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鑰叩門,血月落儘先收燈

  守陵將率三百甲俑齊齊單膝砸地,悶響順岩層滾進礦溝每條縫,守燈者面罩後的呼吸亂了,頭一次出聲的,是門後那位,兩千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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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聲那筆私帳趁亂同步兩清,在主冊她的名字位上,陸沉提筆按下一方無字空印,無字留名,定金抵訖。

  她不謝也不表態,不帶溫度的話只留一句:

  「暗門後邊那位……比塔還老。」

  話音落,釘線全數熄滅斷線,各礦順著殘線傳遍了訊息,黑骨礦溝換主,聖子廢,帝門開一線。

  礦溝九盞燈前,守燈者的名字在第九盞刻槽里一橫一折盡數歸位,燈焰由青轉金脫名歸籍,他兩千年頭一回開口報出一個名字,啞的快散了,可九盞燈焰齊齊朝他彎了一下。

  骨鼓再起,盜墓陰歌帶笑音一節節傳上崖壁,這回一句沒斷唱到了頭,斷臂仰頭灌了口酒,白髮抱住帳本沒說話,攥帳本的手鬆了。

  老鬼殘頁按上帝印帳房立契戴罪記帳,識海里哼哼著說兩千年頭一回上崗,工錢月結,先記帳上。

  陸沉翻檢聖子舊檔清點戰果時停住了手,輪核一顆儲物袋三隻月華晶兩匣尋龍堂密檔半箱,翻到祭品名單底稿,他盯著聖子鮮印底下那方老蟾紋壓印,落痕更深。

  好傢夥,殺一萬人的單子上面那位連字都懶得簽,一方舊印壓下去,血債全記在執筆人頭上。

  005蹲在暗門旁描完最後一筆,灰土線上塔門畫完了,門邊的地名空著,她盯著掌心發怔,忘了自己要畫的那三個字。

  陸沉走過去看了一眼沒問,才算的清的,有些帳得本人想起來。

  剛把帳本合上,崖口方向紫火第四次亮起沒按慣例熄,火苗逆風扭曲,聚成那方老蟾紋印的形狀,一聲濕沉的笑傳出:

  「小帳房……池底的利息,本座收到了。」

  頓半息。

  「門,也替本座餵開了,兩千年,總算有人把活幹完,剩下的路,本座親自走。」

  紫火炸散,食月本源的注視從血月深處壓下來,塔頂三千盞紫火火苗齊刷刷彎下去,老鬼在識海里把聲音壓到最低,說兩千年前在池底簽字的就是這把嗓子,他兩千年沒出過懸空城,現在為你出城了。

  半開的暗門前陸沉立著,門後極深處又傳來一聲極輕的、等了兩千年的回應。

  雷路三段全毀爆雷剩兩箱半外環戰死四百二十七人,暗門那邊暫且穩住,陸沉剛退回燈殿斷臂就跨進來了,他獨臂纏著滲血的新布往門檻前一杵。

  「名字呢?」白髮抱著帳本,筆尖停在半空,「帳上總得有個名吧。」

  斷臂不吭聲。

  「不記名,他們跟牲口有啥區別?」白髮聲音發緊,「九百多個名額……名字對不上,燈白燒了!」

  「吵夠了沒!」斷臂一腳踹翻腳邊的空酒罈,半壇酒砸在地上順著磚縫淌,「酒錢記我帳上!先說正事!」

  帳內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帳法立規後連死人都要記名,礦溝這才明白那帳本有多沉,從殿裡走出來的陸沉掃了一眼地上的酒。

  「記上,兩壇。他喝一壇,踹一壇。」

  斷臂梗著脖子把話咽了回去,陸沉轉身說走,去暗門。

  暗門前灰土線圍了一圈,005蹲線上外一筆一筆描著塔門的門框,陸沉從懷裡掏出守火骨鑰,青銅鑰身短鈍無刃邊緣磨的鋥亮,那是兩隻手握了兩千年磨出來的痕跡。

  守燈者面罩後的呼吸頓了一頓,說骨鑰該歸位了。

  陸沉沒接話,握住鑰柄湊近門縫,一下兩下三下,很輕的叩門聲落進縫裡沒了,地氣從縫裡滲出來極慢,貼著地面挪,十息才走完三步遠的距離散進暗道。

  陸沉後頸的皮肉猛的一緊,他心裡默念圖鑑青光貼上門縫,詞條欄有東西品質欄一整行亂碼效果欄空白讀取失敗,陸沉按在骨鑰上的指節驟然收死,從青銅枯骨到食月輪輪核,這圖鑑連帝印都敢咬一口標個價,現在它給出一行亂碼。

  指尖在袖中收緊又鬆開,這扇門後是連帳本都對不上的存在,同一瞬燈殿方向帝印發燙,隔著一整條暗道胸口那方印燙的皮肉發疼,錨紋震顫九盞燈焰齊齊矮了半截,矮下去又撐起來反覆三次。

  崖壁上唱到一半的盜墓陰歌齊齊斷在半句,守燈者猛的回頭啞聲開口說不對,太慢了,兩千年來門裡從沒這麼慢過,那口氣自己都不想出來。

  看了過來的,是門後那位,隔著一道縫。

  腳步聲從暗道那頭滾過來,白髮連滾帶爬衝下來扶著牆喘,說出、出什麼事了,燈~

  陸沉收回目光說帝印在認門後的舊主,燈焰讓路舊主認燈不必慌,他聲音平的沒有一絲起伏。

  話音剛落門後那聲呼吸停頓半息才重新續上慢了半拍,陸沉脊背的執事袍瞬間洇出一片深色,它記住了,記住叩門的人了,他臉上紋絲不動轉身往回走說回去,軍議。

  帳內燈火通明,正中站著守燈者摘下面罩,露出一張乾瘦的臉來掌心朝上,他說兩千年前我把九盞燈押進塔里,燈油是一滴一滴餵出來的,脈道是一寸一寸鑿出來的,燈權只認舊帳只認守燈血脈,帝印能借光,調不動燈。

  斷臂一巴掌拍在案上說門都快開了,你跟我說這個?

  白髮死死按住帳本,幾個礦奴頭目你看我我看你,防禦框架還沒立起來先裂開一條縫,陸沉沒接火鋪開帳本落筆三行,帝印判定權寄存燈殿,印不離殿判定可藉藉用記帳,燈權歸守燈者一分不奪,帝印每借燈一次記一筆債本息同還。

  守燈者盯著本息同還那四個字,面罩後靜了三息。

  餵燈護燈兩千年,當看門的罵也挨了兩千年,這筆帳該還沒人說過,利息更沒人提。

  手指枯瘦,伸出來在印泥上按了按,半晌才按上帳本。

  「這筆,得結。」

  獨臂慢慢鬆開案沿,斷臂看著這一幕。

  深夜,帳內只剩三個人。


  「沿途三座礦城,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