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朝聖」
安娜這個詞用得精準無比，甚至可能還不夠。
那根本不是尋常認知中巨龍應有的、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修長或壯碩體態。
探出坑洞的脖頸連接處、肩膀、以及部分胸腹區域，其臃腫程度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厚重的、暗沉近乎黑色的鱗片依舊覆蓋全身，但原本應該緊貼肌肉、勾勒出強悍線條的鱗甲，此刻卻被下面過度堆積的————某種物質撐得微微鼓起，鱗片之間的縫隙被撐開，顯得有些鬆弛。
尤其脖頸下方和胸腹交界處，更是堆積出了明顯的、層層疊疊的褶皺，隨著巨龍每一次掙扎試圖擠出坑洞的動作，那些褶皺就波浪般晃動一下。
它的整個前半身，就像是一個被過度充氣、幾乎要脹破的皮囊，硬生生塞在一個對它當前體積來說明顯太小的洞口裡。
岩石坑洞的邊緣在它軀體的擠壓下不斷崩裂、擴大，碎石簌簌落下，但它往外爬的速度卻異常緩慢，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大量碎石滾落和它自己發出的、似乎帶著點費力感的低沉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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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一條威嚴的巨龍正破封而出，不如說是一頭————呃，超級肥胖的蜥蜴卡在了地洞門口，正在狼狽又努力地把自己拔出來。
「那————那是它的翅膀嗎？」安娜又忍不住小聲問道，伸手指向巨龍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眾人循聲望去。
在巨龍那異常肥碩臃腫的肩背部，確實附著兩片東西。
那是兩片肉翼，骨架結構依稀可見，連接處粗壯，但向外延伸的翼膜部分卻顯得異常短小、單薄。
與它那龐大如小型山丘般的肥碩身軀相比，這對翅膀的比例嚴重失調，就像一頭體重驚人的野豬背上，硬安了兩片雞翅膀，或者更形象地說一五百斤的超級肥龍，背著一對發育不良的麻雀翅膀。
李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某種關於「西方巨龍」威武霸氣、遮天蔽日形象的幻想，在此刻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他身邊的塞丁遜，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遊俠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近乎呆滯的神色，顯然眼前這反差過於強烈的畫面，也衝擊到了他的認知。
而站在李維另一側的塞拉斯，反應則最為激烈。
這位不久前還因為目睹「神話生物」而激動不已的戰鬥牧師，此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順著岩石滑坐到了地上。
他背靠岩壁，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輕響脫手落在腳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頭正在與坑洞搏鬥的「肥龍」，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撼、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夢想破滅般的空洞。
那感覺，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歷經艱辛終於得見夢中完美無瑕的女神，卻發現女神正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穿著不合身的睡衣、打著哈欠摳鼻孔一樣。
信仰和認知遭受了雙重暴擊。
巨龍的威壓依舊存在，那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並未因其滑稽的外形而減少半分。
它每一次不耐煩的甩動卡在洞口的爪子，依然能輕易掃飛一片狂熱靠近的半獸人，帶起腥風血雨和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
低沉的、帶著硫磺氣息的呼吸，依然讓空氣灼熱而沉重。
但此刻，當這恐怖的威壓與眼前這具臃腫笨拙、翅膀袖珍的軀體結合在一起時，產生的效果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又想發笑的荒誕感。
眾人幾乎是強行將注意力從巨龍那「別致」的形象上拉回現實。
畢竟，形象再滑稽，它依然是能輕易碾死他們的恐怖存在，而且，它似乎越來越煩躁了。
卡在洞口，進退不得，顯然讓這頭脾氣可能本來就不太好的巨龍十分惱火。
而讓它更加煩躁的是，那些如同蒼蠅般嗡嗡叫、不斷試圖靠近、甚至想觸摸它鱗片的半獸人。
洞穴內，已經是一片血腥地獄。
後來的半獸人擠滿了靠近坑洞的區域，他們狂熱地呼喊著，推搡著，拼命想離巨龍更近一些，哪怕只是觸摸到一片鱗甲。
他們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極致的崇拜和獻身的渴望。
前排的半獸人甚至試圖爬上巨龍卡在洞口的爪子或身體褶皺。
這種「親密接觸」顯然激怒了巨龍。
「吼——！！」
又是一聲不耐煩的咆哮，比之前更加短促，卻充滿了暴戾。
緊接著，那只可以自由活動的龍爪再次動了。
這一次，不是彈指，也不是扒拉洞口岩石，而是橫向地、如同清掃垃圾一般，猛地一揮。
沒有炫目的魔法光芒，沒有複雜的技巧，就是最簡單、最粗暴的物理橫掃。
那隻覆蓋著厚重鱗片、趾爪如巨鐮的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划過一道扇形的軌跡。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仿佛裝滿水的氣袋被同時踩爆的聲音密集響起。
龍爪所過之處，擁擠在那片區域的數十個半獸人，無論是普通戰士還是少數擠到前面的嗜血戰士，瞬間消失。
不是被擊飛，而是直接被那無匹的巨力和鋒利的趾爪撕成了碎片。
殘肢斷臂混合著墨綠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如同被暴力砸碎的西瓜般轟然炸開，潑灑向四周的岩壁、地面以及其他半獸人身上。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硫磺和塵埃的氣息。
龍爪掃過的地面，那些凸起的岩石、甚至一小段低矮的石筍，也如同豆腐般被齊根削平，留下光滑如鏡的切面。
一擊，清理出了一片半徑近干米的、布滿血肉碎末的扇形真空地帶。
然而，這恐怖的、堪稱虐殺的一幕，卻產生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後面的半獸人，目睹同伴瞬間變成一灘肉泥，非但沒有被嚇退，眼中的狂熱反而燃燒到了極致。
他們發出更加高亢、更加癲狂的嘶吼，踩著粘滑的血肉和碎骨，前仆後繼地再次湧向那片剛剛被清空的區域，仿佛那不是死亡禁區，而是通往「神聖」的階梯。
甚至有人撲倒在地，去舔舐沾染了龍爪氣息的岩石和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