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治的集市區被一條從南到北的主街串聯起來，兩側排列著石木結構的店鋪。
臨近中午，街上的喧囂撲面而來，頭頂的陽光讓人感到燥熱。
拉著木材的馬車碾過石板路，噠噠的馬蹄聲和矮人鐵匠鋪的清脆敲擊聲交織起伏。
麵包房中飄出帶著熱氣的麥香。
偶爾有一身皮甲的冒險者從旅店走出，周圍人不時投去尊敬和艷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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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位冒險者，多麼令人矚目，你也該試試成為冒險者。」卡爾左手食指上的萊納斯壓低聲音說道。
卡爾回應道：「冒險者需要學習各種戰技甚至法術，消耗的金幣足夠我揮霍一輩子，現在的我只配考慮怎麼填飽肚子。」
「我的第三個主人就是一位冒險者，每次任務都會賺到很多金幣，在鎮上的夜鶯酒館花錢不眨眼，我跟著看了不少白花花的好東西！」
卡爾穿過人群，朝一家招牌陳舊、經營多年的雜貨店走去。
「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的冒險小隊起了內訌，被隊友偷襲，死在了荊棘森林深處，估計現在骨頭都酥了。」
「你這些主人的結局似乎都不太美好？」
萊納斯沉默下來，陷入回憶：「卡爾……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卡爾邊走邊說：「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萊納斯低聲回答。
卡爾追問：「或者說他們有什麼共同點？」
萊納斯猶豫兩秒：「共同點是他們都死了？」
「還有呢？」
萊納斯聲音發虛：「還有他們的運氣都不太好。」
「還有呢？」卡爾繼續問。
萊納斯終於承認：「好吧，最大的共同點，就是都當過我的主人。」
「萊納斯，你有沒有沾點什麼邪惡詛咒，一年死一個主人之類的。」
卡爾走到雜貨店門口，透過乾淨的櫥窗玻璃，看見裡面沒幾個顧客，「我是不是該出於生命安全考慮，把你丟進塔納河，沉在河床最深處。」
萊納斯的聲音不禁拔高几分：
「嘿，卡爾！你不能這麼做，我是死了主人才能被其他主人得到，不是得到我的主人都死了，你一定能理解其中的區別吧？」
卡爾挪動腳步，向雜貨店走去：「就像去夜鶯酒館裡，統計男人們是否支持艷舞表演，贊成率會達到百分之百。」
「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主人你真是聰明極了！」萊納斯鬆了一口氣。
卡爾走進雜貨店，店鋪不大，沿牆撐起一圈淺木架，放著各種小商品。
中間是三排超過頭頂的多層貨架，擺放品類豐富的日用品、五金、調料、食材原料，貨架之間留著剛好夠兩人通行的過道。
卡爾逛了一圈，買下一疊輕質棉紙、一卷細鐵絲、一小瓶魚膠、一圈棉線，還有幾塊干硬的松脂。
櫃檯後的老闆是個胖胖的禿頭中年人。
「你要做火把嗎？」胖老闆問道。
卡爾隨口回答：「是的。」
胖老闆很熱心：「那我建議你不要只用松脂做燃料，摻雜一些燈油可以讓火把燃燒得更久，也沒有那麼多黑煙。」
燃燒的松脂會產生濃烈黑煙，如果在孔明燈里，濃煙會充斥在內部，並不斷附著在燈罩上。
如果煙塵過多，會增加燈體的重量，可能飛不了多久就會墜落。
胖老闆的建議恰好對卡爾有用。
「謝謝你的建議。」卡爾感謝道。
「不用客氣。」
卡爾用胖老闆送的淺灰色布袋，把東西都裝了起來。
最後付了錢，一共花了兩銀七十九銅幣，身上還剩下八十八個銅幣。
錢這東西實在不經花。
就算每天只吃酸硬的黑麵包，這些錢也只夠十天的花費，距離下個月拿到薪酬還有二十一天。
即使再省吃儉用，也挺不過去。
不過卡爾沒打算把自己餓死。
他計劃明天展示之後，就把孔明燈賣給伊芙琳，相信她會很願意買下。
對伊芙琳小姐來說，幾個銀幣不算錢，她精緻小荷包里的零花錢，銀幣比銅幣還多。
出了雜貨店，卡爾邁步向北，北街有一家竹器店，能買到薄而有韌勁的篾條。
剛轉過牆角，卡爾迎面撞上一個人。
「卡爾？」
熟悉而平和的聲音在對面響起，教會專用蜂蠟燃燒後的特殊香甜氣，鑽進卡爾鼻腔。
對面的聖克萊爾六十多歲，個子不高，肩膀寬厚，穿著整潔的淺灰色牧師長袍。
臉上滿是皺紋，卻並不顯得蒼老憔悴，反而因長期的安穩生活而氣質敦厚。
按照約定，卡爾今天本該去豐穗聖教會的聖堂搬運聖水。
但卡爾發現了情緒值高達五百的伊芙琳，就沒再去教會碰運氣。
「聖克萊爾牧師，抱歉，今天沒去搬運聖水。」卡爾微微欠身。
老牧師輕拍卡爾的肩膀，他手掌寬大、掌心有老繭，像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農。
「沒關係孩子，你是自願無償來幫忙，我怎麼能用你本就不必做的事來苛責你呢？」
卡爾點點頭：「謝謝你的理解。」
聖克萊爾點點頭，溫和的目光落在卡爾臉上，問道：「關於豐穗侍從的事，你真的不再考慮嗎？」
豐穗侍從是輔助牧師完成日常事務的人。
主要工作是清點教會資產、組織禱儀、接待信眾、婚喪儀禮布置、分發救濟物品等等。
有時還會跟著牧師去指導農業生產，這一點是豐穗聖教會區別於其他教會，且受到最廣泛信仰的重要原因。
豐穗侍從每月有不低的薪酬，能免費住在教會，還有不錯的聲望地位。
為此，奧蘭治很多普通出身的年輕人，常去教會露臉和幫忙，期望得到聖克萊爾的青睞，從此不再與泥土、貧苦為伴。
但聖克萊爾心裡一直沒有合適人選。
他需要豐穗侍從有堅定純粹的信仰，值得信賴的人品，以及讓信眾心生好感的氣質和外貌。
而自從上次在聖堂見到卡爾後，聖克萊爾沒有了猶豫。
他對卡爾說，想讓卡爾成為豐穗侍從。
卡爾同意的話，他會給上一級教會寫封告知信，就可以定下來了。
對卡爾來說，豐穗侍從相比酒館侍者，任何方面都是巨大提升。
但卡爾拒絕了聖克萊爾的提議。
倒不是卡爾天生喜歡碼頭酒館中散不開的汗臭和劣質麥酒味。
而是因為如果選擇成為豐穗侍從，必須接受教會的三年培養，期間都不能隨意離開。
卡爾的金手指決定了他必須時常走在路上，而不是被束縛於一地。
更重要的是，卡爾認為自己的人生上限並非豐穗侍從，或者教會牧師。
「聖克萊爾牧師，感謝你的認可，但正如我那天所說，我並非豐穗侍從的合適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