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沒接話,扭頭挑燈芯,挑了三下才挑著。
005的灰土線畫過古道,正在描塔門,指縫滲出的血滴在土裡,描門的筆比描別的都慢。
陸沉看了兩息沒說話,縱身跳進脈道。
【鎖靈陣紋·總解】加假戶頭一路開道,認波段的外鎖遞上假戶頭就開,只是塔根新增的封層里多了一道驗血鎖。
守燈者沒等問,自己咬破指頭按上去。
「兩千年前,這卡,是我辦的。」
鎖紋上的歲寒古文亮了亮,順著他的血紋沉下去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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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進最後一段,名字位里那半截字自己補完了最後一筆,九盞燈焰齊齊朝他傾了傾。
透進紅光的,是脈道盡頭。
聖子捏碎一塊月華晶頭一回從座上站起來的地方,是塔頂。
「把輪子提上來,今夜就磨,血月頂之前給我磨乾淨!」
時限從視窗前壓到了這幾個時辰。
礦溝外鐵鷂接了釘線新令,圍三缺一,抽兩排傀儡撒出去,盯死所有往塔去的地縫,獵殺線一張開,內環壓力就鬆了一扣。
溝里解開的包袱被重新捆上扔向牆頭,不知是哪個老礦奴先起的調,盜墓陰歌沿牆頭一節一節傳開。
「一去不回頭,白骨鋪成路。」
這回唱的人腰杆挺的筆直。
把命令頭一回喊出聲的,是白髮。
從脈道盡頭鑽出來,是塔門外半里的一處油泉溝。
血月紅的發沉,塔門為祭禮敞著,各礦貢隊正一隊一隊往裡挪~鎖鏈串著祭奴,後面跟著捆好的古骨車。
天上一條釘線斜插進荒地,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貼著地皮一寸一寸掃過來。
女聲貼著地縫上來,又低又快。
「釘線出塔掃荒地,三炷香,活物一個不留。」
停半息。
「塔門開著,貢隊還差最後一隊,我那頁名字在你冊子上~你進不了門,它就先燒。」
聲音發沉的,是識海里的老鬼。
「門裡飄出來的血腥氣不對勁……那方老蟾印,真在門口等火呢。」
面罩裂縫滲下一線血的,是守燈者。
朝貢隊隊尾走過去的,是扯開衣領把臉抬進血月光里、露出烙痕的陸沉。
「查吧,九五二七,銷了戶,銷不了疤。」
爬上溝沿的,是身後第一條釘線的影子。
貢隊挪進塔門,血月拱到半空。
陸沉低頭縮在祭奴堆里,鎖鏈磨著腕子。
剛過門洞後領一緊,他整個人就被拽了出去。
驗疤執事把火把壓低,照他領口那塊焦痕,嗤了一聲。
「銷了戶的印,也配進貢?」
陸沉把補數文書舉過頭頂,紙抖的嘩嘩響。
「爺,爺……庚字型檔昨夜燒了……名單對不上數,祭時要是誤了,這責任……您擔?」
特麼的,孫子裝到第三個月火候剛好。
執事一腳踹他回隊尾,心裡掂了掂誤祭時三個字的分量。
守燈者扮作押隊老奴綴在最後,腳一邁進門洞,反手就把門閂扣死。
貼著地脈遞話的,是女聲。
「聖子上塔頂了,舊主印記,只剩最後一道紋。」
堵死追路的,是豎脈盡頭的守燈者。
「去吧,我看著它認主。」
懸在頭頂的,是倒轉的暗紅齒輪,食月輪。
聖子立在台心,指尖滲出的血混著月華晶粉,一點點往最後一道印記上抹。
陸沉翻上供燈層,不報家門先遞帳。
「磨刀別磨手,你簽給塔的三筆越權,今夜連本帶利一起算。」
聖子沒回頭。
「兩千年……才出一隻耗子。」
亂了半拍的,是指尖血珠的節奏。
「輪磨完之前,你走不進十步。」
血月最後一角躍出雲海,紅光暴漲。
橫斬過來的,是脫架的食月輪。
齒輪半空撐開,十丈內靈氣瞬間被抽乾。
蟾變法相自聖子背後凝形,罩住祭台。
掃中陸沉左肩的,是第一記輪緣。
聽的清清楚楚的,是骨裂聲。
他貼地滑出七八步,靴底在地上拖出兩道長痕,胸口青銅體光暗了一層。
這波真忍不了,但他偏要忍,先記帳再算帳。
反手劈出破甲氣勁,輪面上只留一道白印。
直往下掉的,是體內的靈力存量。
齊齊壓低的,是塔內各層紫火。
沒了平穩調子的,是女聲。
「三息,他撐不過三息。」
停住的,是紫光殿裡持冊人按在冊頁上的手。
三息夠讀一條規矩。
陸沉借食月氣感死死咬住輪的吞噬軌跡。
磨印記時輪必須懸停原位,聖子雙足不能離祭台中心半步,離位就得重磨。
那就好辦了。
他專往吞噬邊緣和判詞光柱底下鑽,抱頭就跑。
路過供燈層主脈,守火骨鑰反手插進去。
燈油逆灌,火焰順著油線直燎蟾影底座。
老鬼在識海里猛喊一嗓子。
「跑的好,殺你容易,重磨要半個時辰,他耗不起!」
陸沉用牙咬住布條一頭,手上使勁勒緊斷肩,腮幫子鼓起老高。
「記帳。」
被磨輪進度綁死的聖子,只能分出獻祭血線追殺。
陸沉右臂換上黑鐵鞭絞線。
【鎖靈紋】短瞬鎖停。
逼急了放出一縷食月法則碎片對拼,同源之力攪在一處,血線自散半縷。
帳本順手再遞一筆。
「祭禮期間,本命法寶離台追敵,越權。」
當空落筆的,是判詞光。
頓了半息的,是聖子追殺動作,磨紋又停。
人前那副唯唯諾諾收的乾乾淨淨。
陸沉咳著血,眼裡只剩算計。
整輪血月躍出雲海。
祭台邊日晷紋亮起,一炷香刻度往下燒。
食月輪驟停,輪面朝月,認主判定啟動。
頭一回真正變了的,是聖子臉色。
差著最後一道的,是印記。
他咬碎月華晶,獻祭之力灌到極限,要把血名硬灌進判定搶認。
老鬼嘖了一聲。
「他真當輪子認他,運氣歸因謬誤,搶來的東西當祖產。」
陸沉拖著斷肩往輪前挪。
按上心口的,是帝印。
「急什麼,認主講究先來後到。」
聖子血名灌入判定紊亂的一瞬。
暴起的,是心口殘頁。
順著陸沉淌的血直撲輪面的,是老鬼殘念,聲音里全是壓了兩千年的餓。
「兩千年的燈油錢,連本帶利,該我收了!」
陸沉眼皮猛的一跳。
隨即他咧開嘴。
等的就是這一口。
塔頂靜的只剩風聲和日晷紋一格一格的輕響。
帝印覆面,帳本當空壓下。
「血月祭前立的規矩,誰應輪子的聲,一炷香內替帳本結帳,聖子的命、九盞燈的火、兩千年吞掉的靈氣,你結的起?」
老鬼殘念僵在輪面上,進退不得。
紫光殿內持冊人依合夥記帳之約,將燈冊整冊押上判詞位作保。
帝印落判。
「應聲者,越權登記。」
本該欠帳滅籍。
陸沉改了判詞,兩千年算計折價記入帳本,收編為帳房戴罪記帳。
殘念被壓回殘頁又氣又笑。
「好算計……帳房,服了。」