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四分,莊園的主臥傳來一聲尖叫。
準確地說,是浴室方向。
林賽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翻了個身。
」哦,」她含糊地說,「輪到傑米了。」
這是這個家的保留節目。
每一個新成員醒來的第一個清晨,都會在浴室的鏡子前發出這種音量的尖叫。
斯黛拉當年叫過,她叫過,華生叫過,現在輪到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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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準都不帶變的。
」讓她叫。」華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叫完就好了。」
可是幾分鐘後,尖叫聲第二次響起。
這次是四個聲音一起響的。
傑米的尖叫還在尾音里,緊接著斯黛拉進了浴室,然後是華生,然後是林賽,四聲尖叫疊在一起,調音台來了都得先懵半秒。
羅凱睡得像一塊石頭。
昨晚那場消耗之後,四份真元回流,他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
四道尖叫外加一陣拖鞋拍地的雜音,只讓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於是他被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準確地說,是被四隻手同時抓住被子、腳踝和胳膊,連人帶被子拖到浴室門口,鞋底在地上犁出兩道痕。
」看!」四個聲音異口同聲。
羅凱半睜著眼,被迫欣賞了眼前的畫面。
四張臉湊在他面前。皮膚,不管原本是小麥色、白皙色還是蜜色,此刻全都泛著一種玉的質感,絲滑,透亮,像上了釉。
骨相也變了,各回各位,長成了最適配各自的樣子:斯黛拉的眉弓更利落了,林賽的下頜線收出了恰到好處的角度,華生的顴骨線條柔和了半分,傑米本來就上鏡,現在整個人像從海報里走出來的。
素顏,全是素顏。
效果約等於以前的全妝,還留了一點餘量。
」看見了嗎?」斯黛拉問。
」看見了。」羅凱點頭,語氣像在驗收一份早就知道結論的報告,「這都是我的功勞!」
浴室里安靜了一秒。
後來莊園的監控顯示(如果有的話),當天上午的工作全部取消的真正原因,就是從這一秒開始的。
四個剛完成進化的女人,一致決定用實際行動感謝——順便挑釁——那位睡得像石頭的大魔王。
挑釁的結果毫無懸念。
半個小時後,主臥恢復了安靜。
四個女人並排躺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只在小腹的抽搐里發出氣音。
羅凱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穿衣服,順手把每個人的被子掖好。
」今天的假我替你們請了。」他說,「你們可以睡到中午。」
四個氣音表示收到。
羅凱下樓的時候,莫妮卡正把最後一盤培根端上桌。
五人份的早餐鋪滿了整張長桌,煎蛋,培根,烤番茄,兩籃麵包,一大鍋燕麥粥。
他一個人坐下來,全吃了。
中途他停下來看了三次自己的手,飯量變了。
突破之後,身體像個重新校準過的爐子,燒得又旺又穩,五人份下去,只到了」不餓」這一檔。
他把最後一角麵包蘸乾淨粥底吃掉,起身,拿車鑰匙,出門。
神清氣爽。走路帶風。
停車場上車前,路過的兩個遛狗老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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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四個女人才搖晃著下樓。
莫妮卡正在擦桌子,一抬頭,手裡的抹布掉在了桌上。
托尼剛拖完最後一遍地,直起腰,也直在了一半。
早上,她們已經見識過男神了——那位吃掉五人份早餐的僱主。
現在男神不在,門口站進來四個女神。
」這……」莫妮卡繞著斯黛拉轉了一圈,又繞著華生轉了一圈,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你們昨晚到底?」
」跟他在一起的效果。」斯黛拉說得雲淡風輕,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和他睡一覺就好,我們也都經歷過。」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莫妮卡和托尼的呼吸,不約而同地變粗了。
莫妮卡昨天晚上才被那個人評價過」她很好」,一顆心本來就沒放回原位,現在看著眼前的四張臉,腦子裡轟隆隆地碾過四個字:實證存在。
這不是傳說,不是魅力場的錯覺,是眼前活生生的、素顏如同上了釉的證據。
她只差一把推力了。
托尼也在看,看得很專注。
可是幾秒之後,她低下頭,摸了摸手機——屏幕上是曼哈頓教學醫院的排班提醒,盧卡的下一次打針在周四。她的兒子躺在移植隊列里,每個月兩次,一次的費用約等於她兩周的工資。
而她自己,生過孩子,這份身體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了。
她很想靠近。但是有些帳,她不敢用兒子的命去賭。
林賽端著水杯,和斯黛拉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什麼都在眼神里了。
犯罪實驗室當天上午的畫風,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該隱·萊因哈特九點整走進大樓,十點前,物證科的兩位女職員把同一批檢材貼錯了兩次標籤;檔案室的小姑娘對著電腦屏幕,把時間戳打錯了三遍;茶水間有人把咖啡接滿到杯口,端著走了一路,灑了一路,到工位只剩個杯底。
麥克·泰勒十點半來實驗室找羅凱核對一份舊案移交,在走廊里站住了。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個人——正低頭核對一份報告,側臉在無影燈下亮得不太講理。
」……」麥克揉了揉眼睛,」你去華盛頓開個會,」他說,「把自己開成了太陽神?!」
」基因表達,」羅凱頭也不抬,「最近身體狀態很好。」
麥克盯著他看了十秒,做了一個決定。
他轉身下樓,在大廳攔住了剛約好來送鑑證材料的佩頓。
」今天走B口。」他說,「你今天別上去法醫部。」
佩頓站在他面前,棕色短髮,綠眼睛,右邊的嘴角比左邊高了一度:「darling,我是法醫精神科醫生。我上來是送文件,不是看你家法醫。」
「我知道。」
「你怕什麼?」
」我不賭那個可能性。」麥克說。
佩頓盯著他看了三秒,笑出了聲,右邊的嘴角又高了一度:「麥克·泰勒,你在公共場合連我的手背都不敢碰,現在為了防一個紐約同僚,把我攔在大廳。這個心理狀態,改天我給你做個免費評估。」
」免費的不用。」麥克牽著她往外走,手背和小指全程保持在安全距離,「改天,換個沒有他的地方。」
而法醫部十一樓的窗戶邊上,羅凱正扶著窗框,俯瞰分局門口。
門口已經聚了不下三十個人。
有穿制服的,有便衣,有附近寫字樓午休出來的,男女比例大概十比一,十個里夾著兩三個男的,舉止用意相當明顯。
人群安安靜靜,沒有喧譁,就那麼朝著停車場的方向望,像在等一場沒有官宣的路演。
門口執勤的同事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最後乾脆開始維持隊形,引導大家分兩列站好,別堵著出警的車。
羅凱看了很久,嘆了口氣。
昨晚的突破來得太快,第三層的門一開,這個魅力的場子連著半徑一起翻了檔,他連自己現在的身體都還沒玩明白。
魅力這種東西,前兩層的量級是」回頭率高」,這一層的量級是」聚眾」。
他得琢磨琢磨怎麼收,至少收一點,別讓他每天上班的路,變成災難性人群波動的策源地。
下午五點四十分,地獄貓的V8在莊園車道上熄了火。
羅凱下車的時候,客廳的燈全亮著,所有人都在。
四個睡足了的女人窩在沙發上,氣色好得發光,莫妮卡在廚房備明天的湯,托尼在給盧卡講繪本。
」說起來,」林賽從沙發上探出頭,「你今天用什麼理由幫我們請的假?」
」斯黛拉,感冒。」羅凱換鞋,「瓊,腸胃炎。傑米,車壞了。」
「那我呢?」
羅凱抬起眼,壞笑上線:「我跟麥克說,你這個人吧,有點不抗造。」
客廳安靜了一秒。
林賽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抓起手邊的抱枕就翻過了沙發:「該隱!萊因哈特!」
」開個玩笑。」羅凱側身躲過抱枕,往餐廳走,「也用的感冒。」
「你站住!」
」真的是感冒,」羅凱又躲過一個飛過來的靠墊,聲音從走廊盡頭飄回來,穩得像在念化驗單,「重感冒,病得很重,明天可能還得再請假。」
林賽追出去的時候,客廳里笑成了一片。
莫妮卡在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熱鬧,然後低下頭,繼續切她的薑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