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火餘溫,一座接一座,正次第熄滅。」
老鬼在識海里冷笑:「過一座城,就抽乾一座城的地脈,棄城不占,直線趕路呢。」
白髮臉色發白,結巴道:「直奔……咱礦溝來的?」
「重算,」陸沉說,「算準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鬼撥帳,一筆,一筆,又一筆,撥完最後一筆,那道蒼老的殘念沉默了很久。
「速度比預估快近一倍,第三座空城,距礦溝不到八百里。」
帳內,沒人說話。
「死線呢,在哪。」
「血月徹底落盡之前,那位必到。」
斷臂忽然咦了一聲:「005那丫頭呢?」
眾人循聲看去,帳外005蹲在灰土線旁,手裡捏著炭筆,把暗門邊那個空著的地名框描了一遍又一遍,筆尖懸著落不下去。
「那三個字,到底是啥?」斷臂走過去,「你畫的門你不知道叫啥。」
005的指尖發白,抬起頭眼裡沒有焦距,嘴裡擠出半句:「得……想起來了,才能寫。」
陸沉沒追問,轉身連夜下令。
「全溝轉入地宮燈殿防禦圈,斷臂,重布雷路,三岔口窄道,能埋多少埋多少。」
「九燈輪值添油,脈道擴容,能擴一寸是一寸。」
「白髮,」他頓了頓,「把血月落盡這四個字,給我刻上燈殿主梁。」
白髮刻字的時候,手很穩。
礦溝里恐懼在蔓延,可這一次沒人打包袱,沒人往崖壁上爬,燈界救過命,帳法讓每個人名下有帳身後有燈的。
訊息順著殘線傳向各礦,黑骨礦溝在攢一筆活命帳。
後半夜,崖口紫火第五次亮起。
沒有擰成蟾紋,沒有傳話,火苗不斷扭曲,最後聚成秤桿形狀。
一端九點燈焰,一端一個數字,9527。
老鬼的聲音壓到最低,壓的幾乎散在識海里:「他把你的舊命號,跟九盞燈,放一塊標了價。」
陸沉盯著那團火擰的秤紋沒動,銷戶的假戶頭被那位當成了真資產,直接擺出來標了價。
真他娘的別太荒謬。
秤紋散去前的最後一息,那道沉啞發悶的嗓音從崖壁方向傳來,順著地縫漫進來。
「小帳房,血月落盡那夜,本座先收燈,再收你。」
熄了,紫火。
帳內白髮攥緊帳本指節發白,斷臂把最後一箱爆雷拎到手邊,守燈者面罩後的呼吸慢而穩。
陸沉望著崖口,忽然開口。
「記帳,」陸沉聲音很平。
「他這條話,記哪筆帳上?」老鬼問。
「預付款,」陸沉道。
「燈錢他先付,人我後到,利息另算,」他心底冷笑,不是受不了,只是至此不奉陪了。
崖口上空紫火憑空摞成一團,一層壓一層,摞出一枚丈許高的蟾紋巨印。
天還沒亮,血月只剩最後一道薄邊貼在崖口,紅的發暗。
巨印懸在溝口上空不進不退,落地沒有腳步聲,它立住的位置,地氣順著岩縫一寸一寸往深處倒縮,崖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九盞燈焰齊齊矮了半截,又硬撐起來,撐的發顫。
005掌中的炭筆啪的折成兩截,守燈者面罩後的呼吸一滯。
「印影,」老鬼在識海里把聲音壓到底,「本體沒來,先遞了張臉,臉都敢遞,看溝里誰接。」
陸沉抬眼合上帳本。
真他娘的別太扯淡,兩千里外隔空投個影,就敢來收過路費?
紫光當空展開,垂下一卷老冊,冊頁發黑,頁頁壓著烙印編號跟池底朱印。
它當眾翻冊,一頁又一頁,翻到9527那頁,銷戶的劃痕還在,火尖點了點,停半息,翻過去。
「全溝人口,九盞燈火,腳下地脈,」沉啞發悶的笑聲,慢,沉。
「皆池底抵押產業,冊上有名,印下有據。」
話頭一拐,聲音里的客套收了:「本座不取性命,只借個火,血月落盡火還你們,日後必有厚報。」
停頓的位置,安撫的次序,尾音壓下去的輕重,跟祭台上那套完全一樣,只是更老更穩。
陸沉指尖在帳本邊緣摳出一道白印。
連話術都是預製的,兩千年前的舊詞,連換氣的停頓都沒改過。
老鬼冷笑:「這套詞背的比帳熟,它說厚報,帳上全是日後,一個日都沒到過。」
前排幾個老奴膝蓋彎到一半僵住,膝彎里的筋一寸一寸繃直,硬生生撐回去。
沒人應聲,人群里只有洛陽鏟拄進土裡的悶響,一根接一根,骨矛杆被攥的咯咯響。
白髮抱著帳本的手停在半空,斷臂盯著看半息,最後一箱爆雷被抬腳踢正。
印影的火色,沉了一分。
兩千年了,這套話頭頭一回沒人接。
它補了半句:「借火,是給你們體面。」
人群深處一個缺了牙的老奴,把痰啐在地上。
那副客客氣氣的臉面,當場不要了。
紫光直落第九盞燈:「燈油是本座的靈氣餵的,今夜熄燈,明日,還你們自由。」
燈焰在紫光下發顫,守燈者獨臂橫在燈前,指節白的要裂。
有人往下走,燈殿台階上,一步,兩步,全溝的呼吸都跟著那腳步聲走。
陸沉在灰土線內站定,翻開帳本沒抬頭。
「產業兩個字不接,」他翻頁,「你拿老冊壓人,先對三筆帳。」
「第一筆,聖子三宗越權,本命法寶離台,祭禮中斷,私簽塔務,判詞原件壓燈殿錨紋下,隨時可驗。」
「第二筆,池底追債記錄,兩千年利滾利,索債文書上月就落到你名下,」他抬眼,「你自己的字都沒贖出來,欠帳的拿什麼當債主。」
「第三筆,帝印判定權寄存燈殿,兩日前錄進紫光殿規則冊,」他把帳本舉了舉,「產業過戶,白紙黑字。」
合上帳本,「借火可以,先按歲寒帳法結帳。」
「燈油錢,九盞燈,兩千年,折月華晶,三十七萬一千塊。」
「工錢,守燈血脈,餵燈護燈兩千載,按執事月俸起算,一天沒歇過。」
「撫恤,歷年濾砂,黑骨礦溝一萬三千二百戶,姓名冊我替你們記著,一筆一筆,今天當眾念。」
他念的極慢,數字一個一個落進人耳朵里。
先死寂,跟著溝里嘩的炸開,又被自己死死壓回去,老奴們交頭接耳,有人顫著聲念出一個編號,那是他先祖的編號,有人往帳本的方向擠,被前排的鏟杆硬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