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緝毒組軼事

  周四下午五點零四分,一輛橙色的地獄貓拐進布魯克林緝毒組駐地門口的街道,V8的聲浪順著老樓的紅磚牆滾了一圈,像有人在街區中央撕開了一張巨大的紙。

  效果立竿見影。

  二樓窗口先探出三顆腦袋,然後是五顆,然後整個窗戶都被腦袋填滿了。

  有人在樓道里喊了一嗓子」來了來了」,聲音不大,傳遞效率堪比火警。

  其中幾位女警下樓的速度證明,她們的興趣未必全停在車上。

  羅凱把車停進門口的訪客位,熄火,下車。

  等他繞過車頭的時候,緝毒組全組已經涌到了台階上,人數目測超過編制,因為還有兩個隔壁毒品組的。

  傑米·洛瓦托站在台階最上面,靠著門框,深棕色長髮扎在腦後,皮夾克,靴子,抱著一杯咖啡。

  她四點半就站在這兒了,對外口徑是檢查門禁,但門禁在她到之前已經被檢查過兩遍。

  三個多星期前的那次對話,她給那三分鐘建過一份只有自己知道的心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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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星期,她在布魯克林認錯過四輛橙色的跑車,認錯率百分之百。

  檔案的準確率有待覆核,不過檔案員本人拒絕受理覆核申請。

  」全樓都在窗口看你。」她說,「你的車在系統里的名聲,比你的警號響。」

  「我的車又沒犯案。」羅凱聳肩

  」貝克街那輛雪佛蘭和你之前PIT的倒霉蛋對此有不同看法。」傑米把咖啡遞過來,「先清帳,說好的,停我們樓下,我請。」

  羅凱接了,台階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快門聲,不知道誰的手機拍得這麼勤。

  台階側面,一個女探員大喊拆台:「她四點半就下來了。」

  」我聽見了。」同伴說,「我更關心那杯咖啡,四點五十現買的,前面那杯手沖的,她自己喝了。」

  傑米的耳朵尖朝她們的方向動了動,面上紋絲不動。

  」這輛我只在內部通報里見過。」一個壯得像冰櫃的探員擠到前面,圍著車走了半圈,「報告裡寫:'證物車輛,道奇挑戰者地獄貓,改裝鋼製保險槓,前橫樑更換,水箱更換。'懂的都懂。」

  」不懂的回去翻卷宗!」傑米回頭對著同事們說。

  冰櫃探員叫恩里克·索薩,同事都叫他里克。

  緝毒組臥底出身,健身房常客,一米九二,體重一百公斤出頭,進出老樓的門都要側一下肩膀。

  臥推數據先不提,重要的是他追了傑米一年,從咖啡館追到健身房,成果是在她面前表演過單臂引體向上。

  羅凱站到他旁邊的時候,畫面獲得了職業摔跤級別的喜劇效果。

  羅凱穿著白襯衫,挽到小臂的袖口,一雙常年握筆和方向盤的手,身材勻稱得能當解剖學掛圖。

  兩個人並排往樓門口走,視覺差直白地向所有人解釋了過一會黑板上的賠率為什麼是一比九。

  遞咖啡那一段他全程看在眼裡,包括傑米的笑。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短暫的施工期。

  」這位法醫博士。」里克活動了一下脖子,聲音不小,「敢不敢跟我一起下樓?地下有個拳房,十分鐘,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白大褂的地面技術。」

  台階上安靜了一拍,所有人都看羅凱。

  傑米先開口:」里克,把你的臭脾氣收回去。」

  她轉向羅凱,語氣是通知式的:「他喝了半箱紅牛就這樣,你不用慣著他。」

  」我不需要慣著他。」羅凱把咖啡杯擱在車頂上,「我也就是剛吃了兩碗面,需要消食。」

  緝毒組的地下拳房是這棟老樓的傳統項目,繩圈磨得發白,照明靠四根燈管,其中一根接觸不良,閃起來很有氛圍。

  消息傳得比人下樓快,等兩人稱完重,拳房裡已經擠了四十來號人,擠不進來的扒著門框。

  緝毒組的女警到場率百分之百,理由登記得五花八門:觀摩警體訓練的,送文件的,順路給里克加油的。

  沒人戳穿她們,哪有人送文件送到地下拳房,還自帶小馬扎。

  黑板角落有人用粉筆開了勝利賠率:羅凱一,里克九。

  稱重環節也寫上了黑板:里克一百零七公斤,羅凱七十八公斤。

  有人在七十八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墓碑。

  這個理由很充分。

  里克臥底幹過三年,真打過巷戰。

  羅凱的檔案欄里最激烈的項目是PIT。

  傑米擠到黑板前,拿粉筆在羅凱那一欄底下添了一筆,兩百。

  」你瘋了?」旁邊有人提醒她,「勝率一賠九,你這是送錢。」

  」你放心,就在這種賭局裡面,」傑米把粉筆一扔,「我還沒輸過。」

  羅凱和里克站在拳台,一個像個狗熊,另一個就像是動畫片裡的兔八哥,羅凱甚至衣服都沒換,就戴了個拳套。

  噹噹!

  鈴響。

  里克撲出來的速度對得起他的名次。

  一百多公斤的體重從斜上方壓過來,前手刺拳又快又正,拳風掃得圍繩嗡嗡作響。

  羅凱側了半步,讓過刺拳,右手收在肋側,像放了很多年一樣順手,然後在里克第二次踏進距離的那一瞬,一拳遞了出去。

  不多不少,右側肋下。

  嘭的一聲悶響,就像是訓練的靶子被打了一下一樣,沒人感覺有什麼問題。

  但是只有九秒,從鈴響到里克無力地坐在圍繩上,只有九秒。

  里克沒暈,他是岔氣了。

  那一拳的力道鑽進肋下,橫膈膜當場痙攣鎖死,氣進不來,也出不去,鬆弛的護齒又滑向喉嚨口,他的臉立刻從紅到紫,兩隻手抓著圍繩,整個人繼續往下癱軟。

  然後他躺在了地上。

  全場還在等裁判數數,羅凱已經開始急救了。

  把這個大個的護齒摳出來,人放成側位,兩根手指清了口腔,然後一掌根拍在他後背對應的位置,力道精確得像調過游標。

  」橫膈膜抽筋了,不是內出血,別瞪這麼大。」羅凱的聲音平得像在念化驗單,「跟著我的節奏。吸——忍住——對,疼就對了,說明活著。」

  第三口氣進去的時候,里克整個人像泄了壓的輪胎,癱在圍繩上大口大口地喘。

  紫退回紅,紅退回白,他緩了足足一分鐘,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有氣無力的: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法醫。」羅凱替他把護齒沖了沖,遞迴去,「這就是我為什麼討厭上拳台,一秒鐘我就得求你們不要死。」

  拳房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黑板前面,傑米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挨個收帳,收得比討債公司專業。

  畫墓碑的那位探員趁亂擠到黑板前,悄悄擦掉了自己的作品。

  有人看著黑板哀嚎:「賠率牌作廢了,現在才是一九開:一拳,九秒,開席!」

  後排兩個女警的總結更精闢:「那一拳,犯規級的好看。這個急救,更是犯規級的犯規。」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一起把視線從羅凱身上撕下來,假裝黑板上有非常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