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來了京城後,從沒有這樣覺得疼過。
而更疼的,是心裡。
在耳朵失聰的最後一瞬間,繡繡聽見了顧寒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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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笨,也猜得出今天那個貴女是為了顧寒生才這樣對自己。
繡繡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究竟是什麼關係,才會讓另一個女人,對她這顧寒生的妻子如此之恨呢?
繡繡想回家,一點都不想留在京城了。
這一刻起,她開始畏懼起了與顧寒生的關係,甚至後悔來尋夫君。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和顧寒生之間,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此生是絕走不到盡頭。
所以她說,想回家。
沈寂聽見她的話,一僵。
他不知道繡繡說的是哪個家。是那個偏遠的江南小縣,還是與顧寒生的家。
想必是與顧寒生的家。
沈寂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繡繡的額角。
她的額頭冰涼,帶著藥膏的氣味,不停打顫。
「好。」
「我這就送你回家。」
·
顧寒生直到夜裡才從衙署回家。
馬車走到一半,他聽到街面上有賣糖葫蘆的,掀開帘子看去,山楂紅彤彤十分誘人。
顧寒生並不嗜甜,但糖葫蘆,是繡繡很喜歡吃的。只是從前十分難得才吃一次,若今天給她悄悄買一串回去,那她得開心成什麼樣子。
於是顧寒生讓車夫停了下來。
他下了車,走到那老漢跟前,摸出幾枚銅板,挑了一串最大的。老漢樂呵呵地用油紙包了,遞給他。
顧寒生拿著那串糖葫蘆上了馬車,重新坐下來,看著手裡的東西,忽然生出幾分好笑。
有朝一日,自己竟會特意去給繡繡買這種東西——連為沈玉棠也沒這麼做過。
自然,送沈玉棠的除了字畫,便都是極貴重的東西。糖葫蘆,沈玉棠不會看在眼裡。
顧寒生忽然想到,昨日與繡繡那小呆子慪什麼氣呢?
那是他的自少時的養媳,少男少女便做了夫妻,她從小也沒過過什麼好日子,恐怕此時還在為昨夜的話胡思亂想呢。
顧寒生對車夫道:「快些走,回府。」
很快,馬車在顧府門前停下。
顧寒生從轎子裡下來,徑直便往清悟院去。
他一路走,一路想,又怕糖葫蘆化了,等到了清悟院,確定糖葫蘆還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繡繡屋裡沒點燈,想必是已經睡了。
去推她的門前,顧寒生特意將糖葫蘆藏在了身後。
然而就要扣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
顧寒生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春杏跪在了身後。
她膝行過來,一把抱住顧寒生的腿。
顧寒生擰眉,問她:「你做什麼?」
春杏沒想到顧寒生會來,她還以為大爺是真的不管娘子了。
「大爺終於回來了!娘子已經不見一整日了!」
顧寒生手裡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恍惚又問:「不見了?」
春杏哽咽著,將今日發生的事全都告知了顧寒生。
顧寒生只覺耳邊一陣悶響。
「為何不早早讓人通傳於我!」
春杏哭著說:「我使不動人,二夫人也不讓去見大夫人,怕驚了大夫人的病,我就只能等著您回來……」
還沒說完,顧寒生已經快步離開了清悟院。
他臉上出現慌張,似是一下無措起來,第一個反應,是繡繡主動離開了他。
因為那夜的話太過傷人。
正要吩咐下人去府衙報案,陳管事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來,手裡拿著一份密信。
「老陳,立刻派人……」
「大人,這是沈府送來的信。」
顧寒生停住,遲疑的接過了信。
打開,上面竟是沈寂的親手筆跡。顧寒生之所以認得,是因為當初科舉之時,讀到過他的親筆文章。
還沒看清那是什麼,顧寒生便已經心中一沉。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顧大人所求之物,在我這裡。」
顧寒生眉眼沉下來,他知道,沈寂所說,就是繡繡。
但他來不及去思考緣由。
沈寂是個假慈悲,繡繡落到他手中,一定是會出事的。
想起那日他挑撥自己與繡繡的關係,再到今日,顧寒生唯一想到的,只能是沈寂在用繡繡威脅自己。
譽王的人上次沒能殺了他,他果然會報復。
顧寒生當即讓人備車,前往沈府。
陳管事正要去,顧寒生忽然想到了什麼,叫住了他。
「不必。」
當初買這院子,為了能與沈玉棠相見,特意留了一道小門,通往沈府的側門。
就在繡繡曾經住過的偏院外。
一瞬間,顧寒生心底閃過一絲異樣。
但他並沒有深究。
從後門出去,顧寒生發覺這裡的確和沈府離得很近。竟也沒有一個守衛,若是外人隨時進來,都可以去到繡繡的院子。
顧寒生有些自責一開始對繡繡的懈怠,竟將她一個人放在如此危險的地方那麼久,倘若她看不見,走丟了出去,或是有心懷叵測之人順著這裡進來,繡繡都可能……
幸好如今已經讓她搬了出去。
沈府門房的人沒想到顧寒生會從側門求見,但沈寂已經提前吩咐過,便將人引了進去。
沈府的宅子比顧府大了不止一倍,廊廡迴環,燈燭通明。引路的小廝一言不發,只提著燈籠在前面走,穿過兩道垂花門,又過了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顧大人請進吧。」
小廝退下了,顧寒生走了進去。
正廳的門開著,沈寂坐在主位,高高在上,恭候多時。
顧寒生抬步而入,沒有心思兜圈子,直接開口:「沈大人,我……表妹繡繡,可是在你這裡?」
沈寂涼涼的凝視著顧寒生,顧寒生注意到他似是與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是。」
沈寂竟然就這麼承認了。
顧寒生反而愣了一下,隨即壓著火氣上前一步:「沈大人這是何意?我的表妹,為何會在你府上?」
沈寂心下有異樣的絞痛,顧寒生好似又在提醒著他——繡繡從來不是他的。
他忽然冷靜下來。
「是玉棠為了你,綁了繡繡,你覺得,此事究竟是誰的錯呢?」
顧寒生僵住。
渾身怒氣像被冷水澆滅。
沈寂注視著他,問:「我可以將沈玉棠交由你處置,替你那表妹鳴不平。」
「你打算,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