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你特么半夜就把紋畫好了?」
白髮一把攥住陸沉手腕,指著地上剛描完的錨紋底稿把人從燈案前拽起來,眼底赤紅:「帝印一走,九盞燈就是九根白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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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蠟燭……也比棺材板結實。」
斷臂揹著弓在門口接話。
白髮把挑燈針拍在案上,針尖崩起火星:「印在,溝是堡壘,印走,溝就是口棺材!」
真的會謝,這老頭急的要吃人,陸沉沒抬聲,帳本翻開,推過去。
「帳在這,印留下保一條溝,印帶走賭一座塔,要哪個,自己翻頁。」
白髮盯著帳本,手指懸在紙頁上,沒翻。
「月亮!特麼的月亮在漲!」
崖口望風的聲音劈進來,變了調。
涌到崖口的滿殿人,看著血月貼著山脊往上爬,紅的發沉,邊緣一圈紫光一跳一跳往外滲。
陸沉貼地探氣,閉眼三息,再睜眼。
「月亮不是自己圓的,」老鬼在識海里斷帳乾脆,「懸空城那邊的紫火,一縷一縷往月輪里填,晶石強行餵月,潮提前滿~今夜。」
六天備局,壓成幾個時辰,特麼的。
第一批潮雨砸在崖口石上,滋滋冒白煙,石面當場被蝕出坑。
沒一個字多餘,三道令壓下去。
「斷臂,帶雷上外環。」
「白髮,管燈鏈,領百具甲俑鎖內環。」
「守陵將,護死帝墓暗門,灶口全停,燈油灌進九盞燈芯。」
死咬一個條件,白髮讓步了:「錨可以下,人得活著回來壓著它。」
「記帳了。」
守燈者站到第九盞燈前,面罩裂縫滲血,今晚,他帶路。
牆根下,005蹲著描線,灰土上的線頭一回畫出礦溝邊界,一路朝塔去。
陸沉看了兩息,轉身下崖。
月升到一半,先鋒壓到溝口,比前哨報的多出一倍不止,頂在最前的兩千餘討伐先鋒,三十六具釘傀儡盾挨著盾,平推。
斷臂埋的三排連環雷在傀儡腳底炸成一片火,火光里,青銅殼子一步沒停。
潮雨落在傀儡背甲上只是響,落在活人皮肉上就是一個洞。
先鋒統領鐵鷂,裁決堂出身,開脈境,他抬手,聲音不高:「不追餌,平推,碾平外環。」
假營的燈一盞一盞被拍滅。
斷臂的哨音變了兩次,撤退路線被潮水截斷一條。
內環骨縫後頭沒人出聲,老燈奴的手在燈座上收緊,指節泛白,有人把陶碗捏裂了,瓷碴嵌進掌心,沒覺出疼。
外環兩個拽雷橇的餌手被釘線抽斷繩,栽進潮水窪,喊聲很短,水窪把人形留在了那。
縫後頭,有人重新去解包袱,壓著嗓子念叨:「雷白瞎了……」「餌要被生吞了……」
白髮一個字沒說,情緒靜音,只把燈芯又挑高一寸。
縫外,傀儡踏過雷坑,紫火引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前排,逼向溝心。
斷臂不按章程撤了。
他站上土梁最高處,三百步一箭,鐵鷂身側掌引路燈的執事應聲栽下馬,箭穿燈罩。
傀儡陣頭轉向,踩著他留下的血跡追上樑道。
梁底下,空了六天的雷橋等著。
三段爆破,第一段掀梁沿,第二段塌路基,前七具傀儡連人帶路基沉進干河床,第三段封死梁口。
氣浪掀回的碎石在斷臂左耳豁開一道口子,兩個餌手把他拖下坡,他咬著牙笑,血從牙縫裡滲出來:「進去了。」
剩下的傀儡刨土,刨不贏塌方。
鐵鷂盯著塌口,頭一回沒催進攻,前鋒被堵死,被迫改走上餌道,正對內環口。
白髮拽鏈。
九盞燈的燈鏈同時拉直,金焰在溝口上方燒出一道拱頂,潮雨落在燈界外,滋滋化成白汽,一滴進不來。
百具甲俑頂盾堵口,金焰燎斷傀儡體內執念線,沖在最前的傀儡關節一節一節鎖死,栽進壕溝,被礦奴拿骨矛、洛陽鏟頂住釘死。
鐵鷂鳴金,退出燈界外三里紮營,點訊號火召主力。
骨縫後頭,骨鼓聲自己響了起來,礦奴抱著骨矛往牆頭爬,沒人下令。
半空答話的來了。
紫火在礦溝上空聚成一尊百丈蟾影,聖子法身虛影,聲音極柔:「孩子們,莫怕,天月不忍看你們在泥里掙命,血月圓滿,是接你們回家的日子。」
老鬼在識海啐了一口:「特麼的連祭詞都是預製溫柔,場面態善意都不裝了。」
話音里,千百條釘線從雲里垂下來,末端紫芒捲住外環沒退回來的傷員,往雲里收,添擔老漢被鉤住腰,整個人離了地。
白髮把燈鏈拽的嗡嗡響,金焰往天上斜,夠不著。
老鬼聲音沉下來:「不對,血沒上天,落地了。」
陸沉撲到燈殿界口,【鎖靈陣紋·總解】咬住一條卷進來後力竭的死釘線,順著紋路讀。
祭品靈光升到高處拐彎,一股細的奔塔去,最粗的主脈扎進地里,筆直對著帝墓暗門。
兩筆帳同時落地。
聖子提前七日,是算準磨乾淨一萬人要四個時辰,必須在血月頂認主那一炷香前磨完輪上舊主印記,強行煉輪續命,他壽數見底,塔的反噬又燒回去一截,泄能主脈,餵的是暗門那把開天刀。
情報一個字沒差,這買賣,值!
陸沉咬破指尖,帝印覆面,壓進燈殿主規圈。
錨紋亮起,倒刺朝外,只進不出。
落定的同一口氣里,第九盞燈的燈焰猛的立直,一道金色判定線順著鉤著添擔老漢的紫線逆劈上去,根部應聲而斷。
老漢從半空砸進燈界,滾兩圈,咳著活過來。
滿溝死寂,然後骨鼓敲的更狠。
蟾影臉上那道溫柔裂開了,聲音頭一次沒了溫度:「……燈里怎麼會有印?」
頓了頓,「好,偷印的耗子,一起祭。」
這波面子工程做不下去了,陸沉心底冷笑,他從不是受不了塔的刀,只是至此,不奉陪了。
同一瞬,兩千里外,紫光殿。
持冊人按在冊頁上的手停住,規則冊多出一行小字:帝印判定權·寄存(燈殿),女聲傳聖子第二道令,傳到一半停了,沒接下去,人也沒動。
持冊人只說兩個字:「他來了。」
守燈者掀開第九盞燈燈座,底下是燈油脈道的口子,黑油溫熱,一起一伏,餵了兩千年,認人。
陸沉臨走把假戶頭九五二七(偽)的血印按在錨紋紋眼上:「錨紋只進不出,我死在外頭,印就沉在燈里,夠你們守到帝墓開門。」
帳本塞給白髮:「別燒紙,給我留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