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夾里有三十一個文件。
十九張照片，七份掃描件，兩段錄音，一份索引。
福爾摩斯先看索引，他看得很快，越看越快。
華生看著他，她從沒見過福爾摩斯用這種速度處理文件，他平時是看完一個消化一個，現在是往裡倒。
」謝靈頓。」福爾摩斯終於開口，」我哥的這個上司，東海岸情報負責人。」
他把手機遞給華生，指著索引里反覆出現的一個代號：「還有這個『燈塔』，上面標註是NSA方面的人。索引里沒給名字，邁克羅夫特也沒查到名字，但每一次情報的源頭都標著它。」
」什麼情報？」華生問。
」毒品。」福爾摩斯說：「NSA有一個跟DEA和海岸警衛隊共享的緝毒情報協作崗位，能看到船期，監控信號，線人網，還有查緝行動的時間表，燈塔在這個崗位上。」
他點開了一份掃描件，是一張手繪的對照表，筆跡是邁克羅夫特的，工整得像印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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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個，三年，十一次。」福爾摩斯的手指點在一列日期上：「左邊是官方查緝行動的時間，右邊是目標貨物實際失蹤的時間。每一次，貨都在行動開始前十二到四十八個小時消失，十一次，無一例外。」
「他們提前拿走了貨。」
」對，拿著查緝時間表的人，在警察到之前去提貨。」福爾摩斯說：「然後貨從市場上消失，再從另一個渠道出現。加勒比的空殼公司收錢，謝靈頓分一半，燈塔分一半。」
華生點開了一段音頻，時長二十二分鐘。
她按了播放，聽了三十秒就關掉了。
裡面是一個英國口音和一個美國口音在談下一次的船期和分成比例，英國口音說了一句」這次要乾淨點，上次差點撞上海關的無人機」。
那個英國口音，福爾摩斯認識，就是謝靈頓。
」總貨值呢？」華生問。
」按邁克羅夫特的估算，」福爾摩斯看向索引最後一頁的數字，「超過至少一億美元。」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你哥是怎麼拿到這些的？」華生問。
」他查中間人的錢。」福爾摩斯說：」高架橋那件事之後，他一直在倒查中間人的洗錢通道。謝靈頓的分成和中間人的黑錢，用過同一家加勒比空殼公司。他順著錢挖，挖到了自己上司頭上。」
他停了一下。「這就是為什麼必須弄掉他，不是因為他知道了中間人的事。那件事還能處理，是因為證據在他手上，而燈塔在NSA裡面，能把手伸進聯邦系統。」
」栽贓，」華生接上，「指紋是謝靈頓的人做的，線人身份是燈塔補的。」
」一個出技術，一個出權限。」福爾摩斯說。「拼出來一個完美的聯邦羈押理由，我哥現在在他們的棋盤裡。」
華生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信號，然後走到窗邊，背對著窗。
她撥了莊園裡那個她唯一會在這種電話里打的號碼。
十一分局，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羅凱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看了來電顯示後立刻接了起來。
「瓊。」
」是我。」華生的聲音很穩：「你現在方便嗎？」
「可以說。」
」我們找到了邁克羅夫特留下的東西，一部手機，法拉第袋封裝，藏在他行李箱的假底里。裡面有一個文件夾。」
她停了半秒繼續：「謝靈頓在賣情報，不止他一個，NSA裡面有人跟他合夥。」
羅凱從椅子上坐直了，這指向不久來了嗎！
「說具體的。」
「NSA有一個緝毒情報協作崗位，能看到船期、監控和查緝時間表。他們用這個職權提前知道每一次毒品貨運的位置，然後在官方行動之前把貨截走，從別的渠道賣掉。加勒比空殼公司洗錢，兩邊分成。三年，十一次，總貨值超過一億。」
「NSA那邊的人有名字嗎？」
」沒有，文件里只有代號，叫燈塔。」華生說：「邁克羅夫特查中間人的洗錢通道時挖到的，證據全在這部手機里。原件只有這一份。」
電話這頭，羅凱沉默了兩秒。
所有碎片在這一秒鐘里對上了。
伊桑·科爾，乾淨得像白紙的伊桑·科爾，他不是線人，他只是個被挑中的死者，被一個有權限往聯邦系統里塞記錄的人在事後補了一條」註冊線人」的身份。
」瓊。」羅凱說，「我在伊桑·科爾身上查了一下午，什麼都沒查到。這個人乾淨到不正常，乾淨到一個端盤子的根本夠不上NSA收線人的標準，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線人身份是假的。」
」是燈塔補的，一個NSA內部有權限的人，往系統里塞一條假記錄，幾分鐘的事。」
羅凱說：「所以NSA今天出面不是在保謝靈頓，是燈塔在用聯邦機器保自己，邁克羅夫特的證據里有NSA的人，那個人比謝靈頓更急。謝靈頓要的是封口，燈塔要的是把人放進自己夠得著的系統里，也就是聯邦羈押。」
」所以他們會來找這部手機。」華生說。
」對，證據只有一份，放在誰手上，誰就是下一個目標。」羅凱說。「你們那邊——」
電話里這時傳來了福爾摩斯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有車來了。」
華生的聲音立刻變了：「等一下。」
羅凱聽到了窗戶邊的動靜，然後是福爾摩斯的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
」兩輛黑色雪佛蘭太昊，下來了八個人。深色外套，衣服下面有防彈插板的輪廓。四個人拿的是短管的步槍，六個往正門，兩個繞後巷消防梯。」
停了半秒，「街對面那輛灰色薩博班挪到了街尾的西口拐角，頭朝外，還亮著尾燈。它沒走，換了個位置接著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羅凱，」華生的聲音回來了，因為遇見了事件下意識壓得很低，「他們到了，八個人全副武裝武裝的。目標應該就是這部手機。」
羅凱已經站起來了。
「瓊，認真聽我說。」
「我在聽。」
「第一，你的命比那部手機貴，能撤就撤，別管證據。」
」第二，撤不掉就打。」羅凱說：「你現在的身體比你以為的強得多，速度，反應，恢復，全在他們之上。但是你的皮膚擋得住玻璃擋不住子彈，別站在彈道上。除此之外，你可以信任你的身體。」
「第三，把福爾摩斯按在後面，你別讓他沖在前面。」
電話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滑動的聲音。
是華生把貝雷塔Nano從槍套里抽出來，拉套筒上膛的聲音。
」明白。」華生說。
「瓊。」
「嗯？」
」保護好自己。」羅凱說，他已經在往走廊走了。「別的都不用管。」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你會來。」
這不是問句。
「嗯。」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