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朝樓梯走的時候,華生跟在他身後兩步,貝雷塔重新握在手裡,槍口朝下。
槍聲從一樓滾上來,密得像連綿的雷。
MP5的撕裂聲和M4的悶響交替打著,中間夾著特警隊短促的口令和彈殼落地的叮噹。
羅凱一邊下樓梯一邊聽,火力差得太遠,小口徑衝鋒鎗對掩體後的目標幾乎沒用,特警的突擊步槍能把這些老磚牆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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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樓下四個人不是在打,是在拖時間,用自己的命買樓上的時間。
華生在背後忽然開口:「福爾摩斯會心疼死的。」
羅凱腳沒停:「嗯。」
「一樓全是他收的維多利亞時期的家具。尤其是那台鐘,十八世紀的,他說過值一個房子的首付。」
「現在大概全部都只是維多利亞時期的碎片了。」
「你還挺會安慰人。」
「我在陳述事實。」
其實福爾摩斯此刻心疼的恐怕不是那台鐘,是那面牆。
他自己刷的 lime wash,礦物顏料,十八世紀工藝,刷完晾了半個月,前前後後折騰了三個月才弄出那種灰調的質感。
現在雙方一梭子下去全花了,不過這個不重要。
樓梯是老式的木質樓梯,一般人走上去會咚咚響,但是羅凱不會,他的力量控制讓他甚至比一隻貓動靜還小。
二樓的特工沒想到有人會從樓上下來,進來前他們的情報已經明朗,樓上就只有福爾摩斯和瓊·華生,一個女人。
特警隊現在還在樓下,他們不認為一個女人有能力解決兩個強壯的特工。
二樓,福爾摩斯靠著牆坐在地上,腿伸著,頭歪在一邊。
臉已經不是原來的形狀了,左顴骨腫得半個拳頭高,鼻樑歪到一側,嘴角有血,右眼腫成一條縫。
左手護著右肋,右手垂在地上,手背擦破了皮。
羅凱站在走廊里,離他們三米,聽了一耳朵福爾摩斯的呼吸。
呼吸很淺,頻率快,左胸第四肋位置有濕音,估計斷了一根肋骨。
但是肺沒破,鼻骨可能也裂了,這些都沒要命。
兩個特工沒回頭,站著的那個把通訊器湊在嘴邊:「三號位,報告,三號位?」
耳機里只有靜電。
「三號位,回話。」
耳機里還是靜電。
羅凱直接拿出了剛剛從三樓屍體上繳獲的一個通訊器,然後用自己的手機直接給了他們一個莎普愛思!
嘀——
巨大的噪音席捲了兩個特工的耳朵,那種高頻的嘯叫讓他們的耳膜立刻刺痛無比,恨不得立刻摘掉耳機。
這種聲音就像有人用指甲近距離劃了一整面黑板。
這一招羅凱前世用過,主要用於逼停協調頻道,在電梯井裡讓上面的人聽不見下面發生的事。
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同一個頻道上的每一副耳麥,此刻都在尖叫!
兩個特工同時捂住耳朵。
零點四秒後,羅凱已經來到他們身邊,左手抓一個後腦,右手抓另一個後腦,往中間一帶。
嘭!
兩個額頭碰在一起,聲音很悶,像敲熟了的西瓜。
隨後兩個人同時軟下去,一左一右倒在地毯上,眼睛翻白,四肢抽了一下,不動了。
福爾摩斯睜著沒腫的那隻眼,看著這一幕,慢慢吐出一口氣。
」疼!」他說。
」我知道。」羅凱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他的頸動脈,又掀了下眼皮,「肋骨斷了一根,鼻骨可能裂了。其他的都是軟組織傷。」
「我感覺到了。」
「行了,別動,救護車馬上到。」
「鍾呢?」
「什麼鍾?」
「一樓的鐘,十八世紀。」
「估計是碎完了,聽他們的交火聲音,你的鐘應該在一分鐘前挨了20幾槍。」
福爾摩斯閉上了眼,像在消化一個比肋骨更疼的消息。
過了兩秒,他又開口。
「還有那面牆……」
「放心,它也碎了。」
「媽的!」
與此同時,一樓。
嘯叫聲通過耳麥灌進每一個特工的耳朵里時,四個人的射擊節奏同時斷了。
有人捂耳,有人槍口偏了,有人罵了一聲什麼,手離開扳機去抓耳麥。
造成了短時間的火力斷檔。
對面的特警等的就是這個。
盾牌手從裝甲車後彈出來,防彈盾牌擋在身前,整個人壓在盾後沖向正門。
身後兩名特警貼著他的肩膀推進,槍口從盾牌兩側伸出,像兩根觸角一樣左右掃著屋內。
屋裡一個特工捂著耳朵剛抬頭,三發5.56從盾牌兩側的縫隙里鑽進來,打在他胸口和脖子上。
人向後仰倒,手裡的槍摔在地上,身體砸在福爾摩斯的那台十八世紀的鐘旁邊,鐘的殘骸在地板上滾了一圈。
另一個轉身想跑,被第二波魚貫而入的特警截在角落。
前面的特警直接短點射,同樣直接中彈三發,突擊步槍強悍的侵徹力直接擊穿了防彈衣。
人貼著牆滑下去,在福爾摩斯布滿彈孔的牆面上留了一道深色的拖痕。
第三個和第四個在客廳兩端各找了一個掩體,各自開了兩槍,彈頭砸在盾牌上叮叮作響。
盾牌手根本沒停,抵著沙發推進,身後的人從兩側包抄。
第三個被打死在沙發後面,兩槍胸口一槍頭,羅凱見了也搖頭,不過他是法醫,說不定會高興點,畢竟不用救人。
第四個扔了槍舉手,但他的手舉到一半的時候,盾牌後面的一支槍已經走火了。
事後調查那一下是食指痙攣,實際上是一個特警在高度緊張下的應激反應。
反正他手裡舉的是一隻被打空的衝鋒鎗,最後那個倒在書架旁邊,身上同樣中三槍,其中一槍打在要害。
槍聲停了下來。
整棟樓突然安靜得能聽見二樓福爾摩斯的痛哼聲。
羅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一樓的特警已經在拉封鎖線。
地上四個全死了,空氣里全是硝煙味和那種新鮮的血腥味,混著石灰粉和碎木屑的乾澀感覺。
隊長靠在門框上換彈匣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見他,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法醫先到了樓上」這種話說出去,報告不知道怎麼寫,所以他選擇不說。
弗萊克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中氣很足:「救護車到了沒有?擔架三副!」
他拎著防彈背心從門口跨進來,掃了一眼客廳,目光在四個屍體上各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抬頭看見從樓梯上下來的羅凱。
弗萊克走過去,直接調侃起來。
「你的朋友?」
「很明顯不是我的。」
「幾個?」
」一共九個,六死三傷。」羅凱說,「樓上三傷,樓下四死,三樓一個擊斃,門外我還撞死一個。」
弗萊克看了他兩秒。這兩秒里他在消化這個數字,也在打量面前這個人的呼吸和心跳,確認這個法醫和五分鐘前走進貝克街時是同一個人,一個角沒缺,一處傷沒有。
「你沒事吧?」
「我沒事。」
弗萊克點點頭,轉頭對外面喊:「封鎖線再擴五十米!記者來了直接擋,誰都不許進!救護車三副擔架先上來!法醫組叫席德帶裝備來!」
席德來了大概會先罵街,這種場面他一輩子沒見過。
兩個特警從樓上下來,一左一右架著兩個昏過去的特工,往門口一推。
另一個被抬下來的就是三樓那位捂襠的,整個人在擔架上蜷成一隻蝦,嘴裡還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