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淨月花落帳,化油散見光

  殿門被敲了三下很輕,陸沉正要開口。

  沒拿藥箱,阿梨站在門外。

  她進來站定,先看滿殿的人,再看陸沉。

  「換馬那會兒往車底塞東西的我看見了,跛腳,左撇子那個,右肩還高。」

  「還有~」她捲起袖子露出小臂,「那手封蠟路數是塔里封藥箱的變體,三道蠟逆時針收口壓箱底,我在六長老府過手過千百回。」

  手指動作快的沒停頓她當場比劃,眼皮沒抖一下只有小指微微發顫。

  這話一出口命就押上帳台了,昨夜她名字才從韓魁名單上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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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沒人接話。

  陸沉看了她兩息。

  「記下了,你的證帳上記著。」

  阿梨放下袖子退到一邊站得筆直。

  三頭證據陸沉提筆並上帳本,車隊釘線一筆四人分工一筆封蠟路數一筆,筆鋒一頓翻新頁落字。

  「韓魁記一筆,老蟾印記一筆,」他念的極慢,「各記各的息,別想混在一條帳里攪渾水。」

  落筆那刻~

  第九盞燈的焰尖朝傷員棚方向偏了一線,極小停了兩息緩緩歸位。

  殿裡沒人出聲燈芯嗶剝響了一聲火苗矮了半寸。

  甲葉嘩啦守燈者霍然起身,他盯著那盞燈又盯著帳本上老蟾印三個字嘴唇哆嗦。

  斷臂一拳砸在案上砸響了。

  「他們量的不是脈道,是燈!」

  他嗓子劈了。

  靶心釘死了,釘在第九盞燈,釘在守燈者的名字,釘在帝門最後一個名字槽。

  訊息順著領藥的隊、打更的梆子一夜之間傳遍全溝,沒有明令。

  藥棚照常開窟窿口的老奴眼神全變了第二天一早。

  搬藥的手順手替人數箱數,掃地的帚掃過四人窗根底下多停半息。

  餅攤上四個生面孔買走三塊餅,三雙眼睛替帳本記了口數,連誰先付的木牌都記的清清楚楚。

  四個暗樁在溝里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別人帳頁上自己卻不知道,打盆水都有三雙眼睛替他們數瓢。

  溝還是那條溝,網翻了個面。

  後半夜門縫擠進來一股風,竹杖都沒拄老鬼整個人貼著門縫溜進來,聲音壓的只剩氣音。

  「溝主。」

  喉結滾了滾他。

  「那倆修車輪的今夜沒回丹房。」

  翻帳的手停在半空陸沉。

  老鬼咽了口唾沫。

  「燈油味一路飄到暗門底下去了,塞東西那隻手進溝了。」

  斷臂把刀拍在案上。

  「四個暗樁拖去崖口宰了!沒回丹房的也刨出來一刀一個乾淨!」

  陸沉筆尖沒停帳頁翻過一張。

  「餌拔了韓魁那條大魚這輩子不進溝,你想釣一次還是釣一窩?」

  殿門被踹開。

  阿梨拎著藥箱衝進來,目光越過滿殿的人釘在陸沉臉上。

  「昨夜鼻血第幾回了?」

  斷臂的手僵在刀柄上沒人接話。

  「坐下脫袍子。」

  阿梨挽起袖子指間捻出銀針。

  帳本往懷裡一攏陸沉。

  「帳跑不了人爛透了誰收帳?」

  媽的橫行兩年頭回被當牲口按案上,這班味比溝里的屍臭還衝。

  背對她陸沉坐了,帳本墊在膝頭。

  第一針落下他嘶了一聲。

  「輕點,給死人縫皮練出來的手勁?」

  「死人不會喊疼你比死人話多。」

  「扎歪了帳上記你一刀。」

  「記連本帶利。」

  針尾顫動的細響只剩殿裡安靜下來,斷臂背過身去肩膀抖成一片裝咳嗽,白髮捏著貨單數了三遍數目全不一樣。

  第三針落細鋒挑出一縷血絲,紫黑色青金燈下泛著濕光。

  落在青磚上沒散那血絲,自己朝崖口方向拱了半寸。

  一腳碾上去碾滅了白髮。

  阿梨盯著那點紫黑臉色沉到底,指尖按死他後頸又加三針。

  「別動。」

  半晌她收針入囊聲音壓的極低。

  「紫火殘絲早爬過後頸纏上輪核外沿了,只能壓拔不出來,再犯一次~神仙來了只來得及收屍。」

  陸沉嘴硬。

  「死不了帳沒收完閻王爺不收。」

  攥刀柄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斷臂臉上的笑僵死,老鬼在識海裡頭回沒接茬。

  殿內死靜燈芯嗶剝,扛著隨時斷的命替全溝記帳還得被人往脈道里下毒,不是受不了委屈是至此不奉陪了。

  一個油紙包從箱縫滑出收針間隙阿梨低頭收拾藥箱。

  陸沉手快先一步撿住沒還,攤開掌心等她。

  阿梨耳根紅上來紅到脖子索性不躲了。

  「淨月花種六長老府舊典記過,開花地血月照不透,」她抬眼,「我的凡願找塊那樣的地種下去,前夜問過你凡願作數嗎。」

  陸沉沒接話翻開帳本蘸墨,一筆一划淨月花一株欠帳人陸沉,按指印把油紙包擱回她掌心指腹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按攏。

  「記我帳上連本帶利。」

  一本專收人命的帳頭回往自己名下記了筆欠,白髮筆尖一頓墨洇開一團,斷臂別過臉罵了句「出息」嗓子是啞的,守燈者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甲葉輕響。

  第九盞燈的焰尖朝帳台偏了一線停兩息歸位,燈芯嗶剝響了一聲這本帳頭回認了筆欠。

  阿梨抱著藥箱要走手停在半空,她轉回案前挨箱撬封泥驗丹,第一箱乾淨第二箱乾淨。

  第三箱撬開她捻起一粒丹丸對著青金燈轉半圈,臉色變了。

  丹衣上浮著一層淡黃油光,指甲刮過留下一道細痕。

  整箱倒上白布半數丹丸發暗芯摻灰白粉末,封泥內側壓痕深了一圈裂而不散~重封的。

  「化油散,遇燈油即腐,藥典里本是化淤塞的方子用量翻十倍就是化脈毒。」

  指尖點著油光。

  藥棚藥渣廢水全倒脈道排走開了兩天倒兩天,化油散順脈道爬,等血月漲滿那夜九盞燈要油最急時脈道正好從裡頭爛斷。

  殺招從頭到尾沒沖人來不殺人讓燈自己滅,暗樁是餌韓魁是明刀,毒在發車前就壓進了封泥底下。

  老鬼在識海里聲音劈了。

  「借溝里自己的規矩殺溝里自己的燈~真他娘的別太荒謬!」

  守燈者甲葉嘩啦撐起半身,撞翻案角,大步衝出殿門,甲葉聲砸進脈道深處。

  半炷香後他回來了,甲葉縫裡黑油往下滴,掌心捧著一把油泥,從第七盞燈段撈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