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畫冊頁數問題
冰冷的岩石緊貼著脊背，外面是地獄般的喧囂。
巨龍的悶吼、半獸人癲狂的嘶叫、骨骼血肉被碾碎的悶響、岩石崩塌的轟鳴。
空氣灼熱，混雜著濃烈的硫磺、血腥和焦糊味。
李維背靠著掩體岩石，心臟仍在為剛才巨龍那毀天滅地般的現身和隨後的血腥清掃而劇烈跳動。
但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外界的混亂中抽離，專注於手中之物—那本陪伴他穿越世界、見證無數冒險、賦予他非凡能力的素描本，「冒險者畫冊」。
炭筆在指尖微微發燙，仿佛感應到他澎湃的思緒和強烈的創作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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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荒誕、恐怖又無比震撼的景象，正是絕佳的繪畫素材，尤其是那頭被卡在洞□、形象與威壓反差巨大的「肥龍」。
他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準備翻開新的一頁，開始記錄這歷史性或者說，毀滅性的一刻。
然而，就在指尖觸及紙頁邊緣的剎那，一個遲來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剛才！
就在巨龍剛剛探出爪子、威壓最盛、半獸人瘋狂跪拜、他精神高度集中進入「入定」狀態時，他畫了一幅畫。
一幅融合了崩塌洞穴、幽綠法陣餘暉、猙獰祭司、不祥白骨石盒、深不見底的黑洞以及那令人室息的龐大陰影的畫。
那幅畫完成了，畫冊當時微微發燙，一股暖流湧入體內，緩解了他的疲憊和傷痛。
但緊接著就是巨龍完全現身帶來的極致混亂與逃亡，他根本沒來得及看一眼那幅畫作下方出現了什麼文字，獲得了怎樣的新能力或感悟。
「該死，差點忘了。」
李維低聲咒罵自己一句，在這種生死關頭，任何一點力量的提升都可能成為活下去的關鍵。
他連忙將翻到一半的新頁面翻回去，手指快速掠過紙頁，尋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所凝固的畫面。
畫冊的紙張在他手中沙沙作響。
很快，他翻到了預期中的位置—按照記憶，那應該是在描繪布萊烏人山中領地卡特加之後，最新完成的一幅。
然而————
李維的手指僵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
預期中那應該充滿狂放線條、濃重陰影、充斥著絕望與邪惡儀式感的畫作，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寧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優美的風景畫。
畫面上是卡特加的全貌。
那座他們不久前才離開的、位於凍原邊緣、由布萊烏人建立的簡陋而堅固的石頭要塞。
畫作以俯視的角度，清晰勾勒出要塞粗糙但規整的城牆輪廓，城內零星散布的石頭房屋和帳篷，中央廣場上似乎還有渺小的人影在活動。
天空是凍原常見的鉛灰色，遠處是綿延的白色冰蓋。
筆觸細膩，光影柔和，透著一股記錄歷史的沉靜感。
這是李維在卡特加停留期間，某次登上附近高地時繪製的。
畫作下方還有熟悉的燙金文字標註。
「不對————」李維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我剛才畫的那幅畫呢？
巨龍————祭司————黑洞————那幅畫去哪兒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全身，比洞穴外的冰風更加刺骨。
他猛地抬起頭，又迅速低頭，死死盯住畫冊，仿佛要用目光穿透紙頁。
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快速翻動，向前，向後，一頁，又一頁。
沙沙沙————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岩石後的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沒有。
哪兒都沒有。
那幅描繪了渡鴉嶺山頂洞穴、獻祭儀式最後時刻、巨龍破封前兆的畫，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了。連同承載它的那一頁紙，也無影無蹤。
不僅畫沒了，紙頁也————少了？
李維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甚至暫時忘卻了外面巨龍的怒吼和半獸人的慘叫，全部心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變故攫住了。
這比親眼見到巨龍，更讓他感到心驚膽寒。
畫冊，是他穿越至此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理解這個世界、獲得力量、實現冒險夢想的唯一依仗。
它神秘，強大，似乎蘊含著無窮的奧秘。
李維曾經也好奇過，這本看起來厚度有限的冊子，究竟有多少頁？
會不會有一天被自己畫滿，然後失去神奇的力量，變成一本普通的素描本？
為此，他做過簡單的試探。
畫冊沒有頁碼，無論他向前翻多久，似乎都翻不到「第一頁」；向後翻多久，也觸不到「最後一頁」。
仿佛頁數是無窮的，又仿佛它存在於某種獨特的空間概念里，不能以常理度之。
這讓他稍稍安心，也留下了更多疑惑。
但無論如何，「頁數可能無限」和「真實地少了一頁」，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未知帶來的某種寬慰的猜想，後者則是既定事實帶來的冰冷恐懼。
一幅畫，連同一頁紙，在他完成畫作、獲得反饋後，憑空消失了。
是因為那幅畫描繪的內容涉及了過於強大、禁忌的存在也就是即將破封的巨龍？
還是因為繪畫時的「入定」狀態與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產生了衝突？
抑或是畫冊本身的某種未知機制或————限制？
李維不敢細想。
冷汗已經浸濕了他內襯的衣物，緊貼在皮膚上，帶來黏膩冰冷的觸感。
要知道，即便面對巨龍探爪時那毀滅性的威壓，他也更多的是震驚和求生欲下的急智，而非此刻這種源自根本依仗被動搖的、深層的驚恐。
「如果————如果在戰鬥中，在危急關頭繪畫，會對畫冊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一個可怕的推論逐漸成形，「畫冊的頁數並非真正無窮，它可能是一種消耗品————只是數量極其龐大，或者恢復極其緩慢————」
這意味著，以後必須更加謹慎地使用這種能力。
尤其是在戰鬥中迫不得已的「臨陣繪畫」，雖然可能解一時燃眉之急，獲得關鍵能力，但代價可能是永久性地損失畫冊的「頁數」，誰也不知道這損失最終會導致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