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朝外看去——
走進來的人正是淑妃,或者如今該稱為淑太妃。
淑太妃一身宮裝,姿態端莊,她走入御書房中,規規矩矩的向燕箏行了一禮,「參見太后。」
淑太妃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心悅誠服,似乎完全認可燕箏的太后身份。
與安王的立場完全不同。
「淑太妃免禮。」燕箏聲音平靜。
此事至少在明面上,淑太妃並沒有參與其中,燕箏自然也不能連坐。
淑太妃沒起,仍舊跪在地上,「太后,我有要緊的事,想單獨稟報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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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太妃抬眼,直視燕箏的雙眼,眼裡帶著懇求之色。
燕箏很清楚淑妃的意思。
淑妃無外乎是想為安王求情,希望安王能被從輕發落,所以此刻才顯得如此卑微。
先帝妃嬪不多,自柔慧皇后入宮之後,便不曾再納過妃嬪。
後來柔慧皇后離世,先帝更是空置後宮許久。
而在後宮之中,最為受寵的便是陳貴妃與淑妃。
但這兩人也有不同。
陳貴妃長的極美,相比之下淑妃甚至能說是平平無奇,她能得寵多年,可見是有腦子有手段的。
燕箏與淑太妃對視片刻。
燕箏點頭道:「准。」
安王離開之前還有點不甘心,「母妃……」
淑太妃不容置喙的看他一眼,聲音微沉,「出去。」
除開淑太妃外的所有人都先行離開了御書房。
燕箏的視線這才落在淑太妃身上,「淑太妃想說什麼?」
淑太妃道:「太后明鑑,此次的事,絕非安王一人的算計。他只是被人利用,他的身後還有其他人。」
淑太妃很相信燕箏的能力。
奪嫡之事鬧的如火如荼,不管是太子還是趙珣,都爭不過明顯被皇帝偏寵的趙珵。
但燕箏卻能從趙珵手裡拿到皇位。
不管燕箏用的是什麼手段,都證明燕箏絕非善類。
所以淑太妃覺得,就算她不說,燕箏也遲早會發現。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將功折罪,為趙珣求一條生路。
在開口之前,淑太妃不是沒想過先與燕箏談談條件。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就被她壓了下去。
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她該先拿出誠意。
「哦?」燕箏眉梢輕揚,有些詫異的看向淑太妃。
淑太妃道:「我很了解趙珣,他雖有爭奪之心,但他上次才被姜氏用這招算計過,絕不會再用這樣的手段。」
「而且這次,他表現的太有信心了。」
淑太妃的話說的很篤定。
昨日安王在景福宮的表現,放話時那過於篤定的態度,都已讓淑妃心生警惕和懷疑。
她太了解趙珣了。
燕箏笑了,「也就是說,淑太妃並無證據?」
淑太妃表情微僵。
她……的確是憑藉對安王的了解,猜的。
「淑太妃,這不夠。」淑太妃雖然沒提條件,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淑太妃想要的是什麼。
就憑淑太妃這似是而非的兩句話:不夠。
淑太妃深吸一口氣,道:「太后,請您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跟趙珣聊聊,讓他說出合作之人。」
「如今新帝即將登基,朝堂局勢尚且不穩……當然,這些定然難不倒太后。」
「但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早些知道幕後黑手,且防患於未然之中,太后也可為此事少操許多心。」
淑太妃的話說的很好聽。
為了趙珣,她確實是殫精竭慮,誠懇的姿態甚至顯得有些謙卑。
「好啊。」
燕箏點頭應下,給了淑太妃這個機會。
「淑太妃。」
燕箏看著她道:「我不是給他機會。」是給你。
她雖然厭惡安王,但同為母親,她看著淑妃的樣子,心裡還是生出幾分動容。
淑太妃明白,她微微抿唇,恭敬道謝,「多謝太后寬容。」
在燕箏的安排下,淑太妃與安王有了單獨聊天的時間和空間,而她則是在這個時候,見了青柳。
此刻沒有安王,沒有一眾朝臣,青柳方才臉上的惶恐和害怕已經盡數褪去。
此刻表情沉穩鎮定。
燕箏含笑的眼神落在青柳身上,誇讚道:「做的不錯。」
沒錯。
燕箏早知安王今日會鬧這一出,也知道安王會帶來的人就是青柳。
因為昨晚她就收到了青柳的傳信,清清楚楚的提及了此事,並且尋求她的庇護。
青柳被誇,面上的表情放鬆了點,但還是謙虛道:「太后過譽,妾身沒讓太后失望就好。」
「沒有,你做的很好。」燕箏再次誇讚。
昨日雖是青柳主動找上她,但她也沒有完全信任青柳,已經準備了後手。
但青柳沒跟她耍心眼,她準備的後手倒是沒用上。
「你放心。」燕箏道:「我會履行承諾,讓你護你周全,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安全。」
青柳感激,「多謝太后。」
「你想要的承諾,可想好了?」燕箏又問。
昨日青柳找上寒月時,除了想要尋求庇護之外,還提及想要一個承諾。
燕箏答應了。
青柳面上的表情有些遲疑。
燕箏道:「無妨,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多謝太后。」青柳連忙道謝。
她為從前在心裡小看過燕箏而譴責自己,她從前還覺得燕箏很好拿捏,隨便就能對付。
一直到此次先帝駕崩,整個東宮都由燕箏做主,且燕箏一躍即將成為太后。
青柳才知道她從前錯的有多離譜。
「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安王的人既然找上了你,給你開出的條件應該不俗。」
「只要你配合,他們應該不介意滿足你一個承諾。」
「你為何會冒險選我?」
燕箏是真的有點好奇,她與青柳的交集並不很多,從前還表現的十分軟弱。
青柳抬眸,看著燕箏,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您姓燕。」
燕家軍的名聲,她自然也是聽過的。
她從前有過與燕箏一爭的心是真的,但真遇到事兒的時候,她下意識選擇相信的,還是燕家人。
燕箏微怔,然後笑了。
她頗有些自豪的看著青柳道:「不錯,我姓燕。」
這就是口碑。
她很自豪。
今日安王一敗塗地,她雖然給了淑太妃機會,但除了安王之外,她要清算處理的人還有不少。
比如,萬尚書等人。
當然,方才萬尚書等人說話並不多,甚至都沒有很清楚的站隊表明立場,反而是讓安王衝鋒陷陣。
這也側面作證了淑太妃的話。
安王這次,只怕是真被人利用了。
青柳被送走之後,燕箏沒有第一時間讓萬尚書等人進來,而是先找了趙珵。
她將方才淑太妃說的話一一告知趙珵,然後才問:「王爺怎麼看?」
「什麼?」趙珵眉梢輕揚,似沒聽到燕箏的話一般,詢問了一句。
且他看著燕箏的眼裡帶著明顯的委屈和不滿。
燕箏瞭然,薄唇微抿,卻還是改了稱呼,湊近趙珵微微壓低了聲音問:「孩子他爹,你怎麼看?」
趙珵瞧了燕箏一眼。
其實這幾晚他在兩人情濃之時,一直在誘哄燕箏喚他另外一個稱呼。
畢竟在他心裡,兩人已經成親。
但燕箏一直沒鬆口。
趙珵也知,夜裡都不行,現在燕箏是更不可能會鬆口的,所以沒再拿喬,道:「小滿年幼,對皇位心生覬覦的人自然不少。」
他認可淑太妃的話。
頓了頓,趙珵又說:「就怕安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在利用他。」
燕箏想了想,覺得也並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畢竟安王可是被姜盈盈和青柳用同樣的方式在極短的時間內耍了兩次。
她道:「沒想到他看起來精精的,實際上蠢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