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幾聲悶雷貼著地皮炸開,亂石灘連同先鋒軍一塊兒掀上了半空,砸落下來時碎肉混著斷石分不清哪塊是人。
老鬼貼著地滾進燈殿,氣音都劈的叉。
「過……過第一道旗了。」
陸沉頭都沒抬,炭筆在帳頁上一勾。
「雷橋第一段,記韓魁名下,五百人本。」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斷臂瞪著眼。
「人還沒死呢就記帳。」
「帳跑不過刀,先記著不虧。」
崖頂猛的亮起,幾十盞點驗燈貼著崖壁掃過鑿縫燈架,順著風灌進溝里的,是韓魁的聲音。
「燈罩鑿的縫,油帳塗的改,火漆留的半枚印……陸沉,你演給誰看。」
被當眾翻到封底的,是做給外人看的帳,擱下筆的,是陸沉,指腹撫平帳頁。
「翻吧,封底翻過來,才是正文。」
韓魁不退反進,全軍壓向第二段窄道在崖下,被自家刀口頂著後背往雷區里趕的,是前哨百人隊。
老鬼頭皮發麻。
「他拿人填雷。」
韓魁陣前喊話。
「本將今夜不搞清洗,就是收帳,天月教只要暗門自己開,溝里人一個不多死。」
話音未落,藥棚方向火把猛的合攏,偏師直插外環踹塌木門,從藥架後被架出來的,是阿梨,兩個短刃兵按著她的肩。
韓魁冷笑。
「裁決堂三小姐,昨日還替她喊冤。」
溝眾譁然,守燈者指節咯吱作響,斷臂罵了半聲娘,停在半空的,是陸沉撥帳的手。
火光里阿梨沒哭沒喊,只朝燈殿看了一眼,掰開她手的,是驗藥的兵,指縫裡全是藥末,沒人看見,她捻開那撮淨月花粉混了硫末,藉著被按低的姿勢往藥燈芯上一送,貼崖壁直起的青白煙柱,打著三短一長的結。
斷臂低聲。
「三小姐在給咱們遞刀……」
藥窟地窖有火,陸沉在簷口一眼讀懂暗號,人質手裡不是空的,拿命內卷,做完你的做你的,全記他韓魁頭上的,是這筆爛帳,救的一時救不了一世,得連根拔的,是這帳。
他沒去救,直接站上簷口,壓過崖風的,是他的聲音。
「前哨壓缺口半里,抽百人隊,今夜看燈,點驗從簡。」
頓了頓,他冷笑。
「從簡,從的是活口。」
崖下沒了聲息,陸沉又開口。
「韓將軍,你今夜這差事到底是御奴堂清洗,還是給崖口那位當點火的投名狀啊。」
先鋒軍陣腳亂了一截,回頭看血月邊緣那圈越脹越大的銀環的,是陣中有人,哨官一鞭子抽下,步子踩齊了,往回收了半寸刀的,卻大有人在。
陸沉沖藥棚方向補了一句。
「藥棚那筆記我帳上,人跟藥,都給我看好。」
阿梨垂著頭,被按住的肩鬆了一線,劈下令旗的,是韓魁,總攻。
第三段雷橋齊爆,白髮雙手按上燈台,九盞青金燈同時暴漲,六成假象當場撕開,真焰把窄道照的透亮,被三面絞進脈道咽喉成建制倒地的,是先鋒。
斷臂吼。
「好傢夥,三千人當引子,這位爺上供都不省。」
戰果將成,崖口動了。
順殘線俯衝的一縷紫火,不救韓魁直撲暗門~借的,正是滿地三千人的滔天血氣。
守燈者嘶聲。
「他要連咱們帶韓魁一起記進去。」
韓魁回頭看清紫火,臉上血色褪了個乾淨,當不了獵人的他,只配當一把燒火的柴。
沒人出聲,連血月風都停了,陸沉一步步走過去,親手撤掉暗門前最後一道燈障,不是開門,亮給紫火看的,是這扇門。
陸沉啞聲說道。
「你急著進帳,我急什麼……」
紫火撲門,後頸殘絲應聲而炸,鼻血先落,砸進磚縫的,是他單膝,半邊身子沒了知覺。
情緒靜音,現在只算帳,反手掏出阿梨塞的那三服淨月花粉~本金,撕開一服按上針眼的,是他,本金動了,回頭當面算的就是這筆帳。
壓住炸勢的涼氣,順著殘線死死的反制的圖鑑,合圍的燈障余焰,三重拖拽把紫火硬生生的釘在門前半丈。
有人扔刀跪進屍堆,崖下韓魁三千人躺在火地上,前不能進後不敢退,跪著的陸沉,血糊了半張臉,抬頭對崖口笑了一聲。
潰兵回卷,連夜跑向大營的三個訊息,分別是燈沒滅,門裡有東西,韓魁遞了投名狀。
溝內銀環又脹一圈,005跪在暗門前,掌心燈紋滲血,暗門裡那半個音完整落了地,一聲喊魂,聽清了字形的,是跪著的人。
守燈者踉蹌起身,領著全溝唱起那支沒名字的盜墓陰歌,九盞燈焰朝暗門偏了一線,緩緩歸位。
殘陣里韓魁嘶聲喊。
「陸沉,你開的到底是門,還是墳。」
帳台方向聲音不重,一字一頓。
「是你的帳,天亮前,連本帶利,自己來取。」
話音剛落,暗門裡第二聲喊魂起了頭。
這一次守燈者聽清了那個字,猛的回頭的,是他,看向簷口那個還在淌血的人影。
寒氣貼著右頸皮下的針眼往裡滾,滾到一半死死的卡住不動了。
圖鑑在腦子裡彈字。
【門後視線掃過,檢測到真名對位,詞條【清帳·斷名(紫)】觸發壓制,壓制時長三息。】
一息,兩息,三息,硬生生卡了殼的,是半空那聲喊魂,門後那道陰冷的視線收走了。
全場連個出氣的都沒有,青金燈焰齊刷刷的矮了半寸,晃蕩兩下又硬生生的撐了回去,死死扣住燈台的守燈者,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崩起,斷臂嘴皮子哆嗦半天,一句髒話卡在喉嚨里愣是沒敢吐出來。
陸沉杵在簷口,血糊了半張臉,砸著肋骨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媽的,這哪是點名,分明是拿人當柴燒,這筆帳又得添一筆。
他咽了口血痰,嗓子裡擠出來三個字。
「沒……沒事了。」
打的顫的,是尾巴。
身後撲通一聲,有人腿軟直接坐青磚上了,跟著滿溝如釋重負,從燈殿前向外散開的,是嗡嗡的鬆氣聲。
臥槽,陸沉心裡罵了一句,成年人的自愈全靠鈍感續航,可這誰頂的住啊,主打一個體感優先,差點真以為自己要交代的,就是剛才那一瞬。
守燈者貼過來,聲音壓的只剩氣音。
「死帳結了,殿門該冷了,點名不該來,它挑了名字。」
「點……點了誰的。」
老人眼皮狂的跳,沒吭聲。
005癱在牆根,血糊了半隻手,陸沉也不等他答自己走過去,名字槽里那個名字,筆畫收的乾乾淨淨,落進去時一點聲都沒有。
他眯著眼認了兩遍,特麼的,還是那三個字,陸沉。
他自己。
圖鑑靜著,不認也不動,第三次超出圖鑑眼界的,是這門裡的東西。
他彎腰替005合上十指,指腹底下一道硬繭,筆桿磨的,描過不知多少人名字的這雙手,到頭來描到自己名下。
半跪的守燈者摸出一枚黑棋子,在青磚上硬生生的按出個坑,抬頭。
「先瞞著,天亮前,誰也不許提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