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閒著也是閒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那位站在一塊較高岩石上、避免了被掃中命運的主祭司，此刻的舉動更是將這種瘋狂推向了高潮。
他扔掉了那柄白骨權杖，竟然在岩石上扭動起他乾瘦佝僂的身體，跳起了一種姿勢怪異、充滿原始野性的舞蹈。
他揮舞著雙臂，踢踏著雙腳，口中用半獸人語高聲吟唱著調子古怪、音節尖銳的歌謠，那聲音嘶啞卻充滿穿透力，在洞穴的喧囂中依然清晰可辨。他仿佛不是在目睹一場血腥屠殺，而是在主持一場獻給神明的狂歡慶典。
李維徹底收回了最後一絲可能與他們溝通的念頭。
這些半獸人的心智已經完全被扭曲的崇拜吞噬，徹底沒救了。
「都死吧，餵肥龍得了。」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冰冷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在他心中，渡鴉嶺上這些半獸人，包括祭司和戰士，已經徹底被剝離了「半獸人」這個種族身份，變成了某種被邪惡儀式和瘋狂信仰製造出來的怪物。
真正的半獸人，或許只存在於無盡之海上那位蒼老但尚存理智的祭司，以及那些化為骷髏後依舊恪守戰士榮譽的亡者身上。
感慨歸感慨，李維的目光和大腦從未停止運轉。
他和塞丁遜像兩台精密的儀器，不斷評估著洞穴內的局勢變化。
幾分鐘過去了。
巨龍又煩躁地揮爪清掃了幾次，每次都能清空一片區域，製造出大團血霧和殘骸。
半獸人的數量以驚人的速度減少，地面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粘稠的、墨綠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地毯」。
然而，門外湧入的半獸人似乎無窮無盡。
每當一片區域被清空，立刻就有新的、雙眼通紅的半獸人填補進來，繼續他們狂熱而致命的「朝聖」。
大門附近依然水泄不通，甚至因為裡面的「盛況」傳來，外面的半獸人更加瘋狂地想擠進來。
「這樣下去不行————」卡羅爾貼在岩石後，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觀察，眉頭緊鎖，臉上因長時間緊張和血脈壓制而缺乏血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裡的動靜————是不是把整個冰湖，甚至冰湖周邊所有能動的半獸人，全都吸引過來了？」
塞拉斯已經重新撿起了劍，背靠岩石坐著，聞言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很有可能。
這個獻祭點顯然是精心挑選和布置的，巨龍出現的動靜這麼大，威壓傳得極遠。對於這些把巨龍當成————呃，神明崇拜的瘋子來說，沒有什麼比親眼目睹神跡」更重要的了。他們肯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卡羅爾的擔憂更深了，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李維的胳膊，冰涼的指尖傳遞著她的不安：「那我們豈不是要被困在這裡很久？而且————半獸人越來越多，就算巨龍殺得快，萬————萬一有半獸人注意到我們————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旦暴露，在狂熱的人潮和煩躁的巨龍之間，他們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更重要的是，卡羅爾的身體在輕微發抖。
李維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格外用力，指節泛白，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更像是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恐懼與壓制。
巨龍這種頂級掠食者的存在，對擁有海妖血脈的她，影響似乎比對純種人類更加深刻和直接。
李維側過頭，看著卡羅爾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心中瞭然。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卡羅爾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背，入手一片冰涼。
「別擔心，」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們都在這裡。」
同時，他集中精神，不動聲色地建立了一個僅限與卡羅爾之間的、極其微弱的「心靈連接」。
這不是為了傳遞複雜信息，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接觸，傳遞著無聲的安撫與支持。
「你怎麼了，卡羅爾？」李維的意念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溫和而關切。
卡羅爾身體微微一震，顯然沒料到李維會在這個時候使用這種能力。
她愣了一下，才在心底回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我感到害怕，李維。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這裡，」她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心口，靈魂都在發抖。腿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是因為你的海妖血脈？」李維問道。
可能是吧————」卡羅爾的意念傳來，充滿了無助，巨龍出來的那一刻，我差點真接跪下去————現在也是，必須緊緊抓著什麼，才能勉強站穩。它————它太可怕了，那種感覺，就像————就像天敵，不，比天敵更————
李維沒有追問更多。
他切斷了短暫的心靈連接，但握著卡羅爾的手並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了握，將她冰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堅持住，卡羅爾。」他看著她，眼神堅定，用口型無聲地說道，「看著我，深呼吸「」
。
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堅定的注視，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
卡羅爾看著李維的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對抗著血脈中翻騰的恐懼。
漸漸地，她臉上的蒼白褪去了一些，恢復了些許血色，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只是臉頰和耳朵尖，不知是因為剛才的恐懼還是此刻的接觸，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李維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安娜吸引了。
小姑娘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眼前的血腥與荒誕，甚至————找到了新的關注點。
她不知何時又掏出了她那個用來記錄旅途見聞的小冊子和炭筆，正躲在岩石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點頭，然後快速在本子上畫著什麼，小臉上一副專注認真的表情。
李維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外面依舊混亂但似乎陷入某種僵持的局面——巨龍卡著出不來，半獸人殺不完擠不進去，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安全的突圍路線。
與其乾等著焦慮，不如————
他心中一動，也悄悄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冒險者畫冊和炭筆。
機會難得啊！
雖然場面兇險，環境惡劣，但眼前這景象一卡在洞口、臃腫不堪卻又威勢駭人的奇異巨龍，狂熱赴死、瘋狂舞蹈的半獸人，崩塌的洞穴，血與火的光影，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繪畫素材。
尤其是那頭巨龍，即便只有「半拉身子」能看清，也值得記錄。
至於安全————他們現在躲藏的位置還算隱蔽，只要小心不被龍爪的餘波波及，快速畫個大概輪廓和神韻，應該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李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既能藉助岩石遮擋大部分身體，又能有一個相對清晰的視角觀察巨龍和洞穴中央的場景。
他翻開畫冊新的一頁，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面，目光變得專注起來。
感知延伸，精神凝聚。
他開始將眼前這荒誕、恐怖、充滿衝突與原始力量的一幕，轉化為腦海中清晰的構圖與線條。
繪畫，開始了。
這一次，他要畫下這頭獨一無二的、「半拉身子」的肥龍，以及它所引發的這場血腥而瘋狂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