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室上樓的時候,傑米跟在羅凱旁邊。
「我叫你別接的。」她這麼說。
」你叫我別接。」羅凱說,「但沒叫我別贏。」
」行。」傑米說,「那說說我倆之間的欠帳,上次喊你你裝死,你的修車帳單怎麼算?」
」帳單上周付清了。」羅凱說,「保險拒賠,我自己付的,翻篇。」
傑米的腳步頓了一下:「三萬多美元的帳單,你順手付了?」
「利息貴。」
」……有錢人。」傑米消化了兩秒,「那賭約重開,你說條件。」
」紅鉤碼頭,貨櫃堆場中間那有條服務道,夠長,夠直。」羅凱說,「今晚九點,直線加速,四百米,杜卡迪對地獄貓,輸家包贏家單位一個月的咖啡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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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毒組三十一口人,喝得挺凶。」
「你先擔心你那台杜卡迪的心臟。」
傑米拉開車門,跨上摩托車,扣盔帶,眼睛從後視鏡里看他,亮的。
」紅鉤的夜風對機車友好。」她說,「九點,別遲到。」
下午六點半,警隊內網論壇炸了。
帖子標題樸實無華:《【今晚直播】貝克街破門錘對陣緝毒組杜卡迪,紅鉤碼頭,晚九點》。
底下蓋樓的速度打破了季度紀錄,有人貼出貝克街案的內部通報截圖當技術分析,有人貼出里克岔氣的現場照片當風險提示,值班警員集體哀嚎生不逢時,請假條以」家中有急事」的名義擠爆了各區隊長的收件箱。
CSI實驗室里,林賽刷到帖子的時間是六點四十一分。
她轉著椅子給家裡發了條消息,又給斯黛拉發了條,最後給莫妮卡發了條。
莫妮卡的回覆只有幾個字:「等你們回來吃飯。」
九點差一刻,紅鉤碼頭貨櫃堆場之間的服務道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羅凱把車倒進起步區的時候,從擋風玻璃里往外看了一眼,當場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地下賽車場。」
」不然呢?」傑米摘了頭盔夾在腋下。
」可惜沒人知道,這裡全他媽是警察!」羅凱說,「外面的人路過,只會以為布魯克林今晚最不缺的就是目擊證人。」
這大概是紐約歷史上最安全的一場非法飆車。
交通組用查違章的雪糕筒圍出了賽道,緝私科貢獻了封條貼在起點線上當裝飾,三位片區巡邏警自告奮勇封了路口,敬業得像在執行反恐任務。
人群里的熟人濃度也超標。
丹尼蹲在地獄貓前輪旁邊,檢查完胎壓抬起頭:「誰給你的勇氣,用街道胎跑碼頭水泥地?」
「八百四十匹的勇氣。」
」行吧。」丹尼起身,「我在終點線備了兩桶沙子,別問為什麼,問就是職業習慣,不過最好用不上。」
林賽支了張摺疊桌開盤口,車派和機車黨當場分裂成兩個陣營,賠率罕見地接近一比一。
華生擠到桌前押了羅凱,順口點評了全場鞋履水平,最高分給了機車車主。
斯黛拉沒押,理由是」我不賭證據充分的事」,然後她用視線在三米外的兩個人身上停了兩秒:「麥克的偽裝帽和他本人一樣,有極高辨識度。」
麥克站在人群前排,獵裝帽壓得很低,努力融入背景,效果和探照燈差不多。
格雷森抱著胳膊站在他旁邊,對外宣稱的來訪理由是」考察港口夜間照明條件」,一個他上班了二十年都沒考察過的項目。
NYPD今晚的女警到勤率創了組史紀錄。
里克對此做過一周的歸因分析,結論寫得很嚴謹:女性對大馬力機械存在天然的好奇心。
這個結論說服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調度台的聲音從幾個人的對講機里同時漏出來,用的是標準官方口徑:「各單位注意,紅鉤碼頭有大型社區體育活動,請途經車輛注意避讓。」
三秒後,同一個聲音用小了一半的音量補了一句:「現場有兄弟的話,頻道里報個進展,辦公室這邊,值班的大夥都在等著。」
傑米提前十分鐘到了起點,圍著地獄貓轉了兩圈,前一圈看的是胎壓,後一圈看的不是胎壓。
九點整,兩台車並排停在起點。
左邊的杜卡迪821安靜得像一頭趴著的豹子,一百一十匹,兩百公斤,車主九年的通勤工具。
右邊的地獄貓八百四十匹,兩噸二,改裝保險槓在路燈底下泛著焊疤的啞光,像一頭剛吃完飯的犀牛。
圍觀人群安靜下來的瞬間,整個碼頭只剩下海水的聲音。
傑米扣上頭盔,隔著車窗比了個手勢,羅凱回了一個OK。
綠燈是交通組的老探員用查酒駕的臨時信號燈改裝的,幾秒鐘後紅燈滅,綠燈亮——
轟隆!
杜卡迪彈出去的那一下,前輪幾乎離地,兩百公斤的重量比風還輕。
地獄貓的後輪在水泥地上空轉了半秒才咬住地,然後八百多匹才開始講道理。
引擎的咆哮蓋過了所有圍觀人員的聲音!
兩個機械怪物瞬間沖了出去!
一百米,機車領先三個車位。
兩百米,領先一個半。
三百米,橘紅色的車頭出現在摩托的後視鏡正中央。
四百米,終點線,兩桶沙子之間,地獄貓的車頭探出去半個車位,像犀牛在終點線前才終於伸了一下脖子。
嘩!
人群的聲浪掀翻了半個堆場,海鷗驚起來一大片,罵罵咧咧地盤旋。
傑米鬆開油門滑行到安全區域,摘頭盔,頭髮散下來,笑得毫無形象,聲音蓋過人群:「再來一次!」
」賭約已結算。」羅凱搖下車窗,「咖啡,一個月,明天開始供貨。」
」下回跑山。」傑米指著遠處黑漆漆的海濱公路,「彎道是我的地盤,你那台肌肉車在山路上會哭的。」
「它會,但它哭著也能跟上。」
里克從人群里擠過來,脖子上搭著毛巾,手裡拎著兩瓶水,一瓶遞給羅凱,一瓶放在地獄貓的引擎蓋上,像上供。
」我現在的建議是兩條。」他說,「第一,別跟他對賭,第二,別跟他碰拳。這兩條我都有橫膈膜擔保。」
晚上十一點,人潮散盡,堆場恢復成碼頭該有的樣子。
那晚布魯克林南區的報警電話歷史性歸零,值班警探閒到給對講機里的戰報當解說。
第二天早上,調度台的慣例悄然成型:凡紅鉤碼頭出現」社區體育活動」,值班頻道自動靜音,只等結果。
內網論壇的帖子在凌晨一點被管理員鎖定,最後一條回復來自管理員帳號,只有三個字:
「一九開。」
莊園這邊,燈全亮著。
林賽進門就開始分贓,華生核對賠率。
廚房裡計時器」嗶」了一聲。
莫妮卡把眾人遲來的晚飯弄好了。
面端上桌的時候,羅凱說了句實話:「紐約地下賽車場我見過不少,全警察的那種,頭一回。」
」下周還要不要辦?」林賽咬著筷子問。
」先問你的盤口,」羅凱說,「看它回不回得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