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醒了過來。
善水這一夜都伺候在左右,見她終於醒了,悲喜交加,趕忙去通傳沈寂。
繡繡醒後只覺得耳朵好痛,臉頰也痛,但身下卻很柔軟,帶著一陣熟悉的……冷香氣調,甚至摻雜了梔子花香。
她當然不會知道自己是在沈寂的榻上。
渾渾噩噩著,繡繡正猜測這是哪裡,忽然感到一隻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骨節粗大又冰涼,是男人的手!
繡繡嚇得驚叫一聲,抓住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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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還在昨日那個酒樓,身旁都是不懷好意的人,余驚未消,所以咬下去的那一口用了全力。
一旁的善水都嚇得一驚,連忙想要上前制止。
但沈寂卻抬手止住了她。
仿佛不覺得痛,他緩緩蹲下身,低頭看她渾身發抖,必是害怕到了極點。
於是抬起另一隻手輕柔的覆在了她的發頂。
沈寂不確定她能不能聽見,只能溫柔的哄慰:「不怕了,不會有人再傷你了。」
掌中的小腦袋一顫,錯愕的鬆開了牙。
繡繡雖看不見,卻依稀能聽見模糊的聲音,聽出那不是昨天那些人的聲音。
這時善水開口了:「娘子,我是善水,這裡是沈府。」
繡繡一怔,又分辨出這是善水的聲音。
「善水?」
善水抹掉眼淚,忙應:「是,娘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繡繡皺著眉,搖頭:「你說什麼?」
善水心底一酸,又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說:「這裡是沈府,沈大人救了你。」
這下繡繡聽清了。
沈府……那她剛剛咬了的人是……沈寂?
繡繡反應過來,一把鬆開了眼前人的手,往後縮去。
「對……對不住,我……」
沈寂又怎麼會怪她?
他要好好趁這些時日,讓她記住自己才對。
看來只有附在她耳邊,才能聽見聲音嗎?
那很不好了,自己只能……
沈寂忽然靠近,離她不遠,恰好是氣息能及的距離,輕聲說:「莫要怕,大夫看過了,你耳朵養幾日便好。」
說完,沈寂便又遠離了。
繡繡絲毫沒有察覺,只聽到耳朵沒有大問題,心裡鬆了口氣。
「善水……」
善水忙上前:「娘子,我在。」
「我……我在這裡還要待多久?可以回去了嗎?」
畢竟這裡……這裡是旁人的家。
善水一怔,小心的覷向沈寂的臉色。
沈寂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在繡繡低垂的眉眼上,那睫羽還在輕輕發顫,像受驚後不知所措的蝶翼。
好不容易留下她,怎麼會輕易將她放回去呢?
他沒回答,善水便也不敢答。
繡繡聽不見,卻隱約覺出氣氛不對,又問:「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沈寂這才動了。
「你傷在耳上,大夫說,需得靜養數日。待你聽覺恢復,再議去留不遲。」
他儘量說得很慢,只是這次沒有像方才那樣靠她太近,所以繡繡聽不全,她眉心蹙起,下意識偏過頭,將左耳朝他那一側,微微湊近了些。
這是一個近乎本能的、尋求聲音的姿勢。
她做來自然,沈寂卻看得眼神一暗。
好像她需要自己張開懷抱去接。
沈寂頓了一頓,身子微微前傾,重新說了一遍。
氣息拂過她耳廓,是和顧寒生很像的聲音,只是比平常粗重沉穩,繡繡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肩膀。
「待你好了,再說。」
繡繡忙點了點頭,終於安心了些。
「那善水……你能不能……先別走?我有些話想要問你。」
不知善水曉不曉得昨日的來龍去脈。
善水剛要應,沈寂卻先開了口。
「善水去給你煎藥了。」
善水一愣,看向沈寂。
後者目光平靜,不怒自威,沒有給她留任何置喙的餘地。
善水只得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沈寂不習慣看繡繡畏懼自己,可她遲早會知曉一切,他不可能一輩子假扮顧寒生,她也遲早要將自己稱作夫君。
等她能看見了,眼底也只能有他一個人。
都會習慣的。
沈寂在榻邊坐下,不過怕嚇到她,所以坐的離她有些距離。
但繡繡不知他坐下了,只當沈寂也一起出去了,便想要去摸自己的盲杖。
然而卻碰到了一片微涼的衣料。
她一頓。
「沈……大人?」
沈寂伸手,讓她手搭在自己的腕上,示意自己在。
「你可以扶著我。」
繡繡哪裡敢。
只是心裡百思不得解的事多了,對於沈寂為何會救自己這件事,她只能先往後放放。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昨日那女子為什麼會欺辱自己。
遭受折磨的痛苦記憶湧入腦海,繡繡又生出害怕。
不知沈寂知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可繡繡不敢貿然問。
畢竟是自己的私事,對於沈寂這樣的大人物而言,想必是不足掛齒。
她只能轉了個話頭,去問別的:「方才,咬疼大人了吧?」
沈寂輕笑。
怎麼會疼呢?就算疼,這疼痛也是她給予的,沈寂感到快樂。
反而將腕子往她指尖下送了送,縱容她的觸碰。
「是啊。」
「似是深了些。」
他說著,垂眼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圈齒痕,破了皮,還泛出紅印。
跟蓋了印章一般。
繡繡抿唇,愧疚:「對不住,我方才是被嚇到了……」
沈寂微笑,她咬了自己一口就如此歉疚,若是知道,自己嘗過她的牙齒,把弄過她的唇舌,一定會嚇瘋了。
可憐的繡繡。
沈寂看了一眼外面,說:「下雪了。」
離得近了,繡繡聽的清。
她還沒見過雪呢。
松陽甚少下雪,她瞎了之後更沒再見過雪了。
沈寂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似的,說:「京城的頭雪一向大,厚厚一層,可以堆雪娃娃。」
繡繡心中一動。
可她對昨日之事心有餘悸,即使是十分嚮往的雪也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恐懼,繡繡仍然不喜歡京城。
她還是想回家。
沈寂沒有聽見回應,回頭看去,只見繡繡低垂著頭,蔫敗委屈,好似從前燦爛的模樣都不見了,脆弱不堪。
沈寂目光沉下去。
不該是這樣的。
她若一直這樣,又怎麼能覺得,待在沈府,待在他身邊是快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