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吃完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
「我洗個澡。」
他說完就往浴室走。
四天的飛機、會議、還有一場槍戰全部疊在他身上,澡是必須洗的。
傑米坐在原地,臉一點一點紅起來。
她今晚的計劃本來很清晰:撲進懷裡,抱夠,親一口,坐旁邊看他吃飯,用眼神把他泡軟,然後順勢賴在莊園過夜,水到渠成。
可是現在,看著羅凱走向浴室的背影,她忽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按這個家的規矩,接下來發生什麼的概率,以及她自己的心跳速度,都超出了她的預案範圍。
紅到耳根之後,她做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溜。
她站起身,貓著腰,朝玄關的方向挪。
摩托車頭盔就在玄關柜上,戴上,出門,打個車去騎自己的車,今晚的體面就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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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呼吸都壓著,動作輕得像當年在毒窩裡夜巡。
剛挪到餐廳門口,後領一緊。
整個人離了地。
羅凱單手拎著她轉了半圈,另一隻手穿過膝彎一撈,行雲流水,公主抱成型。
傑米掛在半空里掙扎了兩下,被他抱得紋絲不動。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我、我還沒跟姐姐們打招呼——」
」想我?」羅凱抱著她往浴室走,步子都沒亂,「那我就好好看看,你有多想!」
浴室的門在傑米的抗議聲里關上了,抗議聲持續了大概十秒鐘,之後的水聲就蓋過了一切。
水汽很快漫滿了整間浴室,蒙住鏡子,爬滿瓷磚。
暖流在霧氣里來回地淌,呼吸聲一重一輕,水聲時急時緩。
磨砂玻璃上,兩條影子疊成了一條。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一段,不屬於任何筆錄的記載範圍。
羅凱自己知道的是:就在水聲最密的那段時間裡,他體內那口運轉了兩世的功法,撞開了最後一道門。
《合歡·陰陽引》,五層境界:引氣,生情,凝魂,和合,歸元。
他與斯黛拉、林賽、華生的雙修已經很久了,第二層」生情」的境界早臻圓滿,只差一步始終落不下去。
境界這種東西卡在那裡,就像一味藥引只差最後一克,怎麼熬都熬不出來。
而今晚,傑米的加入成了最後那根稻草。
這個緝毒組女警的情感濃度燒到了頂,不管不顧的信任,壓抑了幾個月的重逢,還有撲進他懷裡時那種」你呼吸都是錯」的全然交付,一股腦湧進來。
功法像久旱的河道等來了洪峰!
轟的一聲,不是真的聲音,是感覺。
他渾身遊走的那股能量,在這一刻完成了質變,凝結成了正兒八經的真元。
它不再是一股亂撞的暖流,而是有了歸宿:以丹田為基礎,隨著雙修的節奏在體內循環,一周天,又一周天,綿長,沉穩,生生不息。
羅凱在水霧裡睜著眼,愣了幾秒。
第三層,凝魂。
這是他頭一次摸到」真元」這兩個字的邊。
這感覺,像極了他上一世躺在安全屋裡看過的那些小說里的修仙者:練氣,築基,丹田生氣,吐納周天。
他上輩子是個殺手,這輩子是個法醫,兜兜轉轉,居然先一步踏進了別人小說里的門。
至於傑米,羅凱這幾天在聯邦的飛機上吃盒飯,過的日子清心寡欲,今晚多少有些沒收住。動作偏狠了一些,節奏偏長了一些。
而她從撲進他懷裡那一刻起,情感濃度本來就頂著紅線,兩下里一湊,水聲漸歇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軟成了一汪水,眼睛閉著,呼吸綿長,昏過去了。
她的身體上,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螢光,像月光落進了溫泉里。
皮膚、筋膜、骨骼,正在那層螢光里被快速地淘洗、重塑、強化。
這是雙修的第二份饋贈,斯黛拉她們每個人,都在同一條路上走過一遍。
羅凱把她擦乾,抱出浴室,放在主臥那張兩米四的大床上,掖好被角。
然後,大魔王的目光,轉向了這棟房子裡的另外三個女人。
樓下客廳里,斯黛拉正陪華生和林賽復盤今晚的餐桌戰況,三個人用眼神開了一晚上會,議題從」傑米的擁抱時長」到」莫妮卡的湯勺」,遲遲沒有散會。
羅凱下來的時候,三道目光齊刷刷抬起來。
羅凱沒說話,只是朝主臥的方向偏了偏頭。
三個人同時讀懂了,也同時安靜了。
林賽的耳朵先紅了,華生端起水杯假裝喝水,斯黛拉最鎮定,鎮定地站起身,鎮定地理了理頭髮,然後鎮定地第一個走上了樓梯。
這一個小時裡發生的事,同樣不屬於任何筆錄的記載範圍。
唯一可以記錄的結果是:主臥的大床上,四個女人並排躺著,蓋著同一床被子,呼吸均勻,睡熟了。
黑暗裡,她們的身體上浮著那種極淡的螢光,此起彼伏,像四盞呼吸燈。
這是第三層」凝魂」的效果。
真元每循環一個周天,就把四份身體淘洗一遍,皮膚、肌肉、骨相,全都在往」最完美」的方向挪動。
她們本來就已經被洗刷的漂亮得過分,現在連骨頭都在被一寸一寸地優化。
等她們明早照鏡子,大概會有幾個人先去懷疑鏡子壞了。
羅凱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餓。
他沒意識到的是,隨著境界破入第三層,功法的另一項被動效果也跟著漲了上去:魅力場。這個他關不掉的東西,半徑和濃度都翻了一檔。
對斯黛拉她們這種功法里泡出來的伴侶,劑量可控;對這棟房子裡唯一一個沒有功法庇護的成年女性,今晚的劑量是往日的數倍。
剛才那頓牛排,在剛才那場消耗面前,杯水車薪。
他沖了個澡,穿上睡袍,躡手躡腳出了主臥,下樓。
餐廳還亮著一盞燈。
莫妮卡居然還在,圍裙解了一半掛在肩上,正把最後幾隻杯子歸位。
她幹活有潔癖,主人家的廚房不過了她這道關,她睡不著。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如果之前的羅凱是魅力大、長得帥,那現在的羅凱,就是天上的太陽。
金髮在燈下泛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流光,像水面碎開的月色。
眉骨、下頜、頸項的線條,每一寸都恰到好處,整個人往外散發著一種極致的吸引力。
那已經越過了」好看」的範疇,更像一種物理層面的引力,蠻不講理,直奔本能。
她明知道這個男人身邊躺著四個女人,明知道自己的NDA第十一頁寫著什麼,可心跳還是瞬間亂了套,像被人直接攥住了閥門。
羅凱對她來說,一直是個謎一樣的僱主:溫和,大方,神秘,偶爾一走好幾天。
她把自己的心動歸類為」對優秀異性的正常欣賞」,歸類工作做得很出色,成績穩定。
直到今晚,歸類系統當場崩潰。
」還有吃的嗎?」羅凱打開櫥櫃找了找,「我有點餓。」
就這一句話,莫妮卡扶住了操作台。
那個聲音,低,穩,帶著一點澡後的沙啞,像直接繞過耳朵,順著脊椎往下走。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沉進了那個嗓音里,腦子裡轟的一聲,白得像剛倒進熱水的牛奶,有些畫面不由自主地冒出來,身體先於理智起了反應。
幾乎只是靠著幻想,她就已經站不穩了。
她死死掐住掌心,告誡自己:冷靜!你是這個家的主廚!主廚!主廚!
不明所以的羅凱沒找到吃的,乾脆拉開了冰箱門。
」咔噠」一聲,莫妮卡像被電流擊中,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我來!」
羅凱看看她,又看看冰箱,讓開了位置。
莫妮卡奪過食材,開火,熱鍋,下黃油,動作快得像在跟誰搶時間。
牛排滋滋作響,她的耳朵還是紅的,手卻是穩定的。
職業素養在關鍵時刻救了她一命。
羅凱靠著操作台等吃的,順手從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啃。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黃油的滋啦聲。
莫妮卡盯著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憋了太久,終於沒憋住:
「羅凱。」
「嗯?」
「為什麼會這樣?」
「什麼為什麼?」
莫妮卡翻動牛排的夾子停了停。
她盯著鍋里騰起的油花,一字一字地問:
」為什麼我明知道你不是那種專一的人,斯黛拉她們幾個都在樓上,我全都清楚,我在這棟房子裡幹了這麼久,我什麼都看在眼裡。」她深吸一口氣,火苗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可是為什麼,我還是這麼嚮往,和你在一起?」
羅凱啃蘋果的啃咬動作,停在了半空。
羅凱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牛排在鍋里滋滋作響,火苗安靜地舔著鍋底。
他啃了一口蘋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開口。
」這個問題,我自己也回答不了。」他說,「不過林賽當初給過一句評價,我記得很清楚。」
莫妮卡握著夾子的手停了停:「什麼評價?」
「她說我是個行走的魅魔。」
莫妮卡愣了兩秒,然後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給面子的笑,是真笑。
那句話是有出處的。
因為羅凱造成的一系列後果,林賽給出了這句流傳至今的定論:行走的魅魔,走到哪兒,哪兒的女人遭殃。
莫妮卡入職之前,華生就警告過她:這個家的男主人出個門,能把街區的生產力拉低兩個百分點。
」她說得很對!」莫妮卡笑著搖頭,抹了一下眼角,「行走的魅魔,太貼切了!我甚至不用問斯黛拉,你之前是什麼畫風。」
」之前可沒這效果。」羅凱咬了口蘋果,「後來才有的。」
」哦?」莫妮卡挑眉,「越活越厲害了?」
「越活越危險。」
莫妮卡又笑了一場,笑得肩膀直抖。
這個回答不是答案,兩個人都知道。
可它比答案誠實,他沒法解釋的東西,林賽的話替他解釋了。
莫妮卡聰明,聽得出來這句玩笑底下壓著的那半句:他身上那些不講道理的引力,連他自己都沒有說明書。
她沒有再糾結。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她就沒指望得到答案。
有些事情知道了名字也改變不了什麼,不知道名字,起碼還能留著一點糊弄自己的餘地。
牛排好了。
莫妮卡關火,靜置,撒鹽,磨黑胡椒,最後淋了一小勺鍋里的黃油汁,讓它順著肉的紋理慢慢攤開。
她把盤子轉了個方向,讓肉最厚的一面朝向羅凱,連同一副乾淨的刀叉推了過去。
「趁熱,靜置了兩分鐘,可以吃了。」
」謝謝。」羅凱放下蘋果,切了一塊。火候恰到好處,粉紅色的切面滲著肉汁。
莫妮卡沒有回操作台收拾,她靠在離他一米遠的台邊,手裡攥著擦手巾,絞了一下,又鬆開。
廚房安靜了幾秒。樓上很靜,四個女人睡得很沉,靜得整棟房子只剩下冰箱的電流聲。
」那……」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半,「她怎麼樣?」
「誰?」
羅凱腦子裡飛快過了一圈:傑米剛被抱上樓,斯黛拉她們睡得沉,托尼……目前這個問題怎麼排都輪不到她。
然後他看見莫妮卡抬起手,用還攥著擦手巾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她說,耳根紅得發亮,「問的是我。」
羅凱看著莫妮卡。
十分鐘前,這個女人在這個廚房裡,問出了她這輩子大概問過最勇敢的一個問題,為什麼明知道他沒有專一這回事,還是嚮往和他在一起。
他沒能回答,只遞了一句林賽的壞話過去。
她笑了,接住了,沒有追問。
而現在,她換了個問法,把那個問題的另一半也問了出來:在他眼裡,她這個人,怎麼樣。
魅力場對沒有防備的人是無差別的,功法挑中的心有它自己的道理。
他上輩子是個殺手,聽過太多臨死前的話。
這輩子是個法醫,解剖台上躺過的人比他餐桌上的客人還多。
偏偏這種活人的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他。
他放下刀叉,認真想了想,鄭重得像在起草一份正式文件。
「她一個人管著這棟房子的三餐,管著一群作息永遠錯亂的住客。她的廚房比證物室還乾淨。她問問題之前,會把擦手巾疊三遍。」
「羅凱。」莫妮卡臉紅透了。
」她煎的牛排,是我這兩年吃過最好的一塊。明天早飯,我吃兩個人份的。」他頓了頓,「還有,她明知道所有不該問的事,還是把話問出來了。就沖這個,她很好。」
莫妮卡攥著擦手巾,忘了疊。
」好、好到什麼程度?」她沒忍住。
」好到這個問題,不該在廚房裡回答。」羅凱重新拿起刀叉,「等哪天你想清楚了,換個地方問,我給你換個答案。」
莫妮卡的臉當場燒成了一片。
燒紅之後,她的求生欲讓她抓住了唯一能抓的東西——工作。
她慌忙低下頭,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那什麼,明天早飯我做熱的,湯要熬久一點,客房床品我周日剛換過,以備不時之需,還有NDA,NDA第十一頁那個預算科目,明天我重新核一遍!」
」慢點,廚房不會跑。」羅凱說。
」冰箱會!」莫妮卡把擦手巾往肩上一甩,轉身假裝檢查灶台,檢查得無比專注。
羅凱把剩下的牛排吃完,按她說的把盤子留在了水池裡。
上樓的時候,主臥的門縫下沒有光。
四盞呼吸燈大概還亮著,只是隔著一扇門,他看不見。
他想起林賽那句流傳至今的定論,覺得今晚之後,這句話大概得補一條注釋了。
餐廳的燈滅了,廚房裡那點沒散的餘溫,連同一句沒答完的問題,一起留到了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