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捏著血書沒接話,指腹順著紙面一點點壓白。
天月教一天不倒這世上哪兒都沒有,沒有血月的地方。
有些帳現在記下回頭連本帶利的還。
他不放心那七輛車,闔眼放出食月氣感。
三條盤死的紫火釘線頭尾咬合把來路堵死,氣感貼上車隊外圍瞬間就撞上了。
識海里輪核猛的一翻同源相衝,釘線反饋倒灌。
視野發黑,耳鳴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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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血滑過唇角,右腿當場軟了半寸。
斷臂眼皮一跳巴掌直接按上刀柄,阿梨手裡的藥瓶當地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白髮一把扶住他胳膊。
溝主身上帶著暗傷碰見紫火就犯病,滿殿人這才回過味。
滿殿死寂。
陸沉抹掉鼻血撐著帳本站直。
「看夠了沒?」
車隊路線和血書警告加上加急令滲透路線三頭對上,他翻開名單夾頁一欄一欄往下核,沒人吭聲。
韓魁的尾巴搭死在車隊上,一寸都跑不了。
翻到名單最末時指腹點住一個新墨添上的名字,墨色還新筆鋒急。
就兩個字,阿梨。
陸沉提筆蘸血,當著全殿的面把這兩個字從韓魁的名單上劃掉。
一筆一豎劃的極慢極穩。
劃完那一瞬九盞青金燈焰齊齊漲了半寸,第九盞燈的焰尖跟著抖了抖。
他在自己帳頁上落筆,記下這個名字。
「這名字,過戶到我帳上了。」
他擱下筆抬眼,目光掃過全殿停在崖口方向。
「韓魁敢動一筆,老子拆他一條脈,掀他一層堂。」
滿殿死寂兩息後隨即譁然,守燈者霍然起身甲葉鏗然老鬼在識海里低笑出聲。
壓了兩代人的黑骨溝這一晚人聲頭一回壓過了外頭的風聲,訊息連夜傳遍全溝。
燈殿裡白髮清點車隊貨單,筆尖一頓。
白髮把貨單遞給陸沉,他皺著眉。
「貨對,人不對。」
多出四張生面孔回春丹的箱底還壓著四柄沒登記的短刃,車隊名冊二十一人溝里點數二十五。
老鬼袖口裡捏著一片布屑,是從生面孔袖口上捋下來的。
他湊到陸沉耳邊把聲音壓的只剩氣音。
「溝主,這四個人袖口全是燈油味,今晚燈殿沒放外人進來過。」
「比韓魁那條尾巴先進溝,沖的不是你。」
陸沉捏著布屑指腹一搓,燈油味順著指紋散開。
崖口方向,血月的光正往下壓。
「砰!」
刀拍在案上震的燈焰一歪。
斷臂眼底布滿血絲。
「四個生面孔,當場宰了乾淨!」
陸沉眼皮都沒抬,指尖順著筆鋒走完最後半筆才合帳推刀按死。
媽的大清早就喊打喊殺,這班味比溝里的屍臭還衝。
陸沉抬眼語氣平的沒波瀾。
「宰了,韓魁的車隊就成了死餌。」
「餌死了後頭的大魚這輩子不敢進溝,你想釣一次還是釣一窩?」
斷臂脖梗著喉結滾了兩滾沒吭聲。
陸沉鬆開手嘴角扯出個笑。
「藥照卸,棚照搭,戲照唱。」
「誰露餡,誰去守崖口。」
一腳踹在門框上木頭悶響刀插回去了,斷臂盯著他看了三息。
辰時,藥棚開張。
陸沉抱著帳本巡棚走到那四個生面孔跟前笑著一人遞了份傷藥,白布棚子在暗紅天光底下支起來,藥香混著鐵鏽味飄出去半條街。
「韓大人的好意,溝里不敢怠慢。」
天月教那套預製溫柔學得的倒是十成十,話說的真他娘的圓。
四人接藥拱手,陸沉的指尖順勢捻過他們袖口。
第四個內襯上沾著點黃漬,第一個濃第二個淡第三個幾乎聞不出。
燈油味,全是從塔裡帶出來的。
他笑著走開,帳頁上多了一行字四個雜碎全帶病。
交接間隙,阿梨的藥單被風掀落。
她彎腰去撿時包袱角翻出個小紙包,幾粒乾花籽滾到紙邊,她手一扣按了回去耳根一點點紅上來後低著頭把繩結重新打緊,同一個結打了兩次才攏住。
旁邊老奴盯著她捆藥箱的手發直,拇指在掌心裡跟著劃了兩下猛的縮回手。
陸沉的聲音從背後過去。
「看啥呢,領藥。」
老奴一哆嗦抓起藥就顛了,阿梨抬頭看了陸沉一眼,他沒回看。
有些帳,記著就行。
日頭偏西老鬼貼著牆根溜回來,鞋底沾著新泥。
瞎眼老頭喉結滾了滾嗓子裡擠出氣音。
「分兩撥。」
「倆混進傷員棚,倆賴在車陣外圍,入夜換崗交接連句話都沒有。」
陸沉翻帳本的手沒停。
「啞巴崗。」
守燈者補了一句聲音沉的貼地。
「後半夜那倆修車輪的,貼著燈油脈道蹲了半個時辰,拿腳從第九盞燈一路量到脈道拐角。」
斷臂手背青筋蹦起來。
「量路?路用的著貼地皮量?」
沒人接話。
梆子聲敲過來,一下又一下。
老鬼臨走又站住。
「還有事,四人夜裡落腳在廢棄丹房,窟窿里有第二股燈油味,比他們袖口那股舊的多。」
陸沉翻頁的手指停了半息。
舊的就是有人比車隊早進溝,扎進溝里的不止四個。
入夜,血月光照進廢棄丹房。
陸沉貼牆掌心按上磚縫放出食月氣感,塌了半邊的房簷底下霉斑冷灰。
絲頭埋在衣縫裡另一頭穿牆朝崖口去了,四個人脈搏呼吸外纏著極細的紫火殘絲,氣感漫過去的瞬間他看見兩樣東西。
不是韓魁的人,是老蟾印的暗樁。
同源相噬。
耳鳴轟的炸開視野黑了半邊,識海里輪核猛的一翻。
鼻腔一熱血湧進嘴裡,腥甜堵住喉管。
他喉結一滾硬生生咽回胃裡,眼前黑斑亂竄右腿膝蓋往下沒了知覺。
一息兩息他挪開三步靠住牆角,指尖掐進掌心指甲泛白。
等眼前那陣黑散了,他直起腰。
帳本在手裡顛了顛,轉身臉上又是那副巡帳的鬆快樣,哼著不成調的陰歌走遠。
牆根下紫火殘絲安安靜靜,一縷沒少。
燈殿,門關死。
陸沉手指點在帳本上。
「韓魁是明刀,紫火是暗線,兩層皮套著來的。」
守燈者指甲掐進掌心,白髮把貨單攥出褶,斷臂一拳砸在膝蓋上沒砸案子。
前腳老蟾印當眾認輸後腳就踩進屋裡了,真他娘的別太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