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和趙珵只是隨口在背後說兩句安王的壞話,但燕箏沒想到的是:趙珵還真就一語成讖,說對了。
淑太妃與安王在偏殿聊天。
淑太妃的態度很明確,她看著安王,直接道:「珣兒,母妃知道,此事絕非你一人所為。」
「告訴母妃,與你合作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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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日打雁,卻反而被雁啄了眼。
她讓安王忍辱負重掩藏鋒芒多年,沒想到還有人比他們藏的更深。
趙珵是一個。
如今利用安王的又是一個。
安王抿緊唇,沒有說話。
淑太妃擰眉看他,「珣兒,此人既利用你,與你便沒什麼情誼可言。」
「難道你真想去宗人府被關一輩子嗎?」
淑太妃有點急。
她心裡更惱安王先前不聽她的話,若是早聽她的,如今他們母子都該在去往封地的路上。
等到了封地,他們母子自是天高皇帝遠,日子逍遙又自在。
「母妃。」安王很是無奈的開口,「不是兒臣不說,是……兒臣也不知那人的身份。」
安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痛苦。
淑太妃愣住,她怎麼都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答案。
她快氣死了!
她昨日苦口婆心的勸說趙珣,趙珣一個字都不聽,倒像是她這個做母妃的要害他一樣。
卻寧肯聽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的話。
「母妃。」安王看著淑太妃的表情,小心翼翼低聲道:「沒事的,就是幽禁宗人府而已。」
「她不還是不敢殺我嗎?」
安王道:「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他今日的算計若是成了,他是絕對不會留下趙景屹性命的。
這麼看,燕箏果然是婦人之仁。
淑太妃深深瞧了安王一眼,道:「你是不是忘了,宗人府內還有何人?」
何人?
安王微怔,腦中閃過一個人:三皇子!
當初三皇子可是被他背刺,然後送進去的,後來陳貴妃又出了事……三皇子如今怕是恨不能弄死他。
但那又怎樣?
區區三皇子,原本就是他的手下敗將,能奈他何?
「母妃。」安王自信道:「您是太妃,身份尊貴,此事您並沒有參與。」
「就算他們要清算我,也連累不到您身上,您不必為了兒臣在燕箏面前委曲求全!」
「兒臣願意去宗人府——」
啪!
安王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記耳光打斷。
安王的話戛然而止,他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淑太妃,完全沒想到淑太妃會對他動手。
淑太妃看著他的眼裡全是恨鐵不成鋼。
她最後深吸一口氣,道:「今日跟你來的萬尚書等人,你是如何跟他們說的?在你面前,他們又說過什麼?」
淑太妃盯著安王的眼睛道:「一字一句,全部寫下來。」
淑太妃這邊正與安王溝通。
而燕箏在跟趙珵說完之後,也傳召了跟著安王等人的萬尚書再次進入御書房。
連同萬尚書在內的所有朝臣此刻都低著頭,儘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但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該來的遲早會來。
燕箏並沒有第一時間發難。
但這樣的沉默,反而更讓人覺得窒息。
萬尚書今日也算看清楚了,從安王出現到現在,太后始終都足夠冷靜。
要麼是太后絕對足夠自信。
要麼……就是一切從始至終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御書房內的氛圍變得愈發凝滯,連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
終於,萬尚書動了。
他上前一步,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奏摺,姿態恭敬的行禮出聲,「太后,王爺,臣有本奏。」
沒錯,趙珵也還在御書房內。
聽到萬尚書的話,燕箏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太監上前,從萬尚書的手裡接過奏摺,呈到燕箏面前。
萬尚書道:「啟稟太后,這上面都是禮部以及欽天監一起算出來的一個月內的吉日。」
「都是適合陛下登基的日子,還請太后過目。」
欽天監和禮部自然不只挑了一個日子,而是擇了好幾個,然後再由太后和攝政王選一個。
燕箏展開奏摺。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三個日期。
最近的在三日後,最遠的一個在二十日後。
燕箏的想法很簡單:越快越好。
免得總有人不死心,再橫生波折,雖然她無懼,但也不想一直為這些事分心。
她抬眼,詢問萬尚書,「陛下登基之事的準備事宜如何了?」
新帝登基是大事,要祭天地,祭宗廟,再在文武百官的見證下,接過玉璽,坐上龍椅。
燕箏這話一出,萬尚書便心領神會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垂下頭,恭敬道:「回太后的話,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既然如此,就定在三日後吧。」燕箏輕描淡寫的下了決斷,並未過多解釋什麼。
她是太后,自然她說了算。
「是。」萬尚書恭敬應是。
燕箏知道,萬尚書方才的話就是在表態,表明臣服的,且想要與安王切割的態度。
所以才主動示好。
她接受。
至少暫時接受。
萬尚書表態之後,燕箏對他的態度立刻變了,雖然稱不上和煦,但也不再似剛才一樣冷著臉。
「既然定了日子,萬尚書就先去忙吧。」
萬尚書微鬆了一口氣,行禮道:「微臣領命。」而後他迅速轉身,快步離開了御書房。
有萬尚書開這個頭,其他的臣子們也終於反應過來,紛紛絞盡腦汁的開始想政務上的事。
御書房一下變得十分熱鬧,人人都有要事啟奏。
燕箏倒也沒為難這些人,只要真的說正事,且言之有物的,她都默許此事翻篇。
當然,這裡面自然也有尸位素餐之輩。
到時候,該走的臣子都走的差不多,只剩三位還一臉蒼白的站在一地,此刻低著頭,額頭上冷汗涔涔,看起來慌張又無措。
他們……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但躲是躲不掉的,燕箏的眼神已經落在了幾人身上,輕描淡寫的語氣里卻帶著濃濃的壓迫感,「幾位大人很閒?」
撲通一聲,三人迅速滑跪,齊聲道:「太后恕罪。」
燕箏自然不會放過這三人。
三人皆降官三品。
三人蒼白著臉離開了御書房。
三人剛走,便有小太監進來稟報,「太后,淑太妃求見。」
燕箏對著趙珵微微點頭。
趙珵離開之後,她才道:「傳。」
淑太妃很快再次進來,步伐從容沉穩,但燕箏還是敏銳的看出了幾分不確定。
顯然,事情很可能沒有按照淑太妃的計劃發展。
「太后。」
淑太妃道:「安王說,他不知道與他合作,將青柳和證據送到他面前的人是誰。」
「但他手裡有一封那人傳消息的信。」
淑太妃從袖子裡取出一捲紙張,「另,此事還有禮部尚書萬尚書的推波助瀾,這是證據,請太后過目。」
趙珣不知道合作之人的身份這一點,燕箏和趙珵方才確有猜測。
但燕箏沒想到淑太妃在她面前會如此坦誠。
江芷晴上前,從淑太妃手裡接過紙張,放到燕箏面前展開。
燕箏垂眸掃了一眼。
紙張上記錄的是萬尚書與安王的一些對話,而這樣的對話里,的確能看出推波助瀾的影子。
淑太妃所言不錯。
可這樣的證據還不足夠。
對話里的內容,萬尚書推波助瀾的意思很隱晦,甚至完全可以按照另一個角度去理解。
那就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不夠。」燕箏看著淑太妃道。
「我自願前往太廟,為先帝祈福守靈,了此殘生。」淑太妃似早已做了決定,「求太后開恩,廢黜趙珣安王之位。」
封地是別想去了,她只求趙珣不要再被打入宗人府。
淑太妃說著,人已跪在了地上。
她用她餘生的自由,去交換趙珣的自由。
她知道,燕箏會心動的。
先帝妃嬪不多,先帝駕崩之後,她就是宮裡唯一的太妃。
無論如何,她也是太后和新帝的長輩。
未必沒有被利用生事的可能。
如今她自動退出,以祈福之命離宮,前往太廟,那這後宮裡,便只是她燕箏一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