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字字鏗鏘,身體朝趙珝的方向傾斜,表情凌厲,眼神發紅,目眥欲裂的眼底儘是瘋狂。
此刻的姜盈盈已經再顧不上今日這一出是不是燕箏的算計了,她只想揭穿趙珝從前的所作所為,所有算計。
趙珝,休想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孤敢。」
趙珝的聲音響起。
他聲音沙啞,但語氣卻很堅定,他的眼神從姜盈盈身上收回,看向燕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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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趙珝說:「孤從未這樣想過方才那些,也沒做過。」
他伸出手,「孤敢發誓。」
趙珝說著,還真就要當場向燕箏發誓。
「不必了吧。」這次出聲的是燕箏,她輕笑著打斷了趙珝的話,「殿下發的誓……呵。」
趙珝的誓言,含金量堪比一坨狗屎。
燕箏嗓音輕輕,帶著笑意,沒說太多,卻已揭開了所有遮羞布。
趙珝舉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燕箏,嘴唇翕動,眼神輕顫,「箏箏,孤真的沒有,孤從未想過那些。」
趙珝的話聽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誠懇。
但在這個時候,卻很無力。
「哈,哈哈。」姜盈盈聽到燕箏的話,忍不住當場笑了起來,看著趙珝的眼裡帶著幾分癲狂和得意。
事已至此,姜盈盈也是半點都不想再掩飾,「趙珝,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現在裝什麼裝?」
「你早上不是還一口一個朕嗎?」
「你就死心吧!你連個傀儡皇帝都不配做!」
「閉嘴!」趙珝看向姜盈盈,冰冷的眸里全是警告。這眼神的確駭然,先前的姜盈盈理智尚存,還真被這樣的眼神嚇到。
但現在的姜盈盈已是破罐子破摔,整個人無所畏懼。
她就算是死,也要拉著趙珝一起下地獄。
「哈哈哈,承認吧!就算當初是我勾引了你,可你呢?我只是隨便勾勾手指你就上鉤了。」
「你不是說,只有我這樣的,才算是真正的女人麼?」
姜盈盈越說越瘋狂,還在不斷輸出,字字句句都在點破趙珝的虛假偽裝。
燕箏就在一旁冷眼看著。
這一出狗咬狗的戲碼……真精彩。
在這樣的情況下,趙珝反而沉默了,就憑他的嗓子,也沒法與姜盈盈爭個高下。
他的眼神落在了燕箏身上。
一顆心不斷下墜,沉入谷底。
他,太了解燕箏了!
燕箏已然手握大拳,且直接與他撕破了臉,證明她已無所畏懼,不會再顧及任何,更不會心軟。
而且……燕箏變了。
根本就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燕箏。
就在這時,趙珝對上了燕箏投來的視線。
那一瞬間,周遭所有人和事,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停了,兩人的眼裡只看得到彼此的眼神。
十幾年的相識,成婚數年,兩人都對對方太過了解。
此時此刻,一個念頭同時浮現於兩人的腦中:她/他變了。
兩人的腦中同時冒出一個猜測,而後眼神微變,在對方的眼神變幻里,得到了答案。
趙珝在心裡冒出那個念頭之後,便知道:這次他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了。
而且,他的變化,怕是很難瞞過燕箏。
下一瞬,燕箏上前,走到趙珝面前,伸手拎起他轉身往外走去……
趙珝毫無反抗的力道,整個人便如一條死狗一般,被燕箏拖著走。
趙珝被燕箏丟回了少陽宮書房。
隨後她轉身關門。
在關門時,她看見了看著她,眼裡帶著不解的趙珵。
燕箏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這話是對寒星說的,也是對趙珵說的。
趙珵正要靠近的身形一頓,他聽出燕箏話里的鄭重,雖然心裡冒出不少猜測,但此刻還是乖乖停下腳步。
書房的門被關上。
燕箏轉身,緩緩走到趙珝面前,她伸手拂開被趙珝刻意弄來,擋住眼睛的頭髮。
與他對視。
燕箏定定的看了趙珝好一會兒之後,忽地展顏笑了,她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眼前這個趙珝,不再只是這一世的趙珝。
「是你的話,更好了。」燕箏說。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趙珝都負了她,都對她乃至於燕家動了殺心。
不同的是,上輩子的趙珝成功了,這輩子的趙珝沒有。
而現在,她可以同時報復兩輩子的趙珝。
當真是再好不過。
趙珝原本還心存僥倖。
聽燕箏這麼說,心知再也躲不過,索性他也不再藏,「你……也做了夢?」
「是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
「那只是個夢……」
「只是夢嗎?」燕箏打斷趙珝的話,反問他,「你當真覺得只是個夢嗎?」
只是個夢的話,那些痛苦,那些鮮血,怎麼會那樣清晰地鐫刻在靈魂里?
「你覺得只是夢的話,你在害怕什麼呢?」燕箏反問。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趙珝抿唇,「而且我是被姜氏蒙蔽,是她偽造了證據……」
「趙珝。」燕箏再次打斷他,「這話你自己信嗎?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好騙的蠢貨?」
趙珝從來都沒被蒙在鼓裡過,前世的他,默許了姜盈盈的構陷,並且在其中還為姜盈盈完善了一部分證據。
而且,她死之後靈魂可是跟在他們身邊許久才徹底消失,所以她比趙珝以為的,還要清楚他內心的想法。
畢竟在她死後,在這件事過去後,趙珝就沒再偽裝的那樣道貌岸然,而是露出了兇惡的獠牙與真面目。
燕箏眼神冰冷,一點兒也不給趙珝狡辯的機會。
趙珝縱是巧舌如簧,也心知他說服不了燕箏哪怕一點,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燕箏有多恨他。
「是書房那次吧。」
所以,趙珝沒再狡辯,只是苦笑一聲。
他認真捋了兩輩子的差異,發現最初的不一樣,就是從那次書房燕箏捉姦開始的。
「那時候,你就知道了。」趙珝看著燕箏,他想起那時燕箏說的那些話,想起燕箏提及他許下的誓言。
那時,燕箏就打定了主意,要報復他吧!
燕箏但笑不語。
趙珝道:「那時,你明明有機會組織我,改變一切的。那時我還沒碰過姜氏——」
「哈?」
燕箏是真沒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還挺有底線。」
沒進去,就不叫碰?
趙珝聽得出燕箏話里的嘲諷之意,他微微抿唇,「所以,方才姜氏說的那些,你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都在算計……」
趙珵的話戛然而止,想到從前他被極為了解他的人算計,讓他接連失寵失權。
他那時候懷疑了老三老四,甚至懷疑了趙珵和先帝,都沒發現確切的證據。
「是你!」
趙珝的聲音里難掩釋然和震驚。
他此刻腦子很亂,也想到了很多,想到他這一年來的不順……
他語氣複雜道:「我懷疑過所有人,都沒懷疑過你。」
「是你給我下藥,讓我不能生育吧。」趙珝說,他記得夢裡,他只寵幸了姜盈盈一次,姜盈盈便有了好消息。
「對啊。」燕箏點頭,「還有讓你不舉的藥,也是我給你下的。」
燕箏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微笑詢問:「還受用嗎?」
趙珝沒回答,他的視線隨著燕箏的動作,落到了燕箏手腕上那個碧綠的玉鐲上。
他擁有兩輩子的記憶,自然也記得「昏迷」時聽到的那些話。
這玉鐲……是趙珵給她的!
這輩子的他在腦子混亂的情況下以為燕箏是被趙珵脅迫,但他腦子清明之後,聽得出來……
不是!
而現在燕箏手腕上還戴著趙珵送給她的鐲子,足以說明很多事。
他喉嚨滾動,又是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浮現於他的腦海中……
趙珝嘴唇翕動,心神俱顫。
那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逝,雖被他精準捕捉,但他卻完全不敢深想。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從前那些可疑的蛛絲馬跡,如同連成了一張細細密密的網,串聯起來。
最後的結果都指向了那個他不敢相信的念頭。
他想到了趙珵在他面前的炫耀。
想到了趙珵腰間的那個玉佩,想到他被趙珵炫耀之後想讓燕箏也給他做一個香囊,卻被燕箏拒絕……
想到了燕母來京陪燕箏時,趙珵的殷勤與討好。
甚至……他還想到了燕箏生產時,與他一起在少陽宮裡坐了一晚上的趙珵。
那時候的他還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兄弟情深。
可現在再想想……
趙珝眼神發顫,緩緩抬眸看著燕箏,一字一頓地質問:「趙景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