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在邁克羅夫特對面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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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邁克羅夫特的眼神在說:你知道這是陷害。
羅凱的眼神在說:我知道。
」邁克羅夫特先生。」羅凱說。「我是樓上犯罪實驗室的法醫該隱·萊因哈特。弗萊克警探讓我作為技術顧問到場,我需要跟你確認幾個關於物證的問題。」
」請。」邁克羅夫特說。
「你認識伊桑·科爾嗎?」
「認識,他在Diogenes工作了八個月,三個月前離職,離職原因是他找到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在曼哈頓中城的一家法式餐廳。我給他寫了推薦信。」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他來餐廳拿推薦信。他在吧檯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咖啡。然後走了。」
「你前天下午到昨天下午在哪裡?」
邁克羅夫特看了羅凱一眼。
「貝克街221B。」
「有人可以證實嗎?」
「可以。但證人無法出庭。」
羅凱沒有追問。他翻開了文件夾。
「伊桑·科爾的頸部提取到六枚指紋。拇指兩枚,食指兩枚,中指兩枚。左手三枚,右手三枚。分布位置在頸部兩側。力度分析顯示甲狀軟骨被壓塌。窒息是瞬間完成的。指紋AFIS匹配結果: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百分之百。」
邁克羅夫特聽完了。他的表情沒有變。
」這是陷害。」他說。
這句話不是說給弗萊克聽的。弗萊克在外面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這句話是說給羅凱聽的。
羅凱看著他。
」我明白。」羅凱說。
(他說」我明白」。不是」我知道」。這兩個詞的區別是:」我知道」意味著我有信息。」我明白」意味著我理解你的處境。羅凱用」我明白」告訴邁克羅夫特:我不僅知道這是陷架,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不能說。)
邁克羅夫特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讀懂了。
」但我需要一個方向。」羅凱說,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不是耳語,是兩個人在審訊室里的正常音量,但只有邁克羅夫特能聽清。「你現在能告訴我的,能往下查的方向。」
邁克羅夫特沉默了五秒。
他在做一個決定,要不要把一個名字交給羅凱。
這個名字一旦說出來,就意味著他把羅凱拉進了另一層旋渦。
他做了決定。
」謝靈頓。」邁克羅夫特說。
羅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誰?」
「謝靈頓,我的上司。」
羅凱的手指在文件夾上停了一秒。
「他為什麼要陷害你?」
」我不知道具體原因。」邁克羅夫特說。「但我知道三件事,第一,謝靈頓是唯一知道我在紐約所有行動細節的人,包括我跟中間人的供應鏈關係,包括德索托,包括華生被綁架,他都知道。」
「第二?」
「第二,謝靈頓有能力獲取我的指紋。軍情六處的安全協議要求所有外勤人員每兩年更新一次生物信息檔案,指紋、虹膜、聲紋,我的指紋在軍情六處的資料庫里,謝靈頓有權限調取。」
「第三?」
」第三,伊桑·科爾。」邁克羅夫特的聲音平了一度。「伊桑三個月前從Diogenes離職,在那之前,他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服務員。但如果謝靈頓一直在通過Diogenes監視我,那麼伊桑可能不是普通的離職,他可能是被安排進來的。也可能是被安排離開的。」
」你說的這些我不能直接用。」羅凱說。
「我知道,你需要自己查。」
「我會查的。」
邁克羅夫特看著羅凱,他點了一下頭,很輕,幾乎看不見。
然後審訊室的門被敲了。
敲門的是弗萊克,他推開門走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問出了什麼」的表情,是」外面來了人」的表情。
」有人來了。」弗萊克說。
「誰?」
「NSA。」
羅凱沒有動。邁克羅夫特沒有動。
」兩個人說是國家安全局的。」弗萊克說。「他們帶著一份聯邦指令,要求移交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理由是危害國家安全。」
弗萊克把一份傳真紙遞給了羅凱,羅凱看了一眼。
聯邦指令,抬頭是NSA。
內容:要求NYPD十一分局立即移交英國公民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至聯邦監管,理由:該嫌疑人涉及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活動。
附證據摘要:
一、伊桑·科爾被謀殺案,頸部指紋匹配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與NYPD掌握的證據一致。
二、伊桑·科爾身份補充:死者伊桑·科爾自2025年1月起為NSA註冊線人,編號CI-2025-0417,任務範圍:監視紐約市DUMBO區Diogenes餐廳及其關聯人員的外國情報活動。
羅凱看完了傳真紙。
他把紙放下了。
伊桑·科爾是NSA的線人,這個信息NYPD沒有,NSA有。
NSA在一個月前就盯上了Diogenes,他們安插了伊桑進去,現在伊桑死了,NSA用」殺線人=危害國家安全」的邏輯來搶人。
伊桑三個月前從Diogenes離職,NSA說伊桑從2025年1月起就是線人。
也就是說,伊桑在Diogenes工作期間就已經是NSA線人了。
他不是離職後被招募的,他是從一開始就被安排進來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把他安排進了Diogenes。
羅凱看了一眼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的表情在看到傳真紙的那一刻就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謝靈頓。」邁克羅夫特說,聲音很輕,只有羅凱能聽到。
「只有他會做這種事?」
」只有他!」邁克羅夫特說。「如果伊桑真的是NSA的線人——這個信息本身是絕密的。能知道這個信息的人不多,能利用這個信息來構陷我的人更少,謝靈頓是其中之一。他有動機,他有權限,他也有信息。」
「什麼動機?」
」我不確定。」邁克羅夫特說。「但我猜可能跟名單有關,謝靈頓可能也想要那份名單,或者他已經跟中間人有交易,我擋了路,他需要我消失。」
羅凱沒有說話,他在消化這些信息。
弗萊克在旁邊看著,他聽到了一部分對話,不是全部。
但他聽到了」謝靈頓」和」軍情六處」這兩個詞。
」萊因哈特。」弗萊克說。「NSA帶了聯邦指令,這個我攔不住,十一分局沒有權限拒絕聯邦移交要求。」
「我知道。」
「他們要帶他走,現在。」
羅凱看了一眼審訊室的單向玻璃,透過玻璃,他能看到走廊對面站了兩個人。
深色西裝,短髮,站姿筆直。
那種站姿不是警察的,是軍人或者情報人員的。
弗萊克走到門邊,他推開門對走廊里說了一句話,然後他回來看著羅凱。
「讓他們進來?」
」你也沒有其他選擇。」羅凱說。
弗萊克點了一下頭,他走到門口,示意那兩個人進來。
兩個NSA的人走進了審訊室。
」弗萊克警探。」他說,他的聲音是那種聯邦機構訓練出來的標準音——不快不慢,不高不低,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我是NSA高級分析師。編號K-7751,現在我們根據聯邦指令要求移交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
」我已經看過指令了。」弗萊克說。「你們的人是誰殺的,不歸我管。但指紋證據是我們實驗室出的。如果你們要帶走嫌疑人,我需要一個簽收記錄。」
」當然。」NSA的人說,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弗萊克接過來看了一眼。他的下頜肌肉繃了一下。然後他簽了字。
NSA的人走到邁克羅夫特面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副塑料扎帶。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根據聯邦指令,你將被移送到聯邦監管設施。在移送過程中,你有權保持沉默,你也有權聯繫律師,但你不能拒絕移送。」
邁克羅夫特看著NSA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靜,他已經在軍情六處工作了二十年,他知道聯邦移交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從一個坑掉進了另一個坑。
他站起來,NSA的人用扎帶銬住了他的雙手。
在扎帶扣緊的那一秒,邁克羅夫特看了一眼羅凱。
羅凱看著他的眼睛。
羅凱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邁克羅夫特看到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收到了」的意思。
NSA的人帶著邁克羅夫特走出了審訊室,很快消失在了警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