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登基前夜。
趙珵陪著燕箏用過晚膳,又逗弄了小滿一會兒,便要離開少陽宮。
自從他第一晚因燕箏心軟而留宿在少陽宮之後,他夜夜留宿。
但明日就是登基大典,明日要起的很早,且觀禮的人眾多,在萬眾矚目之下。
燕箏還是讓趙珵老老實實的回他的明華殿去。
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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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珵拉著燕箏的手,看著她的眼裡全都是不舍,「箏箏,非走不可嗎?」
燕箏被趙珵的眼神看的有些無奈。
只是分別一晚上而已,趙珵卻表現的像生離死別一般。
她道:「時辰不早了,明日起的很早,會很累。」
明日登基大典,小滿太過年幼,所以是由趙珵抱著祭拜天地,祭拜太廟等。
流程十分繁瑣複雜。
「我不累。」趙珵說。
燕箏親了他一下,「明天見。」
行吧。
趙珵一下就被哄好了。
他鬆開拉著燕箏的手,很快離開了少陽宮。
趙珵離開之後,燕箏只覺得屋內瞬間變得空曠安靜,雖然趙珵留宿不過幾日,但她心底里竟有些習慣他的存在。
燕箏還沒什麼困意。
她索性出了屋,信步走到了少陽宮書房外。
這書房很重要,燕箏安排了專人重兵把守,此刻正是寒星親自守在外面。
見到燕箏,寒星就要行禮喊人。
燕箏抬手制止。
她低聲詢問:「裡面情況如何?」
寒星同樣壓低了聲音,「每日都能聽到太子在喊您,屬下按照您的吩咐,並未應答。」
「除此之外,還是從前那些動靜,不過太子的聲音似乎只有純粹的痛苦。」
燕箏並不意外,極有可能是姜盈盈改變了方式,變成了純粹的折辱。
「這兩日,還是有不少想窺伺書房裡的情況。」寒星繼續說:「不過那些人都沒能靠近書房。」
有她在,書房有重兵把守,自然不會讓人知道書房裡的真實情況。
燕箏點了點頭,「辛苦了。」
「屬下不敢。」寒星忙道。
燕箏沒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在書房外站著。
不知是不是書房內的人第六感有所察覺,燕箏剛站沒一會兒,就聽到裡面傳來太子嘶啞的,帶著幾分絕望的聲音,「燕箏……燕箏……」
聲音很微弱。
若非此刻足夠安靜,燕箏也未必聽得清楚。
燕箏聽的有些恍惚。
這樣的呼喊……她曾經也發出過的,同樣是在這少陽宮。
悽厲的,嘶啞的,絕望的……卻始終無人回應。
燕箏沒有挪動腳步。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寒月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小姐。」
燕箏回身看她,展顏一笑,語帶寬慰道:「我沒事。」
她知道寒月在擔心什麼。
寒月不知道前世的事,所以擔心她會對趙珝心軟,畢竟她與趙珝從前的感情和相處都是真的。
但她……從未心軟過!
趙珝與姜盈盈滅燕家滿門的仇恨,她沒有片刻忘記。
「寒月。」燕箏說:「在邊關那幾年,他都是裝的,他……」
燕箏的話還沒說完,寒月便似想到了什麼,眼睛倏地一下亮起。
「小姐,我想起來了!」
寒月的聲音有幾分激動。
燕箏微怔,沒明白寒月的意思,詢問道:「想起什麼?」
不等寒月說完,書房的門先被拍的砰砰作響。
許是寒月陡然拔高的聲音傳入書房內趙珝的耳中,趙珝此刻瘋狂拍門,嘶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悽厲。
「箏箏,箏箏!你開門箏箏,我有話跟你說!」
「燕箏,我要見你燕箏!」
「燕箏……咳咳咳。」
趙珝聲音很急,接連喊著,他的嗓子原本就不好,此刻因為發出的聲音太大,說話太急,還猛烈的咳嗽起來。
聽起來還真有那麼些可憐。
但燕箏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往書房的方向看,更沒有出聲理會屋內的趙珝。
她覺得,她對趙珝可比前世趙珝對她要仁慈得多。
前世趙珝是將她一個人丟在少陽宮,那種孤獨,那種絕望,讓她覺得全世界似乎都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可是還放了一個姜盈盈陪著趙珝,趙珝該知足的。
「走吧。」燕箏對寒月道:「回去說。」
離開書房,趙珝的動靜很快徹底消失,不再被聽見,燕箏才看向寒月,「想起什麼了?」
「邊關。」寒月的神色有些急,「小姐,剛剛你提到邊關,我才想起來。」
「白家茶樓的那個掌柜,給我的感覺和北地人的感覺很像。」
「所以我才會覺得熟悉。」
燕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當真?」
寒月想了想,說:「屬下沒有證據,但就是感覺……」
「那就夠了。」燕箏並不懷疑寒月的判斷。
寒月待在邊關十幾年,自小便與北地人打交道,上站殺敵不再話下,殺過的北地人連起來能繞皇宮一圈。
她太了解北地人了。
燕箏看向寒月,表情嚴肅,「寒月,你即刻去找哥哥和裴先,讓他們再仔仔細細的搜查一番的祭台和路線。」
「尤其是禮部那邊安排的地方。」
「時間很緊,務必要快。」
若白家茶樓的掌柜當真與北地人有關,此事絕沒那麼簡單。
不管萬尚書送去的到底是什麼消息,燕箏都不能尋常以待,必須要再三檢查,方能安心。
寒月方才的語氣很篤定,但此刻聽到燕箏的安排,整個人倒是有了點猶豫,她不確定的看著燕箏,「小姐,若屬下感覺錯了……」
「那就錯了。」燕箏看著她,「一切有我,你怕什麼?」
「而且,我相信你。」
「是!」寒月一聲令下,迅速轉身離開。
燕箏再無睡意,但此時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有等消息。
燕箏的吩咐很快就傳到了趙珵耳中。
趙珵也沒睡著,所以在猶豫片刻之後,趙珵再次趕到了少陽宮。
他很清楚,燕箏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大半夜的做出這樣的安排。
燕箏對趙珵的到來倒不意外,她也沒隱瞞,將寒月的發現和懷疑都一一告知。
趙國和北地交戰多年,兩國幾乎沒什麼商貿互通的往來,只有戰爭!
趙國在北地有間諜,有暗子。
北地在趙國亦然。
就算白家茶樓的掌柜身份沒有被確認,但一旦與北地扯上關係,那就是絕對絕對不能忽視的問題!
趙珵立刻道:「我讓十六也帶人去排查,另外,再嚴密監控白家茶樓。」
「好。」燕箏點頭。
先前只是盯著白家茶樓的掌柜,如今……監控範圍卻是要更廣,監控力度也要加大。
任何的蛛絲馬跡,都不能被放過。
對燕箏和趙珵來說。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與此同時,少陽宮書房。
趙珝接連不斷的拍了許久的門,但一直一直都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嗓子已經嘶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就連呼吸都泛著疼。
拍門的手掌此刻也陣陣發麻。
他被燕箏下了軟骨散,渾身功力盡失,整個人比尋常女子更羸弱幾分。
再加上這幾日寒星送進屋內的分量不多的飯菜幾乎都被姜盈盈吃了。
也幸好是姜盈盈飯量不大,他還能吃上兩口,否則如今怕是都餓死了。
這一切都讓他本就羸弱的身體愈發弱不禁風。
他拍著拍著,身上一點兒力氣都沒了,此刻身體順著門板軟軟的滑落在地。
兩眼發直,周深都瀰漫著深深的絕望。
但他的嘴唇還在張合,雖然無聲,但看唇形,還是在叫「燕箏」。
他很確定,他剛剛聽到寒月的聲音。
能被寒月稱為小姐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燕箏。
燕箏剛剛明明來了,為什麼不見他?
燕箏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趙珝靠在門板上,腦子裡想著這樣的念頭,只覺得腦子一陣一陣發暈。
不一會兒,他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