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貼上第九盞燈座的，是守燈者。
九盞燈焰齊齊轉向陸沉。
燈認帳。
印影紫光滯在半空，火苗矮下去半寸。
變了味的，是溝里的呼吸，方才還在躲它，這會兒全溝的眼睛都死盯著它，從怕它到看它。
紫光再不講禮，隔空一掌無聲無息壓下來。
不是靈力，是法則本身的重量。
燈火齊矮，灰土線上崩開滿地細紋，全溝老奴膝蓋砸進泥里，脊梁骨被生生壓彎，方才撐直不肯屈的骨頭，在一寸一寸的重壓下發出微響，指甲全在磚縫裡摳出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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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退的，是陸沉。
識海里【食月吞天·輪核】浮出，頂在頭頂。
咔的一聲輕響，輪核表面被壓出細紋，識海里劇痛炸開，喉頭一甜，血順著嘴角滲下來。
接不住第二次的，是這一掌，差距明擺著。
劇痛里，【食月氣感】撐開。
崖口紫火與印影之間那道傳導線上~有一處滯澀。
影子隔兩千里投過來，火是線，線有接頭。
反手把【鎖靈陣紋·總解】拍進地面的，是陸沉。
鎖停，半息。
帳內，斷臂把最後一箱爆雷拍上案。
「雷往外推三百步，炸在溝外，別他娘的炸我燈殿！」
守燈者面罩都沒抬。
「探針走地脈不走地皮，你那雷，是埋給活人看的？」
白髮翻帳本，筆尖點著頁尾。
「上回外環戰死四百二十七，名字還沒記完，這回死誰？」
死靜，燈芯啪的爆出聲響。
陸沉落筆，三行。
「雷照埋，燈照續，帳照記，三天，誰的帳漏了，找補誰。」
斷臂還想開口，白髮一拉袖子，三人散了。
提燈引路鑽進燈油脈道的，是守燈者，地氣貼著腳踝倒流。
脈道深處，九道殘環嵌在石壁，鎖口朝內。
守燈者聲音發悶。
「當年，是鎖溝里人脖子的。」
陸沉伸手按上第一道環，【鎖靈陣紋·總解】過血，環紋由青轉暗紅，鎖口一寸寸調向溝外，九道，一道不落。
「燈油是我的命。」
守燈者盯著他。
「帝印按過印，本息同還，燒你的油，記你的利。」
陸沉收手。
轉身引路的守燈者，腳步頓了半息。
白天，斷臂把爆雷一枚枚埋進窄道兩側的釘線供能節點。
「傀儡離了釘線就是廢銅，先拆線，再收銅。」
蹲在灰土線旁畫雷位的，是005，手很穩。
陸沉蹲過去。
「門的名字，想起多少了？」
炭筆尖懸著，落不下去，她抬眼看自己的右手。
「手……自己會動，想的時候，手比我先知道。」
陸沉沒再問，起身走開。
當夜，暗門前。
獨持守火骨鑰的陸沉，叩了三下。
門內回了一縷地氣，裹著甲骨刻痕，貼縫往外遞。
他以守燈者口授的【同燈筆意】逐字譯出半句，等的不是被放出來的，是門後那位，與九燈同源，要有人把名收齊。
壓低聲音的，是老鬼。
「收齊名字才能開帝門，守燈者的名字歸了第九盞，剩下的位，空著。」
把這半句記進帳本的陸沉，落筆時手停了半息。
後半夜，外環傷員棚。
重傷戰士攥著被角的手突然鬆開，胸口釘痕處，滲出一線紫。
傷口裡的血發紫，鑽出一縷極細的火苗，貼著地皮往外游。
雷路炸不著，巡哨也看不見。
針頭方向，是005的窟窿。
窟5的窟窿。
窟窿深處，貳紋無風自熱，第九盞燈焰，朝005的方向歪了半寸。
「燈認針，有東西進溝了！」
守燈者猛回頭，呼吸亂了。
白髮指腹剛碰上005名字那頁就縮回，紙是燙的。
竊聲四起。
「雷路呢？」
「它怎麼進來的？」
知情者個個後頸發涼。
摸到窟窿外三步的，是探針，觸上貳紋外沿，紋面亮起一線。
005半夢中牙關咬死，五指摳進泥里，把響應生生壓回去，喉嚨里擠出半個音，又咽了下去。
不配合標記的，是被標記的人。
借【食月氣感】往外一罩的陸沉，摸清了它的來路，走的還是脈道余痕，跟崖口那道傳導線接頭一個路數。
反手一掌拍進地磚，迴廊陣紋倒轉，提前合攏。
半息，鎖停，探針僵在三步外的泥里，進退不得。
圍在灰土線外的眾人，看清了那縷懸停扭動的紫火。
「它不殺人，它做標記，標記一成。」
守燈者看向005的窟窿。
「她名下這盞燈，對面先勾走。」
斷臂攥拳，指節咯咯響。
「媽的，人不進來，派根針來拿人名。」
話音未落，巡燈的守燈者整個人僵住。
第三盞燈焰根部，纏著一縷絲狀紫痕，細的幾乎看不見。
「第叄盞……也在爬，前幾夜燈焰歪，不是風。」
冷笑的，是識海里的老鬼。
「明針是你截的這支，暗的早就上了燈，反鎖每晚續油，續的就是這個。」
全溝人不怕了，火氣反倒上來了。
一步踏過灰土線的，是陸沉。
蹲下，兩指按住僵停的探針，破指，血觸上去。
青光只在眼底閃過。
【食月探針（綠）】收錄，首次收錄，精神+10、敏捷+10、抗性+10。
詞條當場反拆，圖鑑里直接吐出一串座標。
老鬼撥帳報數。
「第三座空城，廢脈中心，八百里外，直線趕路的必經歇腳點，先遣站，就扎在那兒。」
全場死寂三息，然後譁然。
陸沉把座標記進帳本。
譁然未落，005扶著窟窿邊站起來，喉嚨里擠出半個音。
一個部首。
她搖搖晃晃走到灰土線門邊空框前蹲下，炭筆落下第一個字的左半邊。
地名，推進半格，沒人敢出聲。
走近的陸沉，看見她攤開的掌心，那圈燈紋，淡了一分。
想一筆，被取走一分。
陸沉張了張嘴，「別想了」三個字，咽了回去。
門要名字。她的命也在名字里。這筆帳兩頭都是命，不由他講道理。
當夜，訊息順殘線傳遍各礦：黑骨礦溝斷了先遣標記。九盞燈，一盞沒丟。
崖口，紫火第六次亮起。
火苗直直指向005的窟窿。泡過水的嗓音貼著地縫爬進來。
「小帳房，替本座謝謝她。她想起來多少，本座收走多少。掌心那盞燈紋見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