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寒生怎麼會處置沈玉棠呢?
莫說沈玉棠身份尊貴,為了一個「遠房表妹」處置京中最尊貴的沈家四姑娘,只怕是宮裡的皇貴妃都不同意。
更何況,那是顧寒生下定決心要娶的女子,是他登高的台階。
任何一個,都比繡繡重要的多。
顧寒生垂下眼去,良久,才扯出一抹笑。
「沈大人這話怎麼說?沈四小姐金尊玉貴,哪裡是我那表妹能夠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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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看向顧寒生的神色,逐漸冰冷,又挾帶一抹鄙夷。
顧寒生繼續說:「想必……是我那表妹做了什麼,才衝撞了沈小姐。」
沈寂想到顧寒生薄情。
可卻沒料到他如此薄情。
方才進來時對繡繡的擔心在意全都沒了,絲毫沒有猶豫,便選擇了沈玉棠。
沈寂心下笑了笑,倘若繡繡聽見顧寒生這句話,她心裡該怎麼想呢?
沈寂不想想的太深,太深了心底那股糾纏的痛只會讓自己強留下她。
可她只想回家。
「我去帶她出來。」
沈寂起身,進了偏廳。
小榻上,繡繡還昏睡著。他給她換了乾淨的衣袍,嘴角上了藥,小心翼翼的縫補了一番,這才終於讓她看起來不再那麼殘破可憐。
可沈寂心中還是責愧。
是沈玉棠傷害了繡繡,所以沈寂愧對。
可強留下她,苦生怨,怨生恨,恨——不是沈寂如今想要的。
身體上的征服,是最低劣的。若是一顆心不肯歸附,就算得到這具身子,又能得到什麼?
他想要她真正的歸順,歡喜,要她心裡只裝得下自己,將顧寒生徹底從心中抹去的那一天。
今日將你還回去,是為了來日更好在一起。
他俯下身,抱起她,深紫錦袍與藕粉紗裙纏繞一處。
沈寂偷偷吻了繡繡的額角。
顧寒生正在正廳等候,一回頭,卻看見沈寂竟抱著繡繡出來。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遠遠超脫顧寒生所能接受的。
他眉頭擰住,升起不悅。
他憑什麼抱著自己的妻子?
就算不是妻子,男女授受不親,沈寂也不該做出這樣的事。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生氣,就看見了虛弱的繡繡。
繡繡臉上竟然還有傷。
顧寒生原以為沈玉棠只是綁了繡繡,一個女子心思又能多狠毒呢?可看到繡繡這副模樣,他才意識到,絕不只是挾持那麼簡單。
沈寂緊緊抱著繡繡才出來,顧寒生就已經來到了面前。
他伸手去接,可沈寂懷中的繡繡似是忽然有甦醒的跡象。
大抵是認出這是日日陪她入眠的夫君,繡繡緊緊的抓緊了沈寂胸前的衣服。
「夫君……」
話一出口,兩個男人皆是一愣。
顧寒生幾乎是脫口而出:「繡繡,到我這裡來……」
然而沈寂忽然側過身,沒有將人交出去。
顧寒生立刻看向沈寂,眉間隱忍。
「沈大人這是做什麼?」
沈寂卻問:「是我聽錯了嗎?繡繡姑娘,是在喚夫君。」
顧寒生心中一緊。
不知是不是錯覺,顧寒生聽到繡繡喚夫君的那一聲,像是在喚別人。
他下意識的就想承認。
承認自己才是她的夫君。
可是不能。
他連替繡繡懲治沈玉棠都不能。
顧寒生只能說:「想必是……我這表妹病的太重,胡言亂語起來了……」
顧寒生連撒謊都找不出好藉口。
沈寂想不明白,繡繡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蠢人。這樣的蠢人,怎麼配做她的丈夫?
「是嗎?她昏迷時,可還喚了好久的夫君,我都應了。」
沈寂面無表情的說。
顧寒生面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沈大人,有些稱呼不能隨便應,對女子清白不利……」
「那她的夫君在做什麼呢?」
沈寂忽然開口。
一向沉默又暗流涌動的眼眸,直直盯著官神。
「她怎麼會無緣無故哭喚夫君,她的夫君,在她需要之時,又在在做什麼?」
外面忽然落了雪,隱隱綽綽,逐漸覆蓋掉了一些東西。
顧寒生對視上沈寂的眼眸,被他這番問的竟莫名生出些許畏懼、心虛。
他確定,沈寂一定知道些什麼。
「夫君……」懷裡的繡繡吐出嚶嚀。
顧寒生回過神來。
是,當務之急是先將繡繡帶回去再說,否則留在沈府後患無窮。
正要抬手去接,繡繡忽然又再次開口。
「我想回家,求你……我想回……松陽……」
松陽。
沈寂低下頭去,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愕然。
所以,她並不是想回與顧寒生的家,是麼?
她只是想回松陽。
沈寂唇角緩緩上揚,像是察覺了什麼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抱著繡繡後退一步,避開顧寒生伸出的手。
顧寒生怔住,不明白沈寂這三番兩次到底是想做什麼。
「沈大人!」
沈寂始終看著繡繡,並不理會顧寒生的憤怒和質問。
「玉棠打聾了她的耳朵,實在罪無可恕,一定要親自來賠禮才是。不如等繡繡姑娘身子好些了,我再讓人送她回去吧。」
顧寒生瞪大了眼睛,先是震驚沈玉棠下手竟然如此狠毒,其次是震驚沈寂竟敢這般強留他人女眷。
但沈寂已經不打算將人還給他了。
「顧大人放心,你的表妹在沈府做客,沈家自然會好生照料,回去吧。」
顧寒生這下斷定了,沈寂一定是為了試探自己,又用扣押繡繡的手段故意折辱他!
因為這京城,只要沈寂想留的人,那便誰都帶不走。
除非,此刻承認繡繡是她的妻子。
沈寂又側眸看了一眼顧寒生,這是他最後給顧寒生的機會。
看他會不會承認繡繡。又或是知道,他一定不會承認。
顧寒生的確沒有。
他不敢,亦不能承認繡繡。
因為那會失去的更多。
沈玉棠、譽王或太子,以及他所苦心經營的這一切,都會因為一個鄉下來的妻子,付之東流。
沈寂應當不會對繡繡做什麼,等沈寂轉移了懷疑,想必就會將她還回來了。
顧寒生在心底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放棄繡繡。
絕不會再有下次!
他回歸了理智,又像是妥協,不敢去看繡繡:「……既然如此,那她若醒了,勞煩讓人通傳我一聲。」
沈寂發出意料之內的一聲輕笑。
他抱著繡繡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再說。」
門便關上了。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
顧寒生從沈府正門走了回去,等到了顧府,已經淋了一身的雪。
他莫名走回了繡繡的清悟院,掉在門口的糖葫蘆仍在地上,此時已經融化在了雪裡。
屋裡,榻上的紅綢還在。
一眨眼,仿佛還看到昨晚繡繡坐在那裡等自己。
顧寒生的心沒來由的發緊,不安,好似在這一夜,徹底失去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