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221B門外，三個傷者被銬在一起，蹲在門口的台階上。
弗萊克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三張臉，站起來的語氣已經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三份待歸檔的卷宗。
「帶走，分開審，審完先關著。NYPD的系統先錄進去，名字先按他們身上的ID。」
他的意思是先把身份固定住，錄進去之後，再有人想改就難了。
這是弗萊克在這種局面下唯一能做的事，在聯邦系統的觸手伸進來之前，把NYPD的記錄釘死。
福爾摩斯被人從二樓扶下來的時候，鼻青臉腫得像換了個人。
他甩開扶他的手，自己靠在牆上，氣喘得有點急，但嘴還能動。
「弗萊克。」
弗萊克回頭。
」這幾個人，」福爾摩斯指了指台階上銬著的那三個，「NSA或者無論什麼情報機構，不一定會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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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萊克皺眉：「什麼意思？」
」從行動出現紕漏開始，他們的身份可能已經被註銷了。」福爾摩斯說，「不是NSA的系統，是謝靈頓那條線，他有自己的權限，行動失敗的人身份直接抹掉，人往聯邦系統的某個抽屜里一塞，誰也查不到。」
弗萊克的臉黑了一層：「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銬住的三個人，在紙面上可能明天就不存在了。」
弗萊克沒說話，他轉頭看羅凱。
羅凱靠在樓梯的扶手上，聽完了全程。
」不會。」他說。
福爾摩斯抬眼：「你有辦法？」
」有。」羅凱說，「不過得邁克羅夫特配合。」
福爾摩斯腫著的那隻眼眯了一下：「他在聯邦系統里。」
「我知道。」
「你要怎麼……」
」等他出來，」羅凱說，「在那之前，讓謝靈頓以為邁克羅夫特還是在牌桌上。」
福爾摩斯沒問下去，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
弗萊克看了看這兩個人，一個鼻青臉腫還在嘴硬，一個靠在扶手上像在等咖啡。
這兩位一個比一個不正常，不過這就是為什麼找的是他們。
」帶走。」弗萊克最後說了一句，把防彈背心往身上緊了緊，「三個人先關十一分局，分開審，羅凱，你跟我回實驗室，寫報告。」
羅凱看了一眼一地的彈孔。
「報告上怎麼寫？」
弗萊克也看了一眼一地的彈孔。
」該怎麼寫怎麼寫。」他說，「法醫到場，踹門，特警突入and交火，嫌疑人六死三傷。」
他頓了一下。
「至於誰先開的槍——」
」對方先開的。」羅凱說。
弗萊克點頭。
「對，對方先開的，我們是反擊交火。」
街對面，丹尼·莫瑟蹲在地獄貓的車頭前，手電筒照著引擎蓋下面那一片狼藉。
鋼製保險槓還在，歪了，但沒碎。
引擎蓋從中間捲起來像一個生氣的嘴唇，前格柵塌進了水箱，兩隻大燈只剩一隻還掛著，另一隻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冷卻液在柏油路上匯了一小灘，反著手電的光。
旁邊的薩博班更慘，B柱整段被保險槓吃進去，車頂塌了一半，駕駛座車門和車體已經分不清界限了。拖車的人正在用切割設備把變形的車門切下來，火星濺了一地。
丹尼抬頭看見弗萊克和羅凱從褐石屋裡走出來，站起身，手電筒往地獄貓的引擎蓋上一掃。
」這車被撞壞了。」丹尼說，語氣像一個在ICU門口等了一夜的家屬。
弗萊克走過去，繞著車頭轉了半圈，蹲下來看了看保險槓和薩博班的接觸面，吹了聲口哨，很輕，像在給一個漂亮的開局致意。
「一百八？」他問丹尼。
」至少一百八。」丹尼說，「你看B柱的塌陷深度和保險槓的吃入量，薩博班的結構已經失效了。地獄貓也好不到哪去，水箱破了，前橫樑變形，冷凝器肯定也完了，只能拖走維修了。」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鋼製保險槓。
「這玩意還真結實。」
」保險槓沒碎。」弗萊克也看了一眼，「什麼時候焊的？」
」提車第二個月焊的。」羅凱說。
丹尼和弗萊克同時看他，八萬多買的車，第二個月就焊了根鋼槓上去。
」這可是PIT專用的！」羅凱看著他們的眼神說。
弗萊克沒說話，他看了一眼被保險槓吃穿了B柱的薩博班，這根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已經很明顯了。
丹尼也收了聲，蹲回去又看了看接觸面，像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
」拖車叫了。」丹尼說，「十分鐘，NYPD的還是民間的？」
」NYPD的。」弗萊克說，「這會這輛地獄貓算證物，連同Suburban一起拖回實驗室停車場。」
丹尼點點頭，手電又照了一遍地獄貓的車頭。
840匹馬力的東西現在變成了一坨廢鐵，對他來說和目睹一場謀殺沒什麼區別。
他推了推眼鏡，像在給一個老朋友送行。
」可惜了。」他最後說了一句。
弗萊克已經轉身往回走了，頭也沒回：「車有保險。」
」保險不賠故意撞擊。」丹尼對著他的背影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
羅凱走過地獄貓，腳步沒停。
他看了一眼那根歪了但沒碎的保險槓，沒說話，上了弗萊克的車。
弗萊克發動引擎的時候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這個法醫坐在后座，呼吸平穩，心跳目測不超過六十，襯衫領口沒歪，身上一滴血都沒有，像剛從辦公室下班。
十八分鐘前，這個人用一台兩噸二的車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時速撞穿了一輛薩博班，然後從二樓開始一個一個收拾屋子裡的特工，現在安安靜靜坐在后座等著回實驗室寫報告。
弗萊克把車掛上D擋，鬆了腳剎。
後視鏡里，丹尼還蹲在地獄貓旁邊，手電筒在車頭上來來回回地照，像一個守靈的人。
「羅凱。」
「嗯。」
」那根保險槓，」弗萊克說，「你真的用來PIT？」
「它已經PIT好幾次了。」
「PIT需要把別人B柱吃進去三十厘米？」
羅凱沒答。
弗萊克也沒等他答。車拐出貝克街，匯入晨光里的車流。
後視鏡里，丹尼的手電還在地獄貓的車頭上晃。
」他比車主還心疼。」弗萊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