而這一次，授予令上的簽發人一欄，寫著白宮。
」該隱·萊因哈特。」一把手念出他的名字，抬起頭，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一臉」我只是來開會」的法醫，「出列。」
羅凱出了列。
他走到前面，站定，回頭看了一眼全場——麥克的表情介於驕傲和」我就知道」之間，斯黛拉抱著胳膊嘴角上揚，丹尼已經開始鼓掌並且帶動了半個會議室，傑米鼓掌鼓得最響，弗萊克站在最後面，抱著胳膊，難得地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開始拍。
」按照慣例，這枚勳章應該由我宣讀授獎詞。」一把手看了一眼手裡的卡片，又把卡片折了起來，塞回了口袋，「但授獎詞是幕僚寫的，我用我自己的一句話代替。」
後排的席德擠到了弗萊克旁邊，踮著腳往台上看，看得眼眶發熱，湊近壓著嗓子說：「我說什麼來著？」
弗萊克說：「他總是能幹出來一些大事。」
台上，一把手合上空盒子，把勳章和綬帶托在掌心。
」總統的原話只有一句：這是他應得的。」他說，「我的原話也只有一句——該隱博士，紐約警局很榮幸，你穿著我們的制服！」
他把勳章別在了羅凱的胸前。
掌聲炸開的那一刻，丹尼吹了個口哨，斯黛拉的掌聲慢了半拍，她笑彎了眼。
傑米一邊鼓掌一邊沖他喊了一句什麼，被掌聲蓋住了。
羅凱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十字勳章，銀色的十字在會議室的燈下反著光。
」原本說好的是寄過來。」他湊近一把手，壓低聲音。
」總統簽署點名下發的，」一把手也壓低聲音，「郵寄太輕了。」
授勳儀式持續了十一分鐘。
散會的時候，一把手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鼓掌的會議室，對身邊的助理說了一句話。
」通知公關部，」他說，「這張照片，登內部月刊。」
助理愣了一下：「內部月刊？這種規格，按慣例要通報媒體。」
」媒體？」一把手抱著空盒子往電梯走，「媒體上那個勳章是發給新聞的。這一枚，是發給警局的。讓每個穿這身制服的孩子都看看，勳章長什麼樣，人長什麼樣。」
授勳儀式散場不到五分鐘，羅凱就把胸前的勳章摘了下來。
他摘得毫無敬意，兩根手指捏著綬帶往口袋裡塞。
斯黛拉一個箭步衝過來，雙手接住，動作標準得像證物移交。
「你幹什麼？」她問了句。
」收著！」羅凱說，「西裝配這個，太吵了。」
」給我！」斯黛拉把勳章捧在掌心，轉身叫來了物證科的打包盒、緩衝棉和密封條，十分鐘內完成了一套完整的證物封裝流程，標籤上甚至寫了編號和日期，字跡工整。
」至於嗎？」羅凱看著她操作，「一枚勳章。」
」這可是你目前拿到的最高榮譽！」斯黛拉封好盒蓋，抬頭瞪他，「想再高一級？可以，去阻止一次新的911，聯邦會給你鑄像流傳萬古。」
羅凱撇撇嘴，沒接這個話。
晚上回到家，勳章的包裝盒被林賽和傑米合力抬到了客廳的陳列櫃前。
柜子里已經躺著兩枚彈殼，十二點七毫米。
傑米負責量尺寸，林賽負責裱框，兩個人一個下午敲敲打打，把勳章連同總統簽署的授獎令複印件一起裝進了防彈玻璃的展示框，正正地立在彈殼旁邊。
」防彈玻璃是我特意的。」林賽說，「席德打電話來推薦的材料，說這叫行業對標。」
展示框的角落還留了一個空位。
傑米問那是留給什麼的，林賽說：「給下一個，這種收藏，從來不會只有一件。」
莫妮卡端著水果盤從廚房出來，走到一半停住了。
她盯著那個展示框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轉向沙發上的羅凱，聲音發飄：
「你真的去救總統啦？」
」嗯。」羅凱頭也沒抬。
「真的？」
」真的。」羅凱掏出手機，劃開相冊，往茶几上一放，「你們自己看。」
華生立刻拿起手機，所有人圍了上去。
第一張，空軍一號的總統辦公室，他的雙腳翹在總統辦公桌上，托尼的攝影水平意外地在線。
第二張，徽章牆前，側身持槍，下頜微收，布斯的手槍出鏡，構圖標準得像電影海報。
第三張是布斯發來的，他和總統的合影，總統拍著他的肩，兩個人的笑容各有各的深意。
照片角落還有布斯附的一行小字：這張我留了底，別想讓我刪。
客廳里安靜了半分鐘。
莫妮卡伸手把手機拿了過去，三張照片來回翻了四遍，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指尖在」總統」那張臉上停了停，又移到羅凱臉上，來回比了兩遍，像在核對證件照。
」等等。」斯黛拉從沙發上坐直了，「這期間，你到底幹了什麼？」
」殺了兩個人。」羅凱說，「兩個意圖綁架總統的基地組織成員。」
客廳里第二次安靜。
這次更久。莫妮卡把水果盤放在了茶几上，放的時候手是穩的，坐下之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很久的譜。
華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視線在羅凱臉上停了兩秒，什麼都沒說——她見過的陣仗比這離譜，但」總統」這兩個字的重量，還是讓她的茶多含了三秒。
更精彩的還在後面。
托尼抱著一筐髒衣服路過客廳去洗衣房，走到一半，筐里滑出來兩個證件夾，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傑米離得最近，彎腰撿起來，翻開第一本：FBI，執法顧問，該隱·萊因哈特。第二本：特勤局，特別探員。
」姐姐們。」傑米舉著兩本證件，語氣平靜，「你們的男人，現在在全國任何一家執法機構門口，都不需要解釋他是誰了。」
」兩位局長還真是鍥而不捨。」華生說。
女人們的目光在證件和羅凱之間來回了兩趟，最後達成了一句集體總結：自己的男人，正在以她們跟不上的速度，在各種意義上變得越來越厲害。
晚飯桌上，七副餐具擺得整整齊齊，莫妮卡的手藝一如既往地穩定。
林賽切著牛排，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對了，你救總統那幾天，該不會又魅惑了什麼新人吧？」
」應該有的。」羅凱說。
「誰？」
「名單保密，反正人還沒進這個家門。」
斯黛拉、林賽、華生和傑米交換了一個眼神，全都毫無波瀾，熟練得像討論天氣。
這個男人走到哪兒亮到哪兒，她們早就知道，也早就習慣了。
傑米甚至還有閒心補了一句：「保密就保密吧，反正進不進這個門，得先過我們這關。」
可桌上有兩個人不一樣。
莫妮卡握著刀叉的手緊了緊，牛排切得忽然沒那麼整齊了。
托尼低著頭，扒飯的速度快了一倍。
兩個人都覺得背後有火在燒，爐子裡的火，燒在各自心裡。
她們在這棟房子裡各司其職，把心動按進日程表，告訴自己來日方長。
可照這個速度，」來日」真的會來嗎？
還是說，她們註定要等到成為永遠的下一個？
飯後，羅凱的手機響了。
視頻請求，來電人：艾比·舒托。
」萊因哈特博士！」屏幕一亮，艾比的臉和另一張臉擠在同一個畫框裡，「我這邊有一個現場證據的分析思路，想請教——哦對了，介紹一下，凱特·托德，現在是NCIS的新同事，你認識的。」
凱特從艾比身後擠進畫面，衝著鏡頭揮了揮手：「你好啊博士，今天怎麼樣？」
」還可以，今天總統老登的勳章到了。」羅凱說，「你氣色不錯，華盛頓的水土服了？」
」服了一半。」凱特說，「另一半還在適應吉布斯。」
艾比把話題拉回證據，兩個人就一隻限量紀念版打火機究竟是死者隨身攜帶，還是被拋入現場的物證界定，聊了四分鐘。
聊到最後，艾比的語速慢了下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忽然問：
」博士，我一直有一個私人問題。」她湊近攝像頭，哥德式的黑眼線在燈下有點閃，「她們，你家裡那些姑娘——真的能和諧地生活在一起嗎？我看過粉絲站上的照片，我不信，人類不可能做到！」
羅凱沒有解釋。
他站起身，把手機支架轉了半圈，讓鏡頭對著客廳。
然後他走過去，先吻了斯黛拉，斯黛拉踮腳回敬；再吻林賽，林賽掐了他後腰一下但吻得很認真；然後是傑米，傑米抱了他三秒；最後是華生，華生用吻的時間段順走了他口袋裡的一顆薄荷糖。
四個女人依次轉過頭，衝著鏡頭揮了揮手。
揮得整整齊齊。
全程二十九秒。
羅凱坐回鏡頭前：「還有別的問題嗎？」
畫面那頭，艾比的臉僵住了。
旁邊的凱特」噗」地笑出聲，還想再問兩句莊園的生活細節，話沒說出口——
」就到這裡。」艾比面無表情地說，「證據分析的思路，我想起來了，不用請教了，拜拜！」
視頻掛斷得乾脆利落，連一秒的緩衝都沒給。
NCIS物證室，艾比趴在自己的工作檯上，兩條胳膊墊著下巴，像一隻被抽走了電池的哥特小動物。
凱特站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
吉布斯端著咖啡路過，瞥了她一眼：「誰惹到你了？」
」羅凱。」凱特替她回答，「萊因哈特博士。」
」哦，」吉布斯點點頭，」那個天才法醫啊。」他喝了一口咖啡，補了一句，「不過，那是個渣男。」
趴在桌上的艾比猛地抬起了頭。
」他不是！」她說，」吉布斯，你不懂。渣男是騙了人還裝沒事。他從頭到尾沒騙過任何人，他把所有話都攤在桌面上，是你自己要往火邊湊的。」
她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而且他吻人的時候，每一秒鐘都是認真的！」
凱特在旁邊舉手補充：「另外，他在總統的飛機上救過所有人，包括我。一般渣男的火力覆蓋不到這個範圍。」
吉布斯端著咖啡站在原地，看了艾比兩秒，又看了看凱特，忽然笑了一下。
」嗯！你們說的對！」他說，轉身走了，背影里透著一種」這個問題很複雜，還是留給年輕人」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