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流逝，窗外的陽光由熱烈變得柔和。
從大門和木窗照進來的暖光，把屋裡緊實的泥地和卡爾專注的眼眸，染成了金紅色。
不久，木凳上的卡爾渾身一松，捻了捻指尖殘留的魚膠，長出一口氣。
他終於做出了一個大小合適、結構穩定的孔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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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萊納斯，看看我的成果。」
卡爾提著直徑半米的孔明燈，跨出木屋，來到屋前草地。
此時天邊還剩一點餘暉，極遠處的塔納河被風吹皺，倒映著破碎的夕陽。
「這個大雞蛋真能飛起來？」萊納斯問道。
「理論上可以。」
「理論上？誰的理論？」
「我的。」
卡爾左手提著燈體，右手捏著一小把被燧石點燃的乾草。
孔明燈底，交叉固定著三根細鐵絲，上面纏著浸透了松脂和燈油的破布條。
卡爾拿起乾草，點燃了底部火源。
火苗飄搖著變大。
輕薄的白色燈罩被映照成了橘黃色，火光在卡爾臉上跳躍。
但孔明燈卻靜靜待在他手裡，沒有任何飛起來的跡象。
萊納斯猶豫著：「那個……是不是理論沒太對？」
話音剛落，孔明燈輕晃一下。
然後像被一雙手托舉著，輕盈地搖晃起來。
卡爾慢慢鬆手。
孔明燈逐漸平穩，就這麼浮在了他身前。
「這、這真能……」萊納斯驚詫出聲。
緊接著，孔明燈逐漸遠離地面，貼著卡爾的鼻尖升上了天空。
夜幕已經徹底降臨，亮橘色孔明燈不停升高，成了空曠黑夜中唯一的亮色。
不過孔明燈並沒有飛多高就停住了，並開始緩緩下降。
因為卡爾手裡預留了兩根控制棉線，正把它拽下來。
卡爾用幾捧泥土埋熄了底部火源。
「我的理論沒問題吧？」
萊納斯早已徹底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遲疑問道：「卡爾，你這理論到底是哪裡學到的？」
卡爾笑了笑，提著孔明燈回了木屋。
借著清冷月色，他把孔明燈放在桌上，打算明天展示給莉莉和伊芙琳。
想到這裡，卡爾忽然一頓。
自己為什麼非得等到明天早上呢？
既然現在已經做好了，就儘早展示給她們看，免得夜長夢多。
卡爾三兩步來到儲物櫃前，一陣翻找，翻出了一塊舊布。
小心蓋在孔明燈上，免得被路上的枝椏和野草刮破。
木門嘎吱一聲關上，卡爾手提孔明燈，轉身撞進夜色。
……
……
貝克莊園，主宅二樓。
燭火漫照的清雅房間中，瀰漫著安神薰香。
精緻的白色梳妝檯上，莉莉隨意趴伏，細長蛇尾百無聊賴地拍打著台面，粉鱗閃動著燭光。
她周圍擺放著各種奇特物品，夜晚會泛起螢光的水晶、旋轉後不會停下的金幣、能快速產出珍珠的貝殼、顏色深邃的純淨寶石……
任何一件，在普通人眼裡都是珍貴和奇異的代名詞，但在莉莉這裡，只會換來一句無聊。
莉莉的豎瞳微微偏移，視線落在床鋪上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著柔軟的絲絨睡衣，盤腿坐在床上，手掌自然搭上膝蓋。
她眼眸微闔，濃密睫毛微微顫動，頻率越來越快。
光潔額頭不由自主輕蹙著，一滴晶瑩汗珠從鬢角滲出，沿著白皙側臉滑落，滴在微微緊繃的光潔頸窩裡。
伊芙琳倏然睜眼，神色疲憊，還伴隨著輕微眩暈感。
「果然還是不行……」伊芙琳癟了癟纖薄的嘴唇，一臉沮喪。
一旁的莉莉立起短胖蛇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不用嘗試啦，奧黛麗的這個冥想法，只對心靈海正常的人有用。」
伊芙琳的指尖在淡粉色被褥上隨意划動：「我當然知道啦，但萬一呢……」
「本大人活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這樣的萬一，你還不如祈禱明天卡爾真能做出他說的那東西。」
伊芙琳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黑髮黑瞳的俊逸臉龐。
不用魔法真的能讓人飛上天空嗎？
伊芙琳忽然覺得自己對卡爾的了解很少。
不知道他來自哪裡、不知道他的過去、更不知道他明天會不會成功。
她望向窗外的濃稠夜色，手指無意識的輕輕絞動著。
她希望卡爾能成功，非常希望。
……
……
「卡爾先生，伊芙琳小姐已經休息了，請你改天再來。」
貝克莊園大門口，老管家霍爾曼脊背挺立，語氣不咸不淡，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他背後是三米多高的黑灰色石牆，看起來比老管家更擅長把人拒之門外。
卡爾站在霍爾曼對面的青灰石板路上。
「霍爾曼管家，請你向伊芙琳轉告我的到來，這不僅是我的意願，對伊芙琳也同樣重要。」
見多識廣的霍爾曼直接忽略了卡爾後半句的吹噓。
他露出從年輕時就刻意練習，現在已經融入本能的職業化微笑：
「伊芙琳小姐學習了一整天貴族小姐儀態課，非常疲憊，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攪了好夢。」
霍爾曼的態度讓卡爾察覺到一絲不尋常。
面對客人的拜訪，霍爾曼甚至沒有去告知詢問一聲，就果斷進行了兩次強硬拒絕。
這不像一個工作幾十年的老管家會做的事。
卡爾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堅硬鐵木製成的厚重大門，看到了燈火通明的莊園，裡面有僕人時常走動。
主宅二樓的房間，透出明亮光線，偶爾還有人影晃動。
卡爾明白過來，伊芙琳是否已經休息不重要，霍爾曼只是不想讓自己見伊芙琳。
更準確的說，是那位勞倫斯男爵，不想讓自己和伊芙琳見面。
卡爾能了解男爵的想法，一個無權無勢的外鄉人，碰上老管家這顆軟釘子，通常只會吃癟。
但卡爾今天來的目的，和男爵的擔憂並不相同，所以他一定要見到伊芙琳。
他嗓音平靜：「霍爾曼管家，貝克莊園的燈火可不像已經休息的樣子。」
霍爾曼臉上那種沒有溫度的微笑毫無變化。
「貝克莊園有自己的作息時間，不必和普通平民相同。」
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另外，我有一個建議，人應該釐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存在過於天真的想法。」
他說完後，有意無意瞥了眼身後夜幕中的高大石牆。
石牆之後，聳立著一個五六米高的哨塔輪廓，塔頂站立一個身穿灰黑盔甲的沉默衛兵。
卡爾知道，相比抵禦入侵，哨塔衛兵更喜歡把那些不受歡迎的客人狼狽丟出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